阿善和金巧兒走出道觀以後,金巧兒低著頭,似是悶悶不樂。
阿善心里有些酸澀,沉吟半晌,終于開口問道︰「巧兒,你一直悶悶不樂,莫非不願意嫁給我麼?」
這些年,阿善無怨無悔的跟在金巧兒身邊,為她遮風擋雨,無怨無悔。
金巧兒俏臉一紅,低聲說道︰「阿善,你想錯了。」
阿善是何等精明的人,馬上察覺到了金巧兒的異樣,巧兒她是害羞了嗎?
兩人上了馬車,吩咐馭夫回家。
馭夫的聲音很奇怪,嗯了一聲之後,又劇烈的咳嗽了一下。兩人都是聰明人,听見咳嗽聲,金巧兒迅速看了一眼阿善,阿善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會意。
阿善行動不便,金巧兒卻無事,而且,身為游俠的後代,金巧兒並非手無縛雞之輩,是以,她在馬車中模索片刻後,找出藏匿其中的短劍,袖在手中,掀了車簾,此時,距離女冠觀並沒有多遠,金巧兒知道,此時若不出手,肯定會落入危險之中,那時候再想月兌身,可就難了。
就在她準備出馬車的時候,這匹馬好像是受驚了,吸溜一聲暴叫之後,揚蹄就跑,馬車里的兩人大驚失色,而且,馬車已經傷到了外面的行人,他分明听到車外不時傳來慘叫聲。
這是要致兩人于死地,金巧兒干脆趴在馬車上,她趁機向外一看,馭夫早就不見了蹤影,如此看來,馭夫已經遭了暗算,被人偷梁換柱了。
幾次三番被收買,他們不同意,所以,出此下策,若是死了,萬事大吉,若是沒死,在道觀門口出事,裴妼肯定月兌不了干系,若不是了解裴妼的為人,他們肯定會認為是裴妼的主意。
一石二鳥之計,毒辣之極。
金巧兒為人聰慧,馬上想到了那人是誰。
他們已經見過面,那女子的容顏,不輸給裴妼,但在氣度上,卻差了一大截。
那個女子,表面上看起來溫柔可人,但是,那雙眼楮,卻是如草原上的餓狼一般,貪婪狡詐,毫無人性可言,行商日久的金巧兒,自認在看人方面,還是非常準的,她靠著一雙敏銳的眼楮,在長安城的商人中,開始嶄露頭角,只不過,她掛靠在裴家十二郎的名下,所以,沒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金巧兒想,如果實在不行,就跳車算了。
阿善堅定的說,「巧兒,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快下去,你還能活著。」
「你們誰都不會死!」馬車外邊傳來一個沉著的聲音,金巧兒一陣激動,是周三娘。
周三娘的功夫,她是知道的,這個女子,不輸男兒,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
周三娘用刀砍去套在馬背上的繩索,雙手握住馬車的一端,馬車倏地停住,兩人因為劇烈的震顫,抱在了一起。
那是本能的反應,卻讓兩個人紅了臉,周三娘在外邊說道︰「行了,我扶不住了。」
兩人趕緊分開,金巧兒長長的睫毛,蓋住了靈動的雙眸,妄圖把心事遮住,但是,她紅如朝霞的臉頰,卻充分暴露了她的心事。
阿善不由得心旌一蕩,若非場合不對,他寧願這一幕,永不結束。
兩人跳下車,周三娘笑道︰「看來,我要給巧兒買一份禮物了。」
金巧兒低頭,羞澀一笑,迅疾,想起了剛才的事情,「三娘,那匹馬呢?」
「你以為我一個人又能攔住驚馬,又能扶住馬車。」周三娘打趣道︰「這也算是一件好事,我可是看到你們抱在一起了,所以,這杯喜酒,我喝定了,你可別拒絕我。」
「怎麼會,到時候一定請你。」金巧兒月兌口道。
阿善大喜,「巧兒,你答應了是嗎?」
金巧兒橫他一眼,「我沒答應。」
阿善沮喪的哦了一聲,周三娘一笑,「行了,我們回去吧。」
這件事一出,讓周三娘十分警惕,剛才在牆內就听見了驚馬的聲音,直覺告訴她,肯定是金巧兒和阿善的馬車。
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坐馬車的,平常人家,有個驢車就已經不錯了,而且,這還是在永寧坊。
金巧兒和阿善跟隨周三娘回到觀內,阿善突然問道︰「三娘,外面那些受傷的人怎麼辦?」
「不要擔心,自會有人處理。」周三娘想到剛才那驚駭的一幕,心中對田麗珠充滿了憎恨,不過,想起阿姊說的話,又覺得挺有道理,且讓她活著吧,讓她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她暗恨自己當初手軟,早就應該殺了那個賤人。
裴妼已經在書房等候,三人一進來,裴妼就站了起來,「巧兒,阿善,有否受傷?」
裴妼情真意切的關切,讓金巧兒淚盈于睫,裴妼卻以為她受傷了,上下打量著她,「巧兒,要不要找醫生來,到底傷在哪里?」
金巧兒拼命的搖搖頭,這樣的女子,是值得跟隨一輩子的。
她絕對不會為了蠅頭小利,而去跟隨一個無情無義,陰狠歹毒的人。
阿善見她激動地說不話來,趕緊對裴妼說,「娘子,我們兩人都沒有事的,三娘及時趕到,救了我們。」
裴妼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金巧兒說道︰「娘子,剛才我們有所隱瞞,是不想讓娘子擔心,我們倆已經見過田麗珠,她是在城外將我們攔住,在一所宅子里談的,她想以高于三倍的價錢,將我們請去,被我們拒絕了,在這之前,她還派了幾個人跟我商談,一直未能如願,最後一次,她警告我,說我一定會後悔,我想,就是這件事了,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娘子放心,我們不會離開娘子,做那背信棄義之事,巧兒願意一生追隨娘子。」
裴妼笑道︰「巧兒,我一直都很相信你,這件事,我自會處理,只是以後你們出門可就要小心一些了,三娘,給每個管事以上的人,每個人配兩個人加以保護,阿善,你們倆身邊,我明里暗里,都會保護你們。」
金巧兒本想推辭,可一想到剛才的情形,加上阿善的身體,她點頭答應了。
金巧兒走後,裴妼和周三娘商議,是不是應該先給田麗珠一個教訓,她以為有裴冀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簡直是大錯特錯。
這時候的賀蘭靜,很可能已經沒有了與田麗珠相抗衡的能力。
周三娘決定今天晚上去看一看賀蘭靜身邊的憐娘。
夜半時分,周三娘穿著夜行衣,越過坊牆,來到賀蘭靜所居住的別院。
雖然附近有侍衛值夜,但周三娘高深的武功,侍衛根本無法察覺。
周三娘準確的來到憐娘的房間。
剛剛來到窗下,周三娘就听到憐娘低低的抽噎聲,顯然,憐娘的處境並不好。
三娘悄悄撥開門閂,輕手躡腳進入房間,直至走到憐娘面前,憐娘都未曾察覺她的到來。
周三娘輕聲道︰「憐娘,為何哭泣?」
憐娘嚇了一跳,待看到來人是周三娘,憐娘才拭去淚水,「憐娘見過娘子。」
「憐娘,不必客氣,你先告訴我,發生了何事?」
憐娘嘆了一口氣,「娘子有所不知,現而今,我家娘子已經不得寵,反倒是那郎君從前的小妾田麗珠,成了裴家郎君的新寵,而且,她馬上就要成為這座院子的新主人了。」
周三娘一怔︰「你家娘子呢?」
憐娘聞听此言,差點大哭出聲,捂著嘴,又是一陣抽泣,周三娘是個急性子,忙問道︰「你若不說,我如何救你。」
憐娘緩了一會兒情緒,才低聲說道︰「娘子和奴婢都要被賣到平康坊去了,明日一早就要動身,不得延誤片刻,奴婢的家人,這兩日,也要被賣到波斯。」
周三娘冷笑,這個田麗珠,果然是個狡猾陰狠之輩,莫非,她已經把賀蘭臻的一片深情,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嗎,或者,她從來沒有愛過賀蘭臻,當時,只是貪戀權貴,若說裴冀的風采,完全不輸于賀蘭臻,而且,在氣度上,更勝一籌,裴冀的儒雅氣質,是長安四杰無法相比的,那是時間賦予他的。
周三娘沉吟片刻,「憐娘,明日一早,除了你,還有何人要去平康坊?」
憐娘哭道︰「除了田麗珠,我們所有的人都要走,听說,裴家郎君還會給她買一座更大的宅子。」
周三娘有心將憐娘留在田麗珠身邊,但是,憐娘的智商,根本不足以和田麗珠相抗衡,很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田麗珠發現她的底細,這回好了憐娘。
「憐娘,你就假裝我沒有來過,該怎樣還怎樣,但是,明天你到了平康坊之後,我會派人救你出來,當然,還有你的家人,然後將你們一家人送離長安城,至于去哪里,你們可以自己選,若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也可以讓救你的人轉告我,我會為你安排妥當。」
憐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千恩萬謝。
周三娘問道︰「今夜,裴冀可在?」
憐娘點點頭,「我家娘子和田麗珠都在,只不過,我家娘子現在是田麗珠的丫鬟,一切都要听從田麗珠的吩咐,今天白天,因為我家娘子頂撞田立柱,裴家郎君才答應田麗珠,將我們全都賣到平康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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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外邊,先寫這麼多,一會兒就回家了,回家以後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