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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難以割舍

堂邑侯府

「咳咳!」已經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陳午,劇烈地咳嗽起來,身旁服侍了他多年的老家人連忙上前將痰盂奉上。

「侯爺,您慢著點。」服侍了陳午將近一輩子的陳潛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小心地說道。

「陳潛,是你啊。」陳午已經昏昏沉沉了多日的神智忽然清醒過來,整個人似乎精神了起來,他拉著陳潛的手說道,「你服侍我已經快,快有50年了吧。」

「是,奴婢是文帝十一年開始服侍侯爺您的。」陳潛卑謙地說。

「那個時候,和你一起服侍我的還有璃兒吧。」陳午的眼神迷離,依稀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時代,「現在他們都不在了,只有你,還在,還在我的身邊。咳!咳!」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陳潛擔心地扶住他,想讓他躺下。

「等,等一下。你讓我把話說完。」陳午艱難的揮了揮手,「我,現在如果不說,我怕以後沒有機會了。」

「侯爺!」陳潛平靜無波的臉上有了一絲不忍

「我知道,你不同于普通的家人。你如果到了外面,也可以是一代人杰。只是,你是感念我們陳家的收留之恩才留下來的。」陳午死死地拉著陳潛的手,喘著粗氣,說道,「爹,一直說我資質平庸,很多事情他都不讓我知道,如果我不是他唯一的嫡子,這爵位輪不到,輪不到我來繼承。

「侯爺,沒有這回事。您想太多了。」看著眼前這個汗流滿面的男人,陳潛不忍,真的不忍。

「我也知道我擔不起陳家的重擔,所以對于我能力外的事情,我也從不,從不過問。」

「我知道你,你喜歡,喜歡璃兒。」

「可是,我強娶了璃兒,又最終辜負了她,你一定很恨我的。是不是?」

陳潛努了努嘴,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他這副模樣,他心中很是迷茫。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前這個悔不當初的男人,是那個曾經待他如手足的小侯爺啊。

「你不用騙我。說你不恨!」陳午搖了搖頭,眼中有淚,「可是,如果我知道,我最後會辜負她的話。我一定不會娶她的。你相信我嗎?陳,陳潛。」

「少爺!不要再說了」听陳午說起這些早已隨風飄去的往事,陳潛陷入了對過往的回憶中。「少爺,你現在需要休息。」還是陳潛先從這回憶的幻境中清醒過來,看著面色如灰的陳午,趕忙阻止他再說下去。@

「如果,我,我到了地下,你說,璃兒會,會恨我嗎?」陳午似乎根本沒有听到陳潛的聲音,完全留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他從枕下抽出一抹早已退色的絲巾,緊緊捏在手中,似真似幻的問道。

「不會的,不會的,少爺。」陳潛看他此刻的痴態,眼中不覺含淚。

「那就,那就好!」陳午的眼神漸漸渙散,握著絲巾的手慢慢的松了下來,頭靠在了床頭,絲巾順著他的指縫滑落。

現在阿嬌也去了,這一輩子就這樣走過,館陶她永遠都看不清,不然怎會害了我那寶貝的女孩?

「少爺,潛哥,你們快來啊!呵呵!」

「快點啊!」

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經常在夢中出現的少女,歡快如銀鈴的笑聲,陳午覺得自己像當年一樣追逐著她的身影,不斷奔跑。

「璃兒,等等我!」陳午最後喊了這麼一聲,眼楮盯在了虛無的遠方,接著是沉悶的重物落地的聲音,這個在自己的人生中享盡了世人所謂榮華富貴的男人,在這個明媚的下午,無聲無息地去了。

「少爺啊∼∼∼∼」

淒厲的喊聲從床頭響起,直沖到了晴朗的雲霄。

阿嬌蒙著面紗,巡視完自己的煤行,阿嬌便帶著倩兮悠悠地回到了家中。看著煤行的生意蒸蒸日上,她也不禁有些暈陶陶了。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如此有經商天賦,雖然知道這其中桑弘羊所派的那些下屬們要佔去大部分功勞,不過心中卻還是難免有些得意。可以解決一些困苦。

阿嬌回來也同往日一樣沒事就往梧桐樹下的搖椅上一躺,她似乎愛極了那種感覺。可是,今日不知為何?阿嬌感覺今日心里空空的很是煩悶,感覺生命中很重要的東西消失不見了。她一直再回想今年有誰會怎樣?父親陳午的面容瞬間從腦海里閃過,眼里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流。

阿嬌的心緊緊的揪在一起,慌亂了神失聲的喊道「倩兮!倩兮!」

「小姐。怎麼了?」倩兮听到阿嬌慌亂的喊聲,扔下手中的活從屋里跑來出來,看著阿嬌那一直往下掉的而淚珠忙問道

「倩兮,我要去堂邑侯府,我要見父親最後一面!你守在家里。」阿嬌說著就朝門外跑了出去

倩兮一臉茫然的看著阿嬌的背影,最後一面?難道是侯爺?小姐怎麼會知道出什麼事情了?

阿嬌去牽了安慶生的馬匹,躍上馬背,「駕!」飛快的朝堂邑侯府奔去

堂邑侯府

阿嬌站在門外扣了門,來開門的人有些面生,不認識阿嬌,問道「姑娘找誰?」

「我是司馬夫人的婢女,來給長公主帶話。」阿嬌回道

「你稍等,我去稟告長公主。」估計長公主正在忙呢?那侍衛輕聲說道

「府里可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侯爺剛去了!」那侍衛低聲回道

阿嬌听到他說「去了!」阿嬌呆滯的愣住難以呼吸「還是沒有趕上嗎?」

阿嬌進去了,府里的而一草一木皆是那麼熟悉,記得小時候父親還是很疼她,母親再疼她,卻還是利用過她做政治的籌碼。而這個記憶里的父親,他以前把她當做手心里的寶貝般。阿嬌怔怔的站在這路口,靜靜的站著,淚流滿面……

劉嫖心里也不好受,阿嬌去了,這陳午無論如何也是結發夫妻,一同走過了那些路。這卓文君現在這個時候派人來,是有什麼事情?等了半刻也沒有等到那侍女過來,她便往門口走去。出來屋門便看見站在那岔路口的身影,劉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失態的喊道「阿嬌?」

阿嬌听見了劉嫖的喊聲,恍然回頭,雖然是蒙著面,可是知女莫若母,就算是時隔多久,一眼也能認出來。

見到淚眼朦朧的阿嬌,劉嫖也淚流滿面,母女再相見恍如隔世一般。

阿嬌隨劉嫖進屋以後,阿嬌緊緊的抱住了劉嫖,哽咽著喊道「阿娘!我回來了。」

劉嫖見到已經死去的女兒回來,一切都仿佛變得那麼不真實。

「嬌嬌,你瘦了!」劉嫖捧著阿嬌的臉心疼的說道

「阿娘,父親他……」阿嬌哽咽的而說到。

「嬌嬌啊,怎麼能那麼傻?為什麼走了都不知會娘親?」劉嫖是真的很愛這個女兒,只是有些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誰讓他們都是生在帝王家呢?

阿嬌去看了陳午,人早已經走了,阿嬌沒有趕上給父親問最後一聲安好!見他靜靜的躺在那里,頭上的白發蒼老的面容,無一不在告訴阿嬌,時光似流水,很快就會過去?那些該珍惜的該舍去的?終是要有個決斷

「阿娘!」看著劉嫖站在這院子里看著天色,阿嬌身後輕輕的喊道

「嬌嬌,你以後想怎麼辦?你父親下葬的時候他會來,你呢?怎麼想?」劉嫖臉色有些凝重,卻也難以掩飾眼里的閃爍

阿嬌不知道這樣出現在母親的視線里對不對?難以割舍的親情,一輩子都無法改變的血濃于水容不得她後悔片刻。

阿嬌知道,母親是想讓她再次回宮,她死一次,父親已經走了,就剩下一個長公主名號的母親難道還不想放手嗎?就這樣掙扎在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中究竟是為什麼?卻也沒辦法責怪母親。只得輕聲的說︰「娘親,我見到父親了,我一直很少和父親在一起,以前不懂事,現在卻沒有機會再盡一些孝道。剛才看見父親頭上的白發,看見他蒼老的面容,阿嬌很心痛。」

劉嫖見到淚眼朦朧看著自己的阿嬌,伸手拉她入懷呢喃著喊道「嬌嬌。」

「父親走了,娘親,歲月不饒人,娘親,你看,不知不覺見您的發間也有白發了,嬌嬌雖是長大了,可是娘親老了,娘親不可能一輩子陪著嬌嬌,若娘親走了,可讓嬌嬌怎麼辦?」劉嫖靜靜的听著女兒說的話,沒有說話

阿嬌知道,娘親懂得她的意思。

沉思片刻,劉嫖朝阿嬌點了點頭,說道︰「娘親知道了。」

以大長公主的身份,她丈夫的喪禮,劉徹自然會親臨祭拜。劉嫖看著劉徹祭拜,心里的怒火終是難平。

劉嫖怔怔的看著劉徹,劉徹亦看著這個扶持他登上那帝王之位的姑姑。已經經不住歲月的洗刷。他開口說道︰

「徹兒想和姑姑做一個約定。」劉徹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朕可以承諾,無論將來如何,堂邑侯府絕對不會有滅門之禍。若將來,陳家人有能力,朕也會重用于他。唯一的交換條件就是,姑姑你必須放手。如何?」

「劉徹!阿嬌已經不在了,我還能怎樣?可憐阿嬌這一輩子都沒有一個孩子!」

劉嫖說著閉上眼楮,知道自己在這一輪的爭斗中,已經不可能有勝利的希望了。劉徹沒有直接動手鏟除她,的確是他不為。她身處高位多年,無論是文帝,還是景帝,都不曾阻止過她插手朝政,再加上夫家的影響力,她在朝中和藩國間都有著錯綜復雜的關系。如今劉徹擺明了馬上要對付諸侯王,在此時動了她,不免會人心動蕩,可能會使得吳楚之亂般的叛亂復生,所以,劉徹不到萬不得已是不願意動她的。

劉嫖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徹兒,今夜留在府上把,阿嬌的屋子還空著,三天後姑姑給你答復。」

說完轉身離去,留下劉徹一人站在原地,忽然間也不知何去何從?冷眼看著劉嫖遠去的背影,驀然覺得那個大漢朝的長公主也就這樣蒼老了,回頭再看自己身邊親近的人都紛紛退場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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