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被小師弟晃得凌亂,一邊端坐的陳良卻說「有勞侍者,通報肖公子,在下‘張良’前來請教。」
內侍應諾一聲出去通報了。
我甩開小師弟拉住陳良端茶的手腕問「你搞什麼鬼,還張良呢,怎麼不韓信。你要跟他斗文?」
陳良放下茶杯一笑道「有何不可。」
我的兩條眉毛一高一低擠在一起,半晌說「雖然我看不上肖紫微,不過這個小子在這些方面還是挺厲害,曾經還在御前獻藝。他這個人又狂傲又刻薄,要是輸給他,他肯定說不出好听的話來。」
小師弟這時又舌忝著臉過來說︰「師哥,張良人家是運籌帷幄,要是換個你這樣的韓信來,肯定斗不過肖紫微。不過張良加韓信可是攻無不克,天生一對哦。」
我一巴掌把他推到一邊。忽然腦中靈光一閃覺得洞悉了陳良的用意,于是挑挑眉毛對他說「你也怕輸吧,所以才用假名,對不對?」
陳良笑著搖頭,「用我真名贏他恐怕又鬧出許多事情。」
我不可思議的笑起來「你贏他?就這麼自信?」
陳良低頭笑而不語。
這時剛才出去回話的內侍回來了,「張公子有理,肖公子正在對面三樓大廳下棋,恐怕您要等一會。不過小的報了您的名,肖公子信手寫了一副對聯讓小的拿過來。」
說完就把手里的宣紙打開,我和小師弟湊過去一看,上書︰
藺相如,司馬相如,名相如,實不相如
我恨恨的哼了一聲,肖紫微真是猖狂,陳良自報姓名「張良「,他便出了這麼一個對子來諷刺陳良這個「張良」名不副實。
「師哥,姓肖的真埋汰人!」小師弟也不忿的說。
陳良略思索之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對內侍說「麻煩筆墨一用。」
內侍在雅閣的櫃子里取出文房四寶,鋪上紙,研好墨。陳良取過筆在紙上揮筆寫了幾個字。
我在旁邊看著他寫,真是字跡挺拔,宛若蛟龍,比平日看的那些表在字畫上的字還要遒勁有力。
「魏無忌,長孫無忌,彼無忌,此亦無忌。」小師弟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來,撇了撇嘴說︰「陳先生,你寫的雖好可對那姓肖的太客氣了。」
陳良對內侍說「麻煩請將此聯送與肖公子處。」
內侍接過對聯應聲出門去後,陳良對小師弟溫聲說︰「我們先禮敬三分,讓他一讓又何妨。」
小師弟厭惡的說「他這種人不給陽光都燦爛!」
我伸出食指戳了陳良的肩一下道︰「你字寫的挺好啊,跟我老爹收藏的那些字似的。」
陳良用手輕輕捂住肩膀,看著我一笑「跟你們練武一樣長寫就自然會好。」
我們在屋里只喝了一盞茶的功夫,陳良剛取過一張古琴調弦似的彈了幾下就听對面樓上一聲長報「第三局,肖公子棋勝!」
小師弟對著竹簾向對面撅嘴扮了個鬼臉,我起身掀開竹簾見對面三樓掛下一副對聯︰
天為棋盤,星為子,何人能下
字跡狂草,俊逸中總有飄忽之感,恰似肖紫微這個人的性格,輕狂狷傲。
我看了他的上聯嘴角撇出一個冷笑「猖狂之極。」
我把對面掛出的對聯說給陳良听,他听後面露凝重之色,「肖紫微這樣年輕,卻不知人外有人。」
「就是!不如今天我們就收拾收拾他!」小師弟趴在陳良面前笑道「陳先生加油。」
我二指並立在小師弟腦門上彈了一下「收拾收拾,你去收拾啊?!」
陳良略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我年少時也是這般,總要經歷過世事變遷才會懂得和光同塵的至理,罷了,也是對他好。」
陳良坐下又寫了一副下聯叫我掛出去︰
地作古琴,路作弦,哪個敢彈
我此時不由嘆服,這個陳良確實才思敏捷,剛才肖紫微銳氣正盛,出上聯「藺相如,司馬相如,名相如,實不相如」他立即就對「魏無忌,長孫無忌,彼無忌,此亦無忌」不卑不亢又不失禮節。如今肖紫微棋勝對手,孤傲自負「天為棋盤,星為子,何人能下」意為他胸中經緯天下再無人堪與比肩,陳良馬上就針鋒相對,對上「地作古琴,路作弦,哪個敢彈」既是妙對又是戰書,可見他才思胸襟更在肖紫微之上。
我這邊剛把下聯掛出去不久,就听到隔壁,對樓均有鼓掌之聲,知道是有其他才子因陳良的對子為他鼓勁叫好。
這時對樓傳來一陣琴聲,聞之泠泠如水,淙淙似濺,一曲終了,只覺五髒六腑有說不出的輕快。
陳良一直屏息凝神靜听之後嘴角浮出一絲淡笑,頎長的手指撫上古琴,只見他十指縴揚,自是七弦風雨驚,別有鳳凰鳴。那琴曲颯颯若過松之風,風骨高潔,遙勝梵籟。
我托著腮,看著眉眼縴長稔熟于琴音的陳良,心中竟有幾分痴醉,想那嵇康弦音,昭君琵琶也不過野樂胡俗,如何能與此時的琴聲相比?
一曲奏畢,早有四方樓上叫好聲此起彼伏。
陳良起身一笑對我道「如何?」
我只管看著他發呆,被他一問,立即支吾起來「啊,什麼……」
「陳先生,我和師哥不懂這些,不過听你彈琴我就覺得好听,好陶醉。」小師弟高興的說。
我這才明白陳良剛才問了我什麼,小聲說「哦,我也不太懂,就是覺得好像看到了風,在松林間颯颯游走的風,自由,干淨。」
陳良略顯驚訝之色,片刻又點頭淺笑,「正是《松風》。」
「啊,師哥,你都能听懂的?」小師弟很是失望,這孩子怎麼也有點‘我不好也不能便宜了你’的意思,巴不得我這個師哥和他一樣沒文化。
這時我們對面的樓上傳來喊聲︰「請對面的張良公子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