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迷宮圖被侍女立在舞台中央,台下人群的嗡嗡聲也變得越來越遠,葉千染靜下心來,踱步走到那副圖前,閉上眼楮,她細細的回想第一次見到這副圖時的感覺,她相信人是有第六感的,只不過這種感覺稍縱即逝,很少有人能抓住,她唯一記起的就是這個迷宮的入口,其他什麼都沒有。睜開眼楮,她順著入口緩緩的向下走去,但每當快要走到最後時,就會遇到死角,葉千染試過無數種辦法,還是只差一步,如果沒有這堵牆,她就可以到達迷宮的出口,可是為什麼每次都只是只差那麼一點點,葉千染有點心煩氣躁,手心慢慢的出了薄汗,額頭上也開始也有細密的汗珠冒出,顧傾城看著她微微紅了的面頰,似有若無的輕笑了。葉千染更加煩躁了,甚至有種想要撕了這副圖的沖動,但終究還是忍下來了,她再次深呼吸,讓自己靜下來,再試了一遍,可結果還是一樣,無論如果走,只有兩種結果,要麼遇到死角,要麼走回入口,台下的嗡嗡聲越來越大,她甚至可以听見台下的討論聲,一個男人說,「怎麼走來走去又走回了原點」另一人附和道︰「這副圖是不是畫錯了,怎麼走都出不去,那個出口怎麼看都用不上」又有一個人道「那是因為你笨,這道題要是這麼容易解的話,也不會三年不見顧傾城跳舞了」。等等,忽然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出口怎麼看都用不上?’莫非,這個出口只是用來迷惑人的,出口在別的地方?可縱觀整個迷宮圖,只有一個出口,一個入口,如果出口用不上,那只能從一個地方出去,對,那就是進來的地方。想到這里葉千染突然變得興奮起來,一定是這樣的,入口即使出口,如果不是,就只能被困死在迷宮里。
想到這里,葉千染拿起桌子上的筆,順著入口緩緩的畫下去,繞了一個圈,最後又回到了入口。
台下紛紛嘆氣,這下好了,今年這舞又泡湯了,還以為這清秀的小伙子能帶來不一樣的結果,結果還是……
葉千染只是微微一笑,顧傾城什麼話都沒說,因為這個答案,可以是對的,也可以是錯的,全憑葉千染怎麼理解了。
葉千染沒有說話,她挑了挑眉側身問道「姑娘,在下這個答案可對?」
顧傾城听她這話,已經是信心十足的模樣,莫非她真的知道最終答案,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只是不解的問︰「公子這是何意?」
葉千染看她故作疑惑,心想好狡猾姑娘,她這是在試探自己究竟是心存僥幸,還是真的知道答案,雖然葉千染也不確定這個答案究竟對不對,但到了這個地步,只有試一試。
她上前一步,不露聲色指著迷宮圖,緩緩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迷宮根本就沒有出口,或者也可以這樣說,迷宮的入口即使出口」
一語既出,台下一片嘩然。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聰明之人一點即開,瞬間明白了這個道理,衛莊輕輕的笑了,果然,他沒有看錯她,他得到這副圖時18歲,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才解開謎底,真是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修為,真令他刮目相看。
「啪,啪,啪」三聲響亮的掌聲,顧傾城正含笑為她鼓掌,葉千染松了一口氣,真是僥幸,果真被她蒙對。
「公子當真玲瓏心竅,傾城佩服」顧傾城心悅誠服的頷首躬身作揖。
葉千染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謙虛道︰「僥幸而已」這倒不是她謙虛,而是真的心虛,她知道今天只是誤打誤撞,她明白出題之人心思才可謂是真正的玲瓏剔透,她不得不承認顧傾城當真不簡單。
台下一片喧鬧之聲,都嚷著要傾城跳舞,顧傾城抿嘴一笑,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如今這位公子過了傾城三關,傾城決不食言,大家稍等,容傾城去換衣服」說完遞了個眼神給侍女,侍女躬身做請的姿勢,葉千染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只好跟著她們走,下面又是噓聲一片,顧傾城笑了笑,不去理會。
大廳的喧鬧之聲越來越遠,葉千染隨著她們進了暖閣的後院,那是顧傾城獨居院落,一輪新月掛在柳梢頭,星羅棋布,風吹簾動,樹影婆娑,滿池的荷花在風中搖曳,依稀可見裊娜身影,一路穿過輕紗羅帳,給人一種清新淡雅之感,和前院暖閣里的布置簡直是天淵之別,侍女們把葉千染送到正廳,隨後伺候顧傾城換衣服,葉千染站在客廳里一邊欣賞她屋內擺設,一邊想起外祖母講過的故事,什麼比武招親,拋繡球招親之類的,暗想難不成我破了她的三關,她就要以身相許?想到這里自己就笑了,如果他是個男子當真求之不得,只可惜是女兒身,就在此時,顧傾城已經換了衣服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葉千染定眼看去,她換上了一身素白的衣服,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勾勒出奇巧遒勁的枝干,桃紅色的絲線繡出朵朵梅花,從裙擺一直延伸道腰際,一根淡色的宮絛勒緊細腰,顯出身段窈窕,長發如瀑的披在肩上,整個人清新月兌俗如同仙子,別人把她說成仙子,果然名副其實。
「公子」她盈盈行禮,低眉垂眸,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葉千染忽然玩興大起,她伸出拿著折扇的手,挑起她的下巴,一雙秋水桃花似的眼楮,清波流轉,她嘆道︰「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四目相對,兩個風姿綽約的絕代佳人,狹路相逢,多麼美麗的風景。
顧傾城抿嘴一笑,暗想這姑娘倒挺有趣,裝的是一本正經,估計還不知道自己早已識破她的女兒身,于是順從柔聲道︰「公子如此才學,傾城佩服不已,不知公子今晚可能留下?讓傾城討教一二」這話說的如春風化雨,含羞帶嬌,看著她,葉千染終于明白,為何大家經常以貌取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的容貌的確有無窮的魔力。
葉千染收回折扇,轉身看著天上的朗星秀月,她只是來看她跳舞的,看完舞自然是要回去的,留在這種地方,要是傳出去還怎麼見人,于是佯作無限惋惜道︰「姑娘美意,在下受寵若驚,只是我與朋友約好要一同回去,真是無法分身,還望姑娘見諒」
清波流轉間,顧傾城道︰「如果公子的朋友不嫌棄,傾城可以安排他住下,好讓公子放心」
「這……」
「公子」顧傾城眼中似有淚光,「請公子成全傾城吧」
葉千染一時迷茫了,不知道她這是何意。
「我在上台之前,有朋友曾說今天一定有人可以過這三關,傾城雖才疏學淺,但卻不信,于是與他打賭,他說如果他贏了,我就要幫他把公子留下,如果公子不成全傾城,傾城就要失信于人了」說著以帕拭淚,顧傾城在青樓待了這麼久,不能說是看人很準,但是凡事她都能把人的心理猜出一二分來,這姑娘如此貪玩,好奇心又重,這句話說出來,應該能成功的吸引她。
果不其然。
「哦?」葉千染的確很興趣,覺得她口中所說之人,有點神奇,好像有未卜先知的本領,她沉思半晌放問︰「我可否見一下你這位朋友?」
「公子說這話可是答應了,公子欣賞完舞之後,傾城立刻安排公子與他相見可好?」
顧傾城見她不在說話,知道她是在擔心,又續道︰「公子請放心,公子的朋友也可以留下陪伴公子」
葉千染這下徹底放心了︰「那就有勞傾城姑娘了」
顧傾城示意侍女把葉千染送到二樓觀賞位置最佳的雅間,那間雅間三年來一直都是空著的,現在終于有人坐進去了。
葉千染又打發人去通知哥哥和孟瀾依她的情況讓他們放心,方才安心坐下,等待著那一舞傾城的天外飛仙。
舞台上方的吊著的七盞琉璃燭燈,忽然滅了,只剩下舞台兩側跳躍著忽明忽暗的燈火,耳邊響起潺潺如流水的琴音,一條白綾穿越簌簌人群,蜿蜒流轉勾上大廳正上方的寶柱,女子順著白綾輕輕滑出,旋身回擺,宛如鴻雁翩飛,漫步雲端,彩色絲帶順勢而飛,女子翩然落地,水袖甩將開來,衣袖舞動,似有無數花瓣飄飄蕩蕩的凌空而下,飄搖曳曳,一瓣瓣,牽著一縷縷的沉香,琴聲漸急,她的身姿亦舞動的越來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轉流連,裙裾飄飛,一雙如煙的水眸欲語還休,流光飛舞,整個人猶如隔霧之花,朦朧飄渺,閃動著美麗的色彩,卻又是如此的遙不可及,葉千染心里猶如砸下一聲一聲的鼓槌,砰砰直跳,琴音由急漸緩,女子舞步漸緩,袖中的白綾再次勾上雕花寶柱,雙菱交纏,只見她單手纏上白綾五圈,單腳扣白綾七圈,身體呈凌空之勢,琴音猛然上升,身體婉轉後翻,足上手上白綾隨著身體一圈一圈剝落,宛如上古時代飛天的仙女,單腳點地,側身旋轉九個回旋舞,腰肢軟如流水,美的令人窒息。
琴音驟然停止,女子以遁地之勢結束此舞,彩帶紛飛,無人能看見顧傾城此時的表情,大堂內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葉千染手心出了薄薄的汗,心還在砰砰直跳,沉浸在舞中不能自拔,果然天外飛仙,一舞傾城。
良久,大廳里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衛莊撐開折扇,這舞比三年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傾城的舞技越來越爐火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