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預感到母後找我肯定是為我堅持這門婚事追究緣由來了,但我現在心情不好,不想提起︰「母後,婚禮待會都要開始了,你還要來勸我麼?」
「母後不是來勸你,只是來和你說說話。」她在我身後的大石頭上端莊坐下,而後敞開懷抱溫柔喚我,「來,到母後這里來,我即將要出嫁的女兒。」
我終不忍辜負她的柔情,施施然走過去跪臥她身旁,如兒時乖順伏在她兩膝蓋上。
「灕澈,告訴母後。」她手指如梳輕滑過我的發絲,「你喜歡焰煌麼?」
我趴得更慵懶了,給她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也許以後會喜歡吧……」
「其實那日在仙宮,母後和神女都知道你躲在屏風後面。」她似乎沒感覺到我在她腿上暗自一怔,繼續說下去,「母後不讓你出來見他,你可知為什麼?」
「為什麼?」我趴著,等她的答案。
「因為母後不想讓你看到他的臉,記住他的樣子。」她的手從我發間移到臉上,撫盡憐愛,「不然你以後想起來會很痛苦的。」
「我不明白……」母後的話讓我費解,我不由抬起頭疑惑望她,「就算見了他,我也不見得會喜歡他,我憑什麼要為個毫不相干的人痛苦?」
「傻孩子,這世間最難捉模的是命數,有些人注定是你的劫,你一旦遇上了就逃不掉。」母後越說越玄妙,冰晶色的瞳仁深不可測,「而你也是他的劫,你的存在牽絆著他的命運,他的選擇也決定了你的命運。」
「什麼劫不劫的,我都要被母後繞暈了……」我听得一頭霧水,不安抱住她手臂,「母後你今天怎麼了?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沒什麼。」她努力擠出一絲笑來掩飾眼底的暗傷,「可能你要離開母後了,母後舍不得吧。」
我看她這樣子可難受了,只能強忍不舍抱緊她雙腿,枕著膝蓋轉臉向外︰「母後,等我做了火狐族的王後,我一定也要像你這麼賢明又仁慈,以後我們兩族都會相安無事了。」
「別拿這些冠冕堂皇的幌子來哄母後。」我以為她會夸我懂事,沒想到她卻一語道破我的心事,「兩族安寧並不一定非要你去聯姻才能實現,你有這份心當然好,可是母後看得出你是在負氣,氣武星君的那番話?」
「誰要氣他呀!非親非故的,我一點都不在乎他!」我才剛趴下又猛坐起來,明明被說中了還死不承認,「他那麼自以為是又狂妄自大,是神仙就了不起麼?」
我嘴硬狡辯的模樣在母後眼里是可笑的,和我相比她要心平氣和得多︰「他在仙界是少年得志,深得神主器重,輕狂是在所難免啊。」
「可也不能狂成那樣啊!」我听她還幫他說話更不服了,「你听他說話,沒有一句不帶刺兒的,在神女面前把我們貶得一文不值,完全不顧及母後的面子。我最恨他那句‘仙妖殊途’!他瞧不上咱們,我還不稀罕他呢!」
「其實他說的也不無道理。」母後設身處地若有所思,「五方仙族東辰至尊,只有東辰的神仙才能高居天界,東辰仙界的規矩當然也是很嚴苛的,以他的修為確實不易被凡物所動。」
「如果仙界的規矩那麼嚴苛,母後何苦還要修仙!」我是愈發不能理解她的堅持了,「就在涂山自由自在做你的雪狐王後不是挺好麼?就不用像那些神仙一樣,總是擺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子!」
「灕澈,母後修煉是為了我們涂山氏的後代能有更尊貴的地位,不再被人看輕,再有好的姻緣就不會因為身份的關系而錯失。」她指尖溫軟撫過我的鬢角,這些話把我的心頃刻就融化了,原來在乎他那些混賬話的不只我一個,還有母後,在她過去修煉的這九百年里一定嘗過很多辛酸苦辣,否則不會讓她毅力支撐到現在,「也許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母後的心情,也許你也會找到某個理由,讓你心甘情願用你千年的生命去修煉。」
「我才不會呢!」我想也不想就矢口否定,「成仙有什麼好?成了仙去天上又要見到那個狠拽到死的武星君,說不定還得看他臉色,劃不來!」
「你還說不在乎呢?」母後又失笑了,在我鼻尖寵溺輕擰了一把,「你埋怨起他就沒完了?」
「誰讓他那麼討厭啊!」既然暴露了我就不掩藏了,干脆把滿肚子怨念全部吐出來,「他那天還說,和我結親會壞了他的一世英名,想想就生氣,氣得我牙都癢!我當時真恨不得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母後听完真是一臉哭笑不得︰「你要是真咬了,那就惹下大麻煩了。」
「我知道,他是神仙,權力大得很,我們只是狐妖惹不起。」悻悻撇著嘴,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隨口說說發泄兩句就好,「可是他那麼自私,嘴巴又很可恨,和他比起來,焰煌反而要可愛多了,不是麼?」
「女兒你看人眼光終究還是太淺了,很多人不能只看表面的。」她扶著我肩膀要我轉回頭,看她用滿眼的慈愛耐心開導我,「母後最怕,你因為一時意氣用事,結果葬送了你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