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定是剛才撿那碎杯不小心劃破了。」他移近眼底細看後淡然說道,「不礙事。」
他正想抽回手不給我看,卻不及被我強拉過來,我是不是哭太久腦子哭糊涂了?不然我怎會對著他流血的手指想也不想就一口含下去。
舌尖輕柔吮動,血的腥甜滲入唇齒。我渾噩著一時沒發覺這動作有多曖昧,他最初猶有微怔,但是後來慢慢就習慣了,紋絲不動看我小心翼翼幫他「清理」著傷口。
唇離指,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他只是客氣,也沒什麼不自在︰「謝了。」
我抱住他手久不舍放開,想到他這指傷是因我而起,興許是內疚了,一縷心酸直沖眼眶,驀地就涌出淚來,悉數灑落在他手上。
「怎麼又哭了?」他頓時亂了分寸,也顧不得指痛就去給我抹淚。
「我心里好難受,明明恨透了你們姬家人,你卻還對我這麼好……」他拭得越溫柔,我淚就落得越洶涌,最後只好埋低頭泣不成聲,「你要我怎麼辦……」
「我再怎麼做都難解你心頭之恨。」安慰的手梳弄我後背,對于我此刻的無助他多少是無奈的,「如果你想連我也一起恨著,那就恨我吧。」
「恨你又能怎樣?回不去……」我糾結得捂住耳朵,搖頭無望,「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耐心為我拿下捂耳的手,和聲細語︰「妲己,如果你不是這麼執念又倔強,肯听進我半句勸,你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這麼痛苦。」
「我做錯了什麼?!」他的好心勸慰反被我听成說教,我氣不過就抬頭質問他,「他一邊說愛我一邊和別人成親生子,我搶不走他,那我就退出成全他們好了!你還怪我執念?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啊!」
「妲己,你現在不夠冷靜,只能看到姬發是如何負你,背叛你,卻看不到他和邑姜這場婚姻背後的實際意義。」他凝視我眼,目光深思而篤定,「雖然我周室子嗣眾多,但被父侯寄予厚望的只有姬發,所以有人才會不惜一切在暗地里推波助瀾,非要把邑姜塞到姬發身邊。很多結果都是事先被人設計好的。」
我自然會問︰「被誰設計?」
他眼底掠過一絲猶豫,思量後說出︰「以我的推測,是相父。」
「呵!恐怕你少說了一個。」我在他怔忡的眼神里無比諷刺牽了嘴角,「還有你父侯。」
曾幾何時有人告訴我,西伯侯有著篡奪江山的野心,而這點與他的輔臣姜尚是不謀而合的。所以聯姻、孩子,一切才會那麼順理成章,那兒女之間的婚事只是他們父親的一筆交易麼?
「你對我父侯有很深的成見,不過這也難怪。」他理屈便低頭苦笑,目光落在我燙傷的手上,「他確實不該在宴席上那麼對你,我替他道歉。」
「不用。」他的歉意被我冷傲駁回,「你父侯處心積慮做這麼多無非是不想讓我纏著姬發,我妲己輸什麼都不能輸了氣節,所以我會如他所願。」
「就這麼放手你會甘心?」他扶我肩頭深深看我的眼楮,也把話挑明,「畢竟從一開始要拆散你們的都不是姬發,我看得出他很在乎你,你感覺不到嗎?」
「不甘心還能怎麼樣啊!我還有別的選擇麼!」我悲憤推開他的手,不管他再怎麼努力都無以挽回我對某人的恨意,「不管是他自己有意還是被人設計,我看到的結果,都是姬發向你們的父侯妥協了,他選擇留在西岐為父盡孝為族盡忠,而沒有選我……我失望的,不是他把妻子的名分送給別人,而是我今天才看清楚,我愛的姬發,他居然是這麼一個優柔寡斷又軟弱無能的懦夫!」
心里的缺口被撕開,流出一條漫長的血海,我知它會淌去我余生盡處所有角落,再無法愈合。
「妲己,我周氏尚禮,忠孝仁義是周族祖訓,是我們周人不得不謹遵和傳承的操守。」他沉了眉色,在我面前大義凜然,「你以為姬發不想跟你走嗎?他之所以選擇留下全因為他身上流著周人的血脈,你不能怪他。難道非要看到他拋棄親生骨肉,背負一個無情無義的惡名,那就是你所喜歡的姬發?」
他又在我流血的心口上狠掐了一把,我頹然敗下淚眼︰「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大道理,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說這些不是要你放棄。」他的手又重回我肩上,語重心長,「是希望你寬恕」
我看著肩頭那只手,嘗試去感覺它的分量。
「如果你就這麼放手,我都會為你感到可惜。況且姬發走前說過,他改天還會來看你,你們有什麼話不如心平氣和好好談談……」
「我不要!我不想看見他!」心里的排斥絲毫未減輕,我一失控就往他胸口上錯亂捶打,「我要離開這里,今生今世都不再見他!現在就走!」
「你要走?」他不躲避,任我撒野,「去哪里?」
拳頭凝住了。去哪里?
這個問題,我還真沒好好想過。
「我送你回冀州好不好?」他俯低眉眼親近來望我,語氣又溫軟如初了,「你在冀州還有家人能照顧你,起碼我能放心,也好給姬發個交代。」
可是半晌換來卻是我斬釘截鐵的回答。
「我不回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