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我們先在城里找了家歇腳的驛館,容我先換上便服,以免路上分外惹眼,又把我褪下的宮裝典當了充作盤纏。之後我們在朝歌市集稍作逗留,采購一些衣服和干糧路上備用。
挑選時姬發從攤販的貨架上摘下個仕女斗笠,帽檐四周都垂了白紗作掩,我見他拿在手里反復端詳一臉愛不釋手的表情,我不禁納悶了︰「那是女子戴的斗笠,你看那做什麼?」
「當然是想買下來給你用了!」說時他嬉皮笑臉把斗笠舉到我眼前,似在炫耀他發現了好寶貝。
我取來手里打量幾番,索然無味︰「我又不是要隨你闖蕩江湖的俠客,何必用這紗笠遮住面貌?見不得人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家妲己天生有張叫男人垂涎三尺的好模樣,為了不讓那些色鬼見了起色心——」他趁我不備壞手就伸來我臉上揩油,得逞後嘴上盡是心滿意足的謔笑,「嘿嘿,還是藏著的好!」
「怎麼?」我懶得和他一般見識,斜去目光挖苦道,「若是真遇上之徒,以你的本事難道還擺平不得?」
「我這不是以防萬一嘛?」他把斗笠奪回,悠哉悠哉地繞指旋轉把玩,「買啦買啦!夏天的時候拿來遮遮太陽還是有點用處的。」
「你鬼心眼還真多!」我低頭掏了幾枚銅貝結賬,止不住碎碎念道,「就會胡亂想些沒邊沒際的事兒,好像我很容易就被人拐跑一樣……」
當一切安置妥當,姬發先抱我上馬然後跨上來坐在我背後,雙臂環我牽引韁繩,馭馬啟程。
馬蹄剛發力還沒跑多遠,這迎面就出了件怪事——街上猝不及防竄出個人影,張開雙臂就橫檔在我們面前!
事出突然,害得姬發猛勒韁繩,便也驚得馬兒一陣長嘶,一雙前蹄高高躍起才總算停了。
險些撞上的那人倒不慌不亂神色如常,我定楮一看居然還是個女子?
姬發被她搞得心里頓燒一把無名火,怒聲喝斥︰「你不要命了嗎!」
那女子昂首挺胸一臉傲氣,對他的氣惱滿不在乎︰「怎麼?就這麼走了,連聲招呼都不打麼?」
我听出些許貓膩,敢情她和姬發還是認識的?
我正欲回頭求姬發解惑,他卻極不耐煩地跳下馬去,不情不願地走向她跟前︰「在下正急著趕路,勞煩姑娘讓個道!」
「你這是什麼態度!」她登時就不樂意了,沖姬發蹙眉瞪眼的好不服氣,「你就這麼答謝你的恩人麼?真是忘恩負義!」
「別胡攪蠻纏好不好?」姬發對她也已拿不出好脾氣來,「我們萍水相逢哪來的恩恩怨怨!」
「姬發!」我擔心他們真吵起來反而耽誤行程,邊忙著勸架邊想下馬,「和人好聲說話……」
姬發適時回來抱我穩穩落地,那番體貼皆被她用很奇怪的目光看在眼里。我從容不迫走上前溫婉笑言︰「這位姑娘,若是姬發有魯莽之處得罪了你,還請姑娘多多包涵。只是天色將晚,我們還要趕路,如果沒有要事就行個方便,放我們過去可好?」
她沒好氣地掃我一眼,眼神竟有些莫名的敵意,但願是我多心。
她不答我,而是轉眸繼續數落姬發的不是︰「難道你忘了,如果不是我幫你從黃貴妃那里問明方向,你就算在宮里轉個三天三夜,量你也到不了壽仙宮!」
我心緊緊一抽,原來姬發欠她的是這份「恩情」?他找去壽仙宮是托她幫的忙?
可他只跟我說過,他是在宮里隨便抓個宮人帶路,對于此女卻只字未提,他是在有意瞞我麼?
我無法不投去目光細細打量她的模樣,她身形嬌小玲瓏,衣著明麗富雅,五官算是精致的,特別是說話時眉眼里還依稀透著絲絲靈氣。
我邊暗想她究竟有何不同尋常的身份,竟會與西宮的貴妃黃氏關系匪淺?
姬發無奈聳聳肩,早沒興致再和她糾纏不清︰「就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勞您大駕計較到現在?」
「小事?!」她立馬反唇相譏,「沒我你能那麼順利找到壽仙宮?而且本小姐是看在你是周人的份上才答應幫你,一個外人私入王宮非奸即盜,你老實交代,你去壽仙宮是不是去見蘇妲己的!」
被個陌生人忽然念到我的名字,心里不免又是咯 一下,如此犀利的眼光和言辭,令我不安懷疑她究竟善或非善?
「呃……」在我長久的注視里終于也察覺到那麼點不對勁,隨後表情木訥地看向我,「你……不會就是蘇妲己吧?」
「是。」我平靜承認,不給她任何異常反應,「我就是你說的妲己。」
「……」她分明倒吸了口涼氣,不知是在驚訝什麼,「原來你就是……我听貴妃姐姐提起過你!」
「黃貴妃?」這又叫我感到新鮮,想我和那武成將軍的妹妹素未謀面,她倒能提起我?
「嗯!就是她!」她連連點頭,興奮盎然,「她和我說冀州來的貴人蘇妲己長得很美,那姿色在舉國都數一數二,可把咱們大殷朝的君王迷得不行了。听說他對你很好呢,還特地為你建了座宮殿,快告訴是不是真的?」
「……」
面對她一連串妙語連珠的發問,我竟會詞窮得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