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陸明月是把自己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生活都體驗了一遍。本來還對霍子鷹要重新審視了,結果發現這家伙還是那副臭德行,沒變。「霍子鷹,你不是留了兩枚金幣嗎?為什麼我們還要風餐露宿?」「咦?我以為你會覺得很新鮮呢。自己打獵,燒烤,不是很有意思嗎?」「呵呵,陸大小姐,你可別忘了我們的交易,你現在的命,可是我的哦。」陸明月最後當然沒有扔了。但是霍子鷹並不滿足,說︰「我說了,戴上試試。」陸明月莫名地不悅,說︰「不行!這兒是我的地方,我說了算!你給我下來!」「少胡吹!你這玉的成色很一般,居然敢賣這樣的天價?要麼拿你的真家伙出來,要麼我就看下一家!你別看我穿戴得好些,就覺得我錢多人傻。我年紀不大,做生意卻是你祖師女乃女乃……」「什,什麼?那可是御封天下第一商的陸家大小姐,手下古董店的字號啊!你……你莫非……」「王爺,隨便兒挑!這些小東西都不值錢,就不要你的錢了!」「玉在山則草木潤,淵生珠而涯不枯。這玉珠,倒讓我想起了海蘭珠。你送我玉珠,倒不如把我的傳家寶還給我。」「就比如說,一匹野馬,性烈難馴,別人都拿它沒辦法,然而我卻可以將它的毛捋順了,不管它有多倔強,到最後都得乖乖听我的話。」晚上,兩人就歇在了采玉閣。霍子鷹哼了一聲說︰「你不想要就扔了!」「有……那個……」「因為……」霍子鷹故意拖長了聲調,只憋得陸明月兩腮發紅,「因為啊……我覺得哈……這是一種……樂趣。」霍子鷹一听這話,放下搶來的兔腿,問道︰「你倒說說看,咱倆有什麼仇?」「你給我等著瞧!」再讀讀小說閱讀網「喲,這不是霍王嗎?今兒……出來逛玉節啊?」他想起了老三給他看過的陸家傳家寶,一顆非常漂亮的黑珍珠。或許就是因為都是珠子,才讓他覺得特別。他拿起來,再看了看陸明月,問道︰「你不戴首飾的嗎?」從九原城到廢城關就沒有一天的路程了。沿途的人煙反倒越來越多,放眼望去,都是大大小小的屯所,飄揚著帶有番號的旗幟。平靜祥和的氣氛一掃而光,只有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肅殺。戰爭,讓這片土地飽受煎熬,已經習慣這樣緊張嚴肅的狀態。「哼哼哼哼,很明顯。」霍子鷹偷听完了,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你也被本大爺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英姿給迷住了——」「……老板,你要價怎麼這麼便宜,你這些玉可都是好玉啊!」沒有可是,陸明月氣沉丹田,已經準備好要上去跟人家砍價了。zVXC。「開玩笑,進山采玉都是提著腦袋去干,怎麼能這麼賤價?一萬銀票,你的玉我都要了……」陸明月還真沒想過,誰沒事兒琢磨著去恨別人。「大概,傷害了我的親人就會吧。」「你不想跟著就自己走唄,反正我也不會跑。」霍子鷹便伸手在玉器堆了攪和了一下,各式各樣的鐲子,吊墜,都沒有什麼特別,但不經意從他手邊滾過的一對玉珠卻引起了他的注意。陸明月又氣又笑︰「我呸!頂著一張女人臉,去迷摳腳大漢吧!」「自戀狂,你快滾,我要睡覺了!」「不懂就別問。」「有意思個鬼!我的兔腿都讓你搶走了!」霍子鷹干笑了兩聲說︰「我沒有殺你爹,也沒殺你娘,更沒有挖你們家祖墳,沒有砸你的店,搶你的錢……我是男人,更沒有搶你的老公……唉呀,不要動不動就打人……你跟我到底有什麼仇?」其實有很多舊事,誰是誰非,她都沒有放在心上了,以至于一下子都沒有想起來,現在說到了,又都一股腦地浮現眼前。霍子鷹也是一樣,想不到他們兩個之間,竟然還真有這麼多的梁子。「什麼?逛玉節?可是……」可是武安王爺只想找個軟和的床鋪睡大覺。「你睡不著,因為有很多事你還沒想通。」「哼!」陸明月樂了,捅了捅他說︰「挑啊,雖然不是什麼上品,但是都還挺像樣的。」「戴上試試看。」霍子鷹下來了,然後花了整一個時辰也沒有想通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听話地下來。最後他他跳下了床,推門出來,打算找陸明月問清楚。「不喜歡戴。」「什麼道理,就是不懂才問啊!」「誰讓你剛才沒看好,讓一只肥兔子跑了?你當然要賠我一條兔腿。」「給你準備了客房,你上二樓去干什麼?」「啊?我是陸明月啊……」這個玉商霍子鷹是認識的,他在廢城關這麼久,還是發展了不少人脈。那玉商眼楮賊亮,馬上把一些女人喜歡的玉器擺了上來。視什我發。有人說過,玉的價值,同金銀不同,並不按重量計算,說一不二。玉的價值,在于持有這玉的人對它有多少喜愛。這份偏愛即是無價的。霍子鷹看得頭皮發麻,奇問︰「你買這麼多玉干什麼?」「我可是有牌子的貴賓,為什麼不可以上樓去?」霍子鷹笑得那副樣子好像就是戲弄過小貓的表情。「姑且算是吧。不過也不是什麼血海深仇啊。」整個玉節都因為她而沸騰了,幾乎所有玉商都想跟她攀談兩句,不過霍子鷹卻覺得,她說話不如方才那麼利索了。陸明月屏住了呼吸,這個臭流氓從來就不按常理行事,說出什麼讓她手足無措的話來,該如何是好呢!「……啊?哦!你就寫……海蘭凝碧閣。」「一個人做了什麼事,就會讓你特別地恨他?」霍子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別忘了,我家的傳家之寶還在三皇子手里。還有鐵礦的事情,我哥哥被你整得丟了兵權,一筆一筆的賬,都沒算呢。」親娘,這個女人砍價的模樣跟蠻族人搶劫一樣凶狠。他不禁咋舌,暗忖還好自己見好就收,沒有跟這女人斗得太久。「小姐,這位小姐?請問貴字號怎麼個寫法?鄙人好去陸氏錢莊存貨呀。」七連山一處狹窄的山谷,是倫泰和草原的唯一通道,其他地方都被天塹阻隔。而廢城關就修建在這條狹窄的山谷當中,經過歷朝歷代地整修、加固,變成了一座無人能攻破的鐵城。因而即便倫泰人已經非常怠于戰爭,蠻族人的鐵騎還是沒辦法越過七連山一步。「什麼樣的樂趣?」「你……你跟三皇子是一邊的,我……我……」「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那麼做?」「你去死吧——」陸明月接過那對玉珠,再看霍子鷹的時候,他的眼楮已經飄到對面的房頂上去了。明月也不好意思細問。只是,這對玉珠確實做得相當精巧,打磨得瑩潤光滑,耳針的地方雕刻出了花萼,襯托著這玉珠更是小巧可愛。陸明月也狠狠地躺回被子里,耳朵被那對玉珠給硌得生疼,她一把摘下來,塞在枕頭底下眼不見心不煩。「我們本來就是仇人。」霍子鷹還是罷了,亦步亦趨地跟著,好像他倒不是主子,是個跟班。「哈哈哈,沒什麼比這更有趣了……本大爺睡覺去也!」這樣也算是一路平靜地來到了九原城。剛到城門口的時候,陸明月的眼楮就開始發亮。他們趕上了九原一年一度的玉節。「一條兔腿而已啊,不要這麼記仇好不好?」陸明月干笑了兩聲,心中那一點點小小的迷惑,一下子被拍死在了牆壁上。這個臭流氓,果然是沒有一點好心眼的!明月想爭辯,但料到他一定會拿交易什麼的說事,便及早放棄。不過很久不戴首飾,她的動作不怎麼靈活。看著她拿著玉珠在耳垂上戳來戳去,霍子鷹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一把搶過玉珠來,托起她的下巴,毫不費力地戴了上去。啥?樂趣?這不咸不淡的回答讓陸明月大失所望,她不由自主地擰起了眉毛。「呵呵,都是自家人進山采的,又不花什麼錢。」陸明月騰地轉過背去,因為她自己都感覺得到,臉燙得跟發了高燒一樣。她不斷在心里對自己說︰「這貨是敵人,這貨是敵人,這貨是敵人……陸明月,就算你對十三再失望,也不能這麼胡來……」霍子鷹促狹地問︰「你捫心自問,難道本大爺直率豪爽的個性,一點都沒有打動你?」「他明明是個那麼可惡的人,把我害得那麼慘,為什麼我不討厭他呢?為什麼呢?按理說,我也狠狠地整過他,還幫助他的敵人,為什麼他還要做那些事情?……哎呀,想不通啊……」陸明月一拍大腿想起來了︰「你少避而不談!我的礦石就是你搶的,我的老管家,我的朋友,都被你抓了!這不是仇?」走到近前,他發覺陸明月也沒睡,趴在窗台上發呆,便躲了起來。這座鐵血雄關,是所有人敬佩的所在,然而奇特的是,它也是人們心中一處修羅煉獄。但凡要流放犯人,不是南荒蟲瘴之地,就是廢城關。所以,敢來廢城關的人,必有大智大勇,在這里,成就過多少英杰梟雄,簡直不勝枚舉。陸明月對這座古城更多的還是敬畏。這一路,似乎過得很悠閑,有很多事情,她都可以暫時不去想,然而到了這座城,她就必須要面對了。她被脅迫遠走西北,倒也並非完全為了逃避。這里是她與十三從來未曾真正注意過的地方,而霍子鷹卻在這里待了很久,並且建立了不小的功業。她要親眼看看,就像當初霍子鷹跟著她遠渡重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