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滿城都在議論她是不是真要送柳辯傳家寶,就好像大戲開場之前的鑼鼓。那刺客也沒胡扯,柳辯還沒來,茶樓里不請自來的已經是座無虛席了。
樓下喧鬧起來,主角要上場了。先走上二樓的是青喬,接著是另外三女,最後才是柳辯。茶博士熱情地引了他們來到陸明月訂好的桌前,一看,只有賓主兩個座,四位女俠只能站著,青喬登時嘴都氣歪了。陸明月忍著笑,讓茶博士給添了個座,剩下三人自便,氣氛頓時升騰起了一股火藥味。
明月客氣地和柳辯寒暄一番,好歹沒把他氣得直接走人,她慢悠悠地品過一盞茶之後,發覺柳大爺已經極不耐煩了,才說到正題。
「柳大叔應該已經听說了吧?今天我為什麼要請你來。」
「哼,若果真如傳言所說,柳某倒要見識見識。」
陸明月從懷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邊滔滔不絕地介紹這顆最罕有的海蘭珠。
「這顆珠子自出水以來,惹出了無數的故事,都無法細說,單說它的別名‘海神之眼’的由來。海蘭珠素來就有蓮海之精華的美譽,是滄海桑田的見證,並非比喻夸張。如果將這珠子放在強光之下,就可以再現它的記憶。藏得越深的珠子記錄的年代越久遠,因而也越珍貴。據說這一顆,自蓮海存在便存在,它所記錄的就如同海神之所見,‘海神之眼’的別名就這麼來的。」
沒有親見,柳辯仍不以為意︰「這些不過是傳說,而且毫無實際用處。」
陸明月笑得有些神秘,隨口說︰「沒錯,傳說都不可信,我還听過更離譜的,說海神之眼記下的是海神的藏寶之地,這怎麼可能?堂堂海神,豈能跟人一樣俗氣,惦記著那點兒寶藏。」
話音剛落,柳辯還沒作出什麼反應,周圍倒是有人躁動起來。陸明月接著說︰「撇開傳說不談,海神之眼與尋常珍珠一樣,是一味相當好的藥材。化瘀生肌,鎮心點目,養膚駐顏,尋常珍珠都有這些功效,然而海蘭珠是其百倍不止。如果與一味同樣罕有的奇藥混合,就能制成無傷不愈,無毒不解的聖品,常人服食則有延年益壽的妙用。」說到最後,陸明月朝柳辯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柳辯緊閉的雙唇因為太過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這個四十好幾的男人,怎能不「懂」?被陸明月這麼一提他才想起來,過去曾經搜尋到過這樣的配方,但是兩味主料太難弄到只得作罷,現在其中一味就放在眼前,他怎麼可能不心動?
就在他心中激烈爭斗的時候,陸明月突然把錦盒蓋子掀開了,拇指大的黑色珍珠猝不及防地闖入他的眼簾,他一下子沒能控制住,輕呼一聲,身子前傾,手也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可壞心眼兒的陸明月又立馬把盒子蓋上了,把個叱 一方的柳大老爺搞得尷尬無比。
她輕輕敲著盒子問︰「柳大叔,你覺得我有沒有誠意呢?」
柳辯是平生第一次感覺到被人扼住了咽喉,即使以前面對更了不得的人物時也不曾有過。他是真的老了嗎?一絲悲哀的感覺涌上來,讓他不禁想長嘆一口氣。一直坐在旁邊插不上嘴的青喬雖然不如柳辯那麼渴望這珠子,但黃金不能當飯,還不是人人喜歡?她朝柳辯使了使眼色,不要白不要。東西一旦成了柳辯的,那就等同于是她的。
柳辯苦笑,越來越難以抵擋這些少女恐怕也是衰老的表現,他對陸明月說︰「柳某能有今天的富貴,也是托別人的蔭庇,陸小姐雖然有誠意,我卻只有這麼大的能力。西城門外的鶴山礦脈已經所剩無幾,但也能再開采個三五年。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除了鶴山礦脈之外的礦脈,你若敢染指,我絕不會手軟。」
陸明月連連點頭,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來,攤在柳辯面前。「契約」兩個字讓他一口氣順不過來,直翻白眼,這小狐狸才多少年紀,居然這麼精!
白紙紅印地有了根據,陸明月便把錦盒朝柳辯一推,說︰「我也把丑話先說了,珠子給了你,就跟我沒關系了,丟了可不要來找我哦。」
柳辯剛把手放到盒子上,只覺有什麼破空而來,看真切時,一支竹筷深深沒入了桌子里,和他的手和錦盒就差了一丁點兒。自負師出名門的青喬面無人色,這深厚的功力簡直能和她師祖相比。陸明月瞟了一眼筷子飛來的方向,倒是很鎮定,端起茶杯來,呷了一口茶。
只是這警告似的一支筷子之後就沒有動靜了,周圍原本按捺不住的人們也都被震懾了,柳辯看了那支筷子許久,還是把錦盒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