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舒舒服服得靠著松軟地靠枕,吃著桔梗剝給她的橘子,還滋滋地吸吸手指,不時望一望窗外跟著的另一輛車,忍不住得意地大笑。
被捆成粽子塞在馬車里,那刺客顛簸得都快吐了。半個月,已經半個月了!他堂堂八尺男兒,居然被個女人整得這麼慘,就算是小時候經受的最殘酷的訓練也沒有這女人的手段厲害。她竟然能把香爐掛在他的脖子上,里面點上濃到惡心的香料,還加了薄荷等等提神之物,他是暈不過去,掙月兌不開,簡直生不如死。她自己倒好,另雇了輛車子,吃得舒服,睡得舒服,還不忘每天來「探望」他!
煎熬到最後,他迷迷糊糊地被帶到了一間屋子里,然後迷迷糊糊地讓人洗了個干淨,總算是緩過氣了。但是他仍然被綁著,為的是當他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的樣子時,不至于把周圍所有人都殺光。
陸明月滿意地點點頭說︰「嗯,果然是塊好料,我看了都心動吶。好啦,帶上樓去,簾子要按我說的掛,誰也不許靠近,不準有半點兒差池!」于是他又被帶到了樓上,坐在窗戶旁邊,對面隔著薄紗簾子,能夠看到許多桌椅,像是個酒樓。
片刻之後,有人上樓來了,當然是在簾子外頭,席位陸續坐滿,還有不少人只得站著。他的眼楮是訓練過的,反射性地開始觀察。全是男人,連個母蒼蠅都沒有。而且他們全直勾勾地瞪著他,只是看不真切,又不敢越雷池一步,當真是心癢難耐。
陸明月出來了,也在簾子外頭,她對所有男人說︰「歡迎各位如此捧場,采玉閣真是蓬蓽生輝。請各位隨意就坐,一會兒,我們的姑娘們就會出來為大家獻上歌舞。今日開張大吉,到場的都是我陸明月的客人,大家吃好喝好,玩兒個痛快!」
他也同樣是男人,到現在還看不出來這是什麼地方就當真是裝傻了。絲竹聲起,鶯歌燕舞隨即呈上,這不是青樓是什麼!那個殲商,是要把他扣在她的妓院里接客賺錢嗎?話說她一個女人居然會開妓院,這是什麼世道?
酒過三巡,有人按捺不住了,便起哄道︰「喂,陸老板,你先前不是說有絕世美人可以看嗎?哪兒呢?」
陸明月笑得一臉神秘︰「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陸明月誠信經營,何曾食言?各位不是一直在看嗎?」
簾子里面,斜倚著窗欞的是一個身材修長的「女子」,雲鬢高聳,羅裙曳地,一張鵝蛋似的臉就掩藏在薄紗的陰影里,看不真切。然而就是這「看不真切」,讓男人們心如貓抓,欲罷不能。
「簾子掀了!」「對,掀了!我們要看!」「掀了掀了!」……
陸明月掂量著火候到了,就說︰「大家不要急,這簾子啊估計是從錢眼兒里鑽過,比我還認錢。各位誰能把簾子砸下來,不但能一睹美人芳容,還能拔得頭籌,一舉奪魁!」
話音剛落,銀幣就唰唰地飛了出來,但簾子飄飄忽忽,哪里能夠砸落?
這位武功卓絕的刺客被捆著,坐在那里哭笑不得。原來是這麼個賺錢法,夠絕!這個無恥殲商,最好不要讓他跑了,否則他用盡所有手段,也要討還這筆債!
「……哎呀,不好意思,姑娘在這里坐了很久了,已經累了,各位明天請早,銀幣別忘了多帶。要是還有不盡興的,我們接客的姑娘早就候著了……」
男人們當然意猶未盡,既然有的是錢,又何必回去面對黃臉婆呢?于是采玉閣徹夜笙歌,觥籌交錯中夾雜著陸明月口袋里銀幣的叮當之聲。
一連三天,銀幣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采玉閣老板娘的口袋里,誰也不知道這局面要持續到什麼時候,也許要等到九原城所有玉商連褲衩都抵押了才算。不過老天還是為城里的男人們保住了最後的遮羞布,第四天上,來了一個人,把采玉閣的大美人活招牌給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