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想借口收賬躲到外面去,但陸晉等人做事也忒賣力了,基本上該清的欠賬都已經結清,而各家各戶都在準備過年,誰也不歡迎她跑去談什麼公事。她也不敢真的一走了之遠遠躲開,娘親的脾氣連她在世的爹都鎮不住,她可不想成為毀掉海蘭城的千古罪人。
這幾天,陸夫人的行動並沒有什麼異狀,打牌,喝茶,逛集市,再正常也沒有了,可是陸明月卻能感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小姐,不要亂想了,不如陪我去廣場上看戲啊?」桔梗雖是明月的死黨,卻哪里明白她心里的不安。
「也好。」在這里閑坐著也沒有什麼用,看看戲也無妨。
戲台搭在海港前的大廣場上,今天是三個戲班三台戲,三個段子輪番上演,十分精彩。桔梗是相當嚴重的戲迷,詞兒都會背了,還一邊听,一邊跟著做著動作,陸明月笑的腮幫子發酸。
正當二人放心看戲的時候,陸明月察覺到了一點異狀,她們的包廂外面,好像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她心中疑惑,問問桔梗,可桔梗是個粗神經,什麼也沒感覺到。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簾子查看,哪知道一個粗壯的男人劈手摁住了她的後腦,然後勒住了她的脖子,她頓時使不上勁,被一路拖離了包廂。
糟了!她想喊卻喊不出聲,桔梗那戲迷又哪里指望得上?她驚恐地掙扎著,被拖上了馬車。可是等一下,這不是陸府的馬車嗎?恐懼的感覺霎時退去,心髒似乎停了幾秒,然後冷汗涔涔而下。
馬車帶她走了沒一會兒就停下了,她跳下車一看,果不其然,綁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最親最愛的娘親大人!
「我來介紹,這位是城西的關員外,關員外夫人。二位,這就是小女明月啦……哎呀,我知道大家都很熟,但是這是禮節嘛,哈哈……呃,收賬?您真是的,提這干什麼,兩碼事啦,兩碼事……」
明月無奈地搖頭,徒勞地掙扎道︰「娘,我記得上半年的時候,我就已經謝絕關公子的美意了啊,你不會忘了吧?」
「那是關大公子,還有關二公子呢?」
「關員外,您到底有幾位公子啊?」
「就兩個。」
「老天保佑!」
陸夫人干咳了兩聲說︰「明月,現在是晌午剛過,不到天全黑不準回來,懂麼?」
別人的娘親都是叮囑女兒快些回家,只有她的娘親巴不得女兒在外面讓人吃干抹淨了才好,真是慘絕人寰啊。罷了罷了,悲憤的陸明月索性一腳跨進了關家的院子。天全黑是麼?那什麼關二公子,就洗干淨脖子等著吧!
陸明月跟著丫鬟進了後花園,來到了二公子的房門前。她深深提起一口氣,一邊喊出任何大家閨秀都喊不出的暴喝,一邊撩起裙擺,使出陸氏飛腿砸開了房門。鏤花木門慘叫一聲,攔腰折斷,死于非命。
里面不止關二公子一人,似乎他的朋友也在,兩個男人眼楮瞪得比桂圓還圓,仿佛看到了吃人的妖怪。
「哪個是關二公子?」關二公子瑟縮了一下,明月立刻指著他的鼻子問,「就是你要娶我?」
「不敢!」二公子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敢?為什麼不敢,我很可怕嗎?」她說這話的時候,就差鼻子沒噴火,二公子簡直欲哭無淚,心想,那陸明月雖是有名的潑婦,但從沒料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吃一百個熊膽他也不敢啊。
「你屬撥浪鼓的啊?再搖頭我劈了你哦……」
「爹!——」關二公子奪門而逃,他實在受不了了。
陸明月翻了個白眼,拍拍手,輕松地舒了一口氣,轉身準備出去逛到天黑就回家,可是這世上總有不怕死的人,喜歡捋虎須,她今天就遇上一個。
「姑娘留步。請問姑娘可是鎮南將軍府的陸小姐?」
這聲音听不出一絲的驚恐和嫌惡,讓陸明月訝異地回過了頭。「我是啊,你是誰?」
「我……小姐就叫我十三吧。十三來海蘭之時,就听過陸小姐的大名,但男女有別,總是尋不到好的時機拜會,想不到今天托關公子的福,到底見到了。」
明月上前走了兩步,仔細打量這人,只覺得他眉目清俊溫和,又有些許的威嚴,讓人不敢造次,而那笑容,仿佛朝陽一般,竟有些耀眼。
走近了她就發覺一地散落的桔花瓣,畫面頗有些破碎感。「呵呵,慚愧,剛剛被陸小姐雷霆之勢嚇了一跳,這桔花就掉在地上,散了。」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陸明月窘得恨不得扒開地縫鑽進去,她「橫行」海蘭多年,還從沒這樣為自己的行為尷尬過。
「不妨事,只要陸小姐幫我一個忙,就算抵過了。」
「什麼事啊?」
「花散了,我的畫畫不下去,就請小姐站在外面的白梅下面,讓我把這一台墨畫完。」
「要,要畫我嗎?……好,好……」陸明月站到了院子里的白梅之下,發覺十三真的在專心描繪,羞赧的紅霞這才爬上臉頰。
可是說了半天,這個十三公子到底是什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