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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關師傅,你真準時啊。」楚漢今天是一身便衣裝束。

「我知道,軍人的時間觀念是很強的。長官,今天想去哪兒?」

楚漢坐上黃包車,「昨天咱們觀賞了大上海的風景,今天想去領略下田園風光。我听說,淡井村一帶的風光不錯。」

「那可是要出城了。」

「不出城,能領略到田園風光嗎?走吧。」

「那你坐好了,起車 。」

「淡井村?看來這位特派員並不是對上海陌生的,連淡井村這個小小的村名他也知道。」關長生拉著車,心里嘀咕著。「對了長官,昨天的小籠包帶回去,老婆孩子一定要我今天好好謝謝你。」

「就這點小事,也掛在嘴上。現在日子過得怎麼樣。」

「不怎麼的,連三歲的孩子都知道,國共要開戰了,這物價都漲上天了,老百姓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這不,我跑一天的車也不夠管三口人一天的飯。」

「是啊,戰爭給老百姓帶來的總是災難。不過,要不了多久,等我們勝利了,老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了,這一天不會遠了。」

「但願長官吉言,希望這一天能早早到來。對了,長官,像你這樣的官不小啊,為什麼不坐汽車,要包黃包車啊,顛簸顛簸的,坐著也不舒服。」

「這個,你不懂,這就是政治。」

「政治?呵呵,我是不懂什麼叫政治,一個拉車的,只關心口袋里的錢今天進了多少,回家夠不夠老婆孩子吃一天的。」

淡井村,溪澗縱橫,三數村落,散布其間。在淡井村這個散發著泥土芬芳的地名中,果然是令人向往的田園風光和世外桃園。

「長官,前面沒路了,你得下車自己走了。」

楚漢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感覺到這里的空氣特別清晰地撩人,「關師傅,你就在這里等我,我去村里隨便走走。」

這是一個自然村,村子不大,只有十幾戶人家,一眼望去,可以看到盡頭,在村子的東頭,是一個長滿草木的小山坡。關長生點燃一支煙。

楚漢在一間民舍面前停住了腳步,他走進天井,天井的中央有口井,幾個門洞連著幾間農舍,他覺得這里的一切是這樣的熟悉。八年過去了,這里一點也沒變,還是記憶中的一切。

「這位先生,你找人啊。」

「請問,這里原來住著一位姓林的大娘,高高的個,頭發盤在後腦勺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有七八年了,七八年前的事啦。」

「對不起,先生,我們是從外地逃難來的,看到這里沒人,所以我們就以此為家住下了,這都好幾年了,也沒見過你說的這位林大娘。」

「沒關系,人過時遷,她也許去了其它什麼地方,謝謝你。」

「黃鶴一去不復返,空留閣樓他人住。」楚漢自言自語說道,從民舍出來,他直徑朝後山走去。

濃密的樹林中,他一眼就認出了那顆自己親手栽下的松樹,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土包的面前,趕緊地用手撥著雜草。手背上被刮出了血,他全然不顧,一個勁地圍著土包清理雜草。一會兒,一座墳出現在他的眼前。他平靜地坐了下來,面對墳墓,點燃一根煙,放在墳頭。

「哥,我來看你來了,先抽口煙。」然後,他自己也點燃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對著墳頭說︰「哥,你在那邊還好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日本鬼子終于被我們打敗了,跑回到他們那個小島上去了,爹媽的仇終于報了。哥,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不會怪我沒來看你吧,我也沒能把你帶回東北老家,見見咱爹娘,不過,哥,會有這一天的,你放心。」

楚漢又抽了一口煙,繼續說︰「哥,八年了,你躺在這里已經八年了,我也不能給你立個碑,樹個牌,現在還不行,我還是不能為你樹墓碑,等革命徹底勝利了,我一定來給你立碑,立一個漂亮的墓碑。哥,你也許還不知道,日本人雖然打跑了,可國共又開戰了,戰爭的硝煙還在繼續。我很慶幸,你早早地躺下了,否則,當我們兄弟兩各奉其主,用槍相對的時候,我還真下不了手向你開槍。哥,我下不了手,你會開槍嗎,我想,你也不會,我們是親兄弟,怎麼可以互相殘殺呢,你說是不是。」

楚漢回到保密局,看到葛建輝,迎面走來,他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倒是葛建輝主動打了個招呼︰「特派員。」

「嗯。」楚漢從鼻孔里發出一聲聲響。就在兩個人擦肩而過時,葛建輝接到楚漢悄悄塞給他的一張紙條,他沒有回頭,一經走出了大門。

果然不出楚漢所料,他知道自己的行為被人監視著。

「站長,你瞧瞧,這是什麼德性,下屬跟他打招呼,他也是愛理不理的。」站在樓上辦公室窗口的張一彪明顯對楚漢的目中無人感到不平。「站長,只要你點頭,我叫弟兄們暗里教訓教訓他。瞧他那神氣樣,真讓人受不了。」

「你啊,天生長了一副豬腦袋,你知道他這樣的做法,叫什麼嗎?」

「這麼無禮無德的,還有個說法啊?」

「這就是政治,官場上的政治,他越是顯露出他的若無其事,事不關已,高高掛起,我就越覺得他有目的,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是說,他在掩耳盜鈴,暗度陳倉?」

「政治玩的就是這種掩耳盜鈴,暗度陳倉的鬼把戲。一彪,從現在起,你要收斂一下自己的火爆脾氣,他可是上面派來的專員,這些人手中拿著尚方寶劍,悠著點,不要讓自己的腦袋丟了都不知道是這麼回事,惹不起,咱就躲著點。」

「站長,我听你的。」

「尋寶的事,暫時停一下。」

「為什麼?」

「楚漢的到來,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事如果讓他知道了,你說,我們該怎麼解釋。這事該怎麼做,還要我教你嗎?」

「是,站長,我明白了,咱也給他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不過,有個問題,不知當不當問?」

「說。」

「寶貝的情報來源是不是準確,弟兄們都找了快一年了,也沒有個蹤影,我懷疑是不是真有這批寶貝的存在?」

「情況絕對準確,那個叫中村的日本人,現在還關押在南京的日本戰犯監獄里,他根本沒有時間把寶貝運出上海,也不可能運出上海。所以,我敢斷定,這批寶貝現在還靜靜地躺在上海的某一個角落里,等著我們去挖掘呢。還有,共產黨蝴蝶的排查有線索嗎?」

「沒有。這事,還真他媽的棘手。你說,弟兄們都出生入死地在一起這麼幾年了,懷疑誰心里都不是滋味,再說,我們也只是听狐狸這麼一說,我倒還懷疑是不是狐狸為了表功而捏造的呢?」

「不管狐狸是捏造的,還是真的,都不要輕易放過,這個蝴蝶就是我們身邊的一顆定時炸彈,寧可信其真,不可信其無。」

「好,我把排查範圍再擴大一點。」

「不要聲張,以免打草驚蛇,要悄悄地暗地里逐個排查。」

「報告——」

「進來。」

「特派員,這是你要的上海站的全體人員名單,包括機關大樓的清潔工也在里面。還有這份敵偽資產收繳清單。」

「謝謝,辛苦了。哎,少尉秘書,下班時間已經過了,快回去吧。」

「特派員,明天見。」

「明天見。」

楚漢拿起那份敵偽資產收繳清單,看了幾眼,往桌子上一甩。「孫民居,你還真是只老狐狸,欺上瞞下,偷梁換柱。」

「一彪,狐狸還沒有消息。」

「沒有,回窩就再也沒出來了。」

「斷了線的風箏抓不住,也看不見,我想,我們該是喚醒狩獵者的時候了,讓他盡快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站長,你也知道,狩獵者只是一個普通的地下黨,活動範圍有限,端了他身邊的窩點,他不也就暴露了。」

「你不會想想辦法,即端了窩,又不暴露他。再說了,現在我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關鍵是要盡快打幾個漂亮仗,做出一點成績來給那個楚漢看看,也算是我們給他的見面禮吧。」

「還是站長英明,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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