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對了,建輝兄,我還沒來得急問你呢,你那天畫圈是什麼意思?」葛建輝四下望了望,附著陸澤原的耳朵說︰「那是個圈套,那個人不是狐狸,我見過的,他只是狐狸的交通員,張一彪是在蒙我們。」
「我就說嘛,他張一彪什麼時候變成菩薩心腸了,心甘情願地把情報讓我們共享,那一次見面,我當時就懷疑這是個圈套。」
葛建輝和陸澤原剛走進大門,就看到江莎莎在辦公樓的樓道里扯開嗓子在喊︰「葛建輝,葛建輝,你來一下。」
葛建輝望望憑欄的江莎莎,側臉看看身邊的陸澤原,他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哎,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在喊你,還不快去。」
葛建輝快步朝辦公樓走去。
「葛建輝,我剛才去你辦公室,你不在。」
「江少校找我什麼事。」
「我這邊有你一封信。」
「我的信,怎麼可能,從來不會有人給我寫信的。」
「這個我哪知道,信上沒有郵戳,是放在我辦公桌上的,說不定是站里的哪位姑娘托我這個臨時收發員傳遞情書呢。」
「江少校,開什麼玩笑,有誰家姑娘會看上我這個窮光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干我們這一行的,吃了這頓,下頓能不能再吃上,誰也不知道,如果真是誰家姑娘看上我,還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這話可不對,姑娘想嫁的人,就是你這種忠厚老實,本分而又心地善良的人。」
「江少校,說句不愛听的話,女人總是這麼一個奇怪的動物,總希望活在一個虛無縹緲的世界里。什麼時候女人能面對現實,看清現實。我記得呂氏春秋里這麼一句話,水出于山而走于海。」
「葛建輝,你這是在策反我呢,還是在給我上政治課呢。」
「我什麼也不是,江少校,其實,我們都有共同之處,我們都有理想,生活方式也都是孤單獨立的,別人很難走進我們的心里,即使說,會栽跟頭的話,也會栽在自己的信仰里,我現在覺得,我這個人,好像沒有來了什麼信仰。」
「好了,葛建輝,我可沒工夫在這里听你的大言措辭,趕快去看你的情書吧。」
老陳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了木樁上。
「張科長,你這是要干什麼,我靠自己的能力,開個小店,養家糊口,有錯嗎?」
「老陳頭,你先別狡辯,你的小店開在保密局上海站的門口,這監獄里每天發生的事情,你一定有所耳聞,在這里,我見過無數像你一樣想逞英雄好漢的人,嘴緊,骨頭硬,都想流芳百世,最後結果怎麼樣,都開口了,因為這些刑具就是專門為你們這種人設計的,我想你也不例外。」
「張科長,你能說明白點嘛,為什麼要抓我。」
「為什麼要抓你,你問我,那我告訴你,你的小店就是共黨蝴蝶的聯絡交通站。」
「張科長,我冤枉啊,我什麼時候就成了地下黨了呢?」
「別扯閑話了,還是老老實實都說了的好,免得吃皮肉之苦,像你這幅身子骨,是經不起這些刑具的折磨的。」
「你讓我說什麼,是哪個龜孫子想陷害我啊,冤枉啊。」
「陳老頭,你先別急著喊冤枉,你說說,你跟葛建輝到底是什麼關系,一般情況之下,他直接跟你聯絡,特殊情況下,你讓他直接跟上級領導見面,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聯絡見面的,我和葛建輝的情況,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還用我說嗎?」
「老東西,不讓你吃點苦頭,你還真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平時,只是你听到的,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這里是怎麼做的。」
張一彪向等候在兩邊的刑訊員使了個臉色,鞭子像雨點一樣落在了老陳的身上。鞭及之處,便留下一道道血紅的鞭痕。
「我冤枉啊,保密局殺人啦。」老陳大聲叫喊著,「別打了。」老陳的一句話使張一彪心里一震。
「停。」然後他轉向老陳。「我就說嘛,在這里沒有一個是英雄好漢,早說不就免得皮肉吃苦了。」
「張一彪,我都這一把年紀了,你也下的了手,簡直連個畜生都不如。」老陳說著,滿口的鮮血,噴射在張一彪的臉上。
「老東西,給我狠狠打,直到開口為止。」老陳忍受著刑罰,嘴里不停的叫喊︰「冤枉啊,冤枉啊。」
隨著叫喊聲的漸漸低弱,直到沒有聲息,老陳昏倒在木樁上。當他被拖進監獄時,已經奄奄一息了。
葛建輝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捏在手里的那封信往桌上隨手一仍,一坐了下來。他現在真的沒有心情去看這封所謂的情書,他的腦海里在翻滾著千濤萬浪,翻江倒海般地洶涌澎湃。關長生為自己犧牲了生命,老陳又為自己而被捕。
一種職業的敏感,讓他一下子捕捉到了張一彪的動機,他知道了什麼,又知道多少,究竟是自己在哪里露出了馬腳,深深的恐懼和一種失去戰友的悲痛,在他的心中交織出一股力量。
葛建輝心境卻越加清晰,他似乎明白了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心情從一片混亂中平靜下來。當他的手觸及到桌子上的信,當那「煩交葛建輝」幾個字重新跳入眼簾的時刻,葛建輝突然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被塞進門縫的紙條,一樣的筆跡。葛建輝頓時明白過來。他迫不及待地扯開信封,輕輕念道。「老陳被捕,3號命令你,立刻撤離。」
老陳又被提審。
「老陳頭,怎麼樣,想好了沒有,是想繼續當英雄呢,還是好好和我合作。」
「張一彪,你讓我和你合作什麼啊,我就是一個靠小買賣生活的人,能用什麼和你合作啊。」
「你只要告訴我,葛建輝是不是你們的蝴蝶。」
「我听不懂你說什麼,我們,我們家里沒有養蝴蝶,哪來的你們的、我們的蝴蝶啊。」
「老陳頭,看來,你今天還是不想合作,信不信我折了你這把老骨頭。」
「信,我完全相信,你不僅可以拆了我這把老骨頭,而且可以把骨頭敲碎,輾成粉。可你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沒有你想知道的東西啊,有用嗎?」
張一彪惡狠狠地說︰「給我打。」
「冤枉啊,我冤枉啊。」老陳在失聲力竭的叫喊中失去了叫喊的力量,只見他的頭顱耷拉下來,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葛建輝走出上海站的大門,一揮手,過來一輛黃包車。
「長官,你去哪里。」
葛建輝上車後說︰「走著瞧。」
車夫拉著葛建輝漫無目的的跑著。
「長官,前面是十字路口,你去哪里。」
「左轉彎。」
「好 ,左轉彎。」
葛建輝利用黃包車轉彎的時機,觀察後面,又利用三輪車後面的雨棚中的縫隙,不時地向後面觀望,在確定沒有被人跟蹤的情況下。
「師傅,去特斯曼咖啡屋。快。」
「你坐好了。」車夫說著,小跑起來。
「組織有一個原則,我們黨內一但有人被捕,就必須切斷和他所有的聯系,你倒好,接到命令,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撤出來,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江來生的話,雖然堅定,有一種不可違背的力量,但話語里充滿了對自己同志的愛護和關心。
「老板,我之所以沒有撤出來,是因為,我的特殊的工作地位,關長生為了掩護我犧牲在我的槍口下,老陳又因為我而被捕,如果我就這樣撤出來,那戰友們的鮮血不是白流了嗎?」
「這就是你堅持不撤出保密局的理由?」
「對。」
「對什麼對。你這種行為簡直就是無組織無紀律,嚴重違反了組織原則,傷害了組織,你這是對組織極端不負責任的個人英雄主義。」
「老陳被捕,這是事實,但我完全相信他對組織的忠誠。」
「葛駕輝,這不是你相信不相信的事,你相信老陳,難道我就不相信他嗎?但是,在敵人的酷刑之下,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都有可能發生。」
「老板,請你相信我,我是在最危險的環境中求生存的,自然知道真正的危險在哪里。既然我踏上了地獄之路,那麼我也要成為地獄之火。」
「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組織的決定你必須無條件地服從。葛建輝,我提醒你,讓你從狼窩里撤出來,是組織對你的關心和愛護,你不要把我的話理解偏了。對于組織的決定,你一定要服從,馬上撤出來。」
「老板,你听我說,我心里明白,同志們這樣為了掩護我,而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那是我存在的價值,而我存在的價值就是活動在狼窩里,如果一旦我撤離,我存在的價值就不存在了,而那些為我而犧牲的同志不是白白犧牲了嗎?」
「你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為黨工作,你的生命不屬于你個人,是屬于共產主義事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