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清幽的山谷中傳來細碎的人聲,已經潺潺的水聲。舒虺璩
山谷中還有一方溫泉,上方霧氣繚繞,水面上隱約可見漂浮著的玫瑰花瓣,里面的兩道人影也依稀可見。
溫熱的水帶走了全身的疲軟,但她還是掛在了軒轅寒鈺的身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美眸緊閉著,面上紅暈不知是被水汽渲染出來的,還是因為身體上的舒適。
軒轅寒鈺坐在及腰深的淺水處,修長的手指緩緩在她身上摩擦著,清洗著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
「好些了嗎?」
「……嗯。」享受般的拖著尾音,然而卻因某人的惡意的逗弄猛然睜開眼,頗為惱怒地看著他。一晚上都不讓好睡,現在還不放過她嗎?
「呵呵……」他輕笑出聲,嘆息︰「回去再睡。」
手卻是老實了,認真地幫她擦洗。
蘇羨染又閉上眼,不過卻將話題扯開,「靈泉碧玉已經到手了,皇叔的病或許可以治好,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他的手輕輕一抖,差點讓她驚叫出聲。
軒轅寒鈺的面色滑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音色卻是正常。「成親以後吧,現在不急。」
蘇羨染睜開眼,好奇地打量著他,似乎想將他的心事看穿,試探般的問道︰「你是不是擔心,皇叔會再次發瘋,殺了……」
他食指突然壓在她的唇上,堵著了她還沒說出來的話。只是,輕微顫動的指尖卻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如果這樣能讓皇叔開心,不如讓他一直這樣下去。」
蘇羨染握著他的手指,風若清的死,他表面沒有說什麼,心里卻也在意,畢竟那人是他好朋友的師父,又是在為皇叔治病的過程中被皇叔親手打死的。
南宮瑾風那天的悲痛她也全看在眼里,虧了他是性情豁達之人,對生死也看淡了,之後便對師父的死坦然了,不然的話,只怕他們之間的兄弟之誼都會受到影響。
藥王谷的醫術,自然不消說,風若清是南宮瑾風的師父,又是藥王谷的谷主,連他都沒能治好皇叔,所以他是在擔心,到時的場面依舊無法控制,皇叔仍會發瘋,甚至會傷了她。
「總該試一試的,皇叔一直這樣,太後也不會放心啊。」提起太後,便想起那張逐漸衰老的容顏,心里總是不忍,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看上去很年輕,像剛出閣的少婦,可現在,兩鬢的白發卻越來越多。
軒轅寒鈺也嘆了口氣︰「你能有幾成把握?」
眼珠轉動一下︰「五成。」
見他面上有失落的神情,又解釋道︰「不過,如果南宮大哥能夠幫忙的話,應該可以到七成,藥王谷的針灸之術可以幫上忙。」
「以後再說吧。」
之前的事,他不希望發生第二次了,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不會同意給皇叔治病的,無論是她還是風,他都賭不起。
抱著他的手輕輕拍著他光果的背部,然而卻听見他悶哼一聲,扭頭去看,卻見他的背上橫躺著幾條凌亂的抓痕,是昨晚她弄上去。深淺不一,上面還沁出了血珠,想到昨晚令人臉紅耳赤的一幕,以及此刻的腰酸,心里突然有了報復的快感,又伸出手,重重地按下去。
軒轅寒鈺冷不丁低呼出聲,立刻將她的手抓住,咬著牙看著她︰「是不是嫌昨晚沒撓夠?」
一只胳膊將她夾緊,手開始不規矩地游走起來。
「……嗯……別。」想使勁推開他,卻只激起一陣水花,反抗的聲音也被嘩啦的水聲蓋住,在他听來,卻是無聲的順從。
薄唇壓在耳畔,一路向下,溫泉里的水爺漸漸熱了起來,繚繞的霧氣籠罩著,只听得見里面嘩動的水聲及曖昧的申吟聲。
……
在沉溺于他的熱情之前,她好似听到他低低的嘆息聲︰「有你真好。」
……
一整夜都沒見小姐回來,雁兒有些著急了,雖然上一次也是這樣,小姐徹夜未歸,可第二天一早王府就有人送信過來,可現在已經日上三竿,少爺也來過了,卻始終沒有她的消息,于是雁兒打定主意去了雪殤山莊。
軒轅寒鈺的行蹤,南宮瑾風應該更為清楚。
「他一直都沒有回來過。」南宮瑾風想了一下,道︰「我知道他們在哪,要去找嗎?」
雁兒面露猶豫之色,既然有消息,那就算了吧。然而,這時,山莊的護衛進來,交給他一封信函,南宮瑾風看了之後,沒有半分猶豫,拉著她就去了。
兩人從山谷里出來的時候,南宮瑾風和雁兒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他們看上去神清氣爽,面色紅潤,絲毫沒有一夜未睡的疲憊感,雁兒一臉曖昧地看著他們,不過卻在蘇羨染的威脅下撤回了眼光。
南宮瑾風沒像以往一一樣打趣他們,反而一臉的凝重之色,不過面對著蘇羨染的時候,還是什麼都沒說,等軒轅寒鈺將她送回了右相府,兩人上了馬車,這才將消息告訴他。
「賢妃病發?」軒轅寒鈺擰眉。
「嗯。」南宮瑾風將得到的消息告訴他︰「不過被人發現得及時,御醫即刻趕過來,穩住了病情,現在的情況仍不太好,听說一直處于昏迷之中。」
「哼。」他冷哼。「住在冷宮還能及時請到御醫,她的待遇可真是好啊。」
南宮瑾風面帶不安之色︰「要不要我進宮去看看?」
「不用。我和染兒的婚事快到了,暫時不要管他們。」
南宮瑾風卻是皺著眉頭,道︰「可軒轅浩宸已經將他的人手安插進了皇宮, 宸宮附近一大半都是他的人了,我擔心你會失去優勢。而且皇上被你氣得病重,昨日好像又咯血了,太子閉門不出,軒轅浩宸很可能會作為帝位的候選人,你就不擔心嗎?」
軒轅寒鈺微抿著唇,問道︰「北安那邊有什麼動靜?」
「暫時沒有,想來是消息還沒有傳過去,不過過幾日應該會有什麼行動的,尤其是到了現在。」他略有憂心。「你和染兒的婚事,就不能緩一下嗎?听說西岐蠢蠢欲動,祈月太子尚在京城,雪國公主又在你這踫了壁,大秦還有內憂,如果到時出現了最壞的結果,我擔心你應付不來。」
「我從未想到要應付。」大秦發生再大的事,也是與皇上有關,他沒必要管。
回到王府的時候,立刻有人上前通報︰「王爺,秦王來了。」
大廳,一道俊逸的人影凜然而立,不過他身上的氣勢卻有些淡淡的壓迫感。
听到身後的腳步聲,軒轅浩宸冷然的回過頭來,清冷的眸中帶上了一絲怒火。
「你來干什麼?」九王府可不是好客的地方,尤其是那些不速之客。
軒轅浩宸緊握著拳頭,額上青筋聳起,指責道︰「軒轅寒鈺,本王知道你要為你母妃報仇,但我母妃與當年的事沒有關系,你何苦要為難她?父皇已經被你氣成那樣了,難道你要毀了整個軒轅家,才肯罷手?可你別忘了,你也姓軒轅。」
「本王要干什麼,不用你教。」他冷嗤一聲︰「你跑到我九王府,就是過來指責本王如此對待他們?」
軒轅浩宸道︰「本王來,也是為了警告你,如果你敢動我母妃,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呵呵,你這話,似乎另有深意。」
「她今早出事了,你別說你不知道。」
「所以呢?」軒轅寒鈺走得輕快,在上座坐下,並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如果讓本王查出來,這件事與你有關,別怪本王不念兄弟骨肉親情。」他惡狠狠地警告。
軒轅寒鈺站起來,嗤笑道︰「兄弟骨肉親情?這話你不覺得好笑麼?如果你真的在乎,會想著要和大皇兄爭奪權勢?當初會為了兵權拋棄染兒,娶了大將軍的女兒?會利用暮雲裳,將她帶到蒼洛,而後又看著我們殺了她?」
軒轅浩宸被他的話刺激到了,雙目變得陰暗起來,然而,軒轅寒鈺繼續道︰「本王想殺她的話,早就動手了,你以為賢妃還能活到今日?」
軒轅浩宸並不相信他的話,質問道︰「母妃的病從來不會輕易發作,可今天莫名其妙地就病發了,若不是侍衛發現得及時,恐怕她早就……能夠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除了你還會有誰?」
「本王說過,若想要她死,她不會活到現在。」用這種手段,沒能殺了她,還讓御醫保住了命,又豈會是他的作風?
「哼,不管是不是你,本王都要警告你一句,大秦不是你的天下,雪殤山莊也並非能夠一手遮天。」
「這句話,同樣送給你。」
四目相對,火光四溢。空氣中驟然多了一份劍拔弩張的緊張感。軒轅浩宸甩袖而出,軒轅寒鈺的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一個暗衛及時出現,他沉聲吩咐︰「密切注意秦王的一舉一動。」
暗衛領命,身形立刻消失在王府中。
晚宴,軒轅恪必須宣布瓊華宴的結果了。不過他身子不太好,臉色十分蒼白,只是匆匆露面,吩咐身邊的常公公宣了聖旨,便回宮養病去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第九子軒轅寒鈺,與右相府大小姐蘇羨染兩情相悅,實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婚期定為七日之後……」
軒轅寒鈺點頭,他果然答應了。不過,就算軒轅恪不答應,婚期還是會如期舉行,不過只怕到時候,大秦的皇帝真的會換人來做。
「七天之後,會不會太快了?」蘇羨染抬頭仰視著他。
他低頭,道︰「不會,正好。」
七天後正是難得的好日子,太晚了他只擔心又會出什麼變故。
蘇煥清的一顆心也終于定了下來,想到日子都已經定好了,也不怕皇上再出什麼難題刁難他們了。
「恭喜九王爺了,恭喜恭喜……」自從身份公開之後,他在官員中的受歡迎程度倒是有了很大的改變,眾人不再避如蛇蠍。
眾官員一起過來道賀,原本就是一件高興的事,軒轅寒鈺也沒有掃興,一一接受了,只是到了後面應付不過來,便拉著她就要離開,卻見一人舉著酒杯,緩緩過來,眾官員見狀,紛紛讓開一條路。
「九王爺,蘇姑娘,恭喜了。」祈淵溫和地一笑,手中的酒杯高舉。
軒轅寒鈺拿過一杯酒,另一手摟著她,回禮︰「多謝。」
祈淵一口飲盡,表示敬意,將酒杯放下,笑若春風︰「只可惜祈月有事,我要回國了,不能見證你們的婚禮,呵呵,不過提前祝你們百年好合也是可以的。」
軒轅寒鈺直言︰「據本王所知,我們並沒有熟絡到如此地步。」
祈淵嘴角含笑,眼神微微一轉,落在了蘇羨染的身上,道︰「我與蘇大小姐倒是有過幾面之緣,之前還……」
蘇羨染禮貌地笑著︰「太子是想說在萬花樓那次麼?」
祈淵神色一暗,不過他背對著燈火,臉上的變化並不十分明顯。
軒轅寒鈺看著她,問道︰「萬花樓?怎麼回事?」
「呵呵,不過是誤會。那日嘛,听你山莊的人說你也去了那里,我就喬裝過去,想不到沒有找到你,反而听到了祈淵太子和我朝的官員在密謀一些事……不過現在都沒事了,太子馬上就要回去了。」
軒轅寒鈺笑得眉眼都眯了起來,用手捏著她滑膩的鼻子,笑道︰「你不相信我?」
她嗔笑著推開他的手,臉上如花的表情竟然那麼明顯,也不知刺痛了誰的眼。
「嗯,的確要盡早回去,不然的話,過段時間,也不知走不走得了。」軒轅寒鈺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更沒有祈淵所料到的生氣,反而漫不經心地說著,擁著她遠去,只留下祈淵一人呆立在原地。
直到兩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他才冷嗤一聲︰「軒轅寒鈺,你不要得意地太早了。」依舊換上那一抹溫和的笑,回到眾官員之中,與他們道別。
蘇煥清亦被官員包圍著,連聲應付著他們,「多謝多謝……」
臉上漸漸析出細汗,面對著一些虛偽的道賀,他也不願意接受,看到軒轅寒鈺與蘇羨染走了之後,也很快打發了這些人,轉身回府。
……
時間過得很快,也似很慢,七天,蘇羨染也不知自己每天是什麼樣的心情。尤其是後三天的時候,大秦的風俗是新人在成親前三天是不能見面的。
以前也不覺得怎麼樣,只是現在才一天不見了他,越發想念,不禁在心里自嘲︰和他在一起之後,也越來越矯情了。
「姐,怎麼了?」蘇逸凡好像看出來她心不在焉了。
雁兒打趣道︰「小姐這是想九王爺了吧。嘖嘖,這才一天不見……」
她將手中捏著的一顆拇指粗細的人參丟過去,「死丫頭,再說一句試試?」
「啊呀,小姐,你說話的方式都和九王爺越來越像了。」雁兒一把接住,卻是遞到了小雪貂的面前,伸手模著它越發圓滾的身子,又是笑著又是搖頭。「你要實在想他,我們就去找他唄。」
蘇羨染道︰「是你想見南宮了吧。」
雁兒果然不是她的對手,竟然被她一句話說紅了臉,只裝作沒听見,繼續喂小雪貂吃東西,還裝模作樣地說道︰「小乖乖,多吃點~」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嫌人家長得胖。
「你不用背書了?」問蘇逸凡。
「不用了,前幾日先生有事請假了,過幾天又是姐和姐夫的婚禮,爹說可以放松一下。」蘇逸凡道。
「也好,我帶你出去玩吧。」想到他前幾日說的話,于是決定出去走走。
雁兒將小雪貂也帶上了,看著她時不時地給它喂一些珍貴的藥材,蘇羨染若有所思,「雁兒,派人將它送到九王府,就說讓他那日帶著小乖乖過來迎娶。」
雁兒一愣︰「小姐,你這是要干嘛?」難道沒有小乖乖,小姐還不嫁了?
小雪貂得意地舉著爪子,看吧,它在染兒心里的地位還是很重要的,居然能夠和莊主一同來「迎娶」她。
蘇羨染沒有解釋。「你照辦就是。」又抱過小雪貂,輕柔地撫模著它的身子,囑咐道︰「你要保護好他,不能看著他吃有毒的東西,知道嗎?等大婚之後,我讓雁兒天天給你配‘瓊漿玉露’喝。」
雁兒嘴角抽搐︰天天?配制「瓊漿玉露」的花汁就有五十多種,過程繁瑣不說,調和的時候還需小心謹慎,小姐,你當這些都是從河里淌過來的嗎?
小雪貂眼楮發亮,舉著爪子作保證,有它在,一定不讓莊主出事。
蘇羨染淡笑,將它推給雁兒,又帶著蘇逸凡出門。
雁兒辦好這件事後,也趕過來了,一行三人在大街上隨意走著。
軒轅寒鈺提親那日,送來的東西都夠堆滿右相府好幾個倉庫的,他們也沒有什麼要買的東西,不過是蘇逸凡想出來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罷了。
「姐,好熱鬧啊。」看著大街上來往的行人,擁擠的攤子,蘇逸凡有些興奮。
「是啊。」
他興奮地打量著各處,道︰「也不知其他的地方是不是也這樣?」
蘇羨染好奇地看著他,「凡兒,你為什麼總想出去?」
他長睫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清亮的眸子直視著她︰「沒什麼,只是想走走,這些年呆在棺材里,什麼都錯過了。」
蘇羨染眼里閃過一絲的心疼,伸手勾著他的手臂,安慰道︰「等婚禮過後,姐一定帶你到處去玩。」
「若姐夫不同意呢?」
雁兒插話道︰「少爺,才不會呢。王爺那麼疼小姐,只要小姐說的,他不會反對的。是吧,小姐?」
然而,卻沒有听到回答,不禁好奇地朝著蘇羨染的視線看過去,卻見一男子站在他們的面前,面上微有不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