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銀白色光芒慢慢散去,一個模糊的人影漸漸變得清晰起來,稚女敕的少年容顏已然蛻變成了成熟的青年,銀色的頭發散發著柔和的光澤一直垂落到腳邊,深藍色的眼楮更加的澄澈而深邃,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柔和寧靜的氣息,只是那一眼溫柔的注視,就讓夢雲忘掉了如何去呼吸。
「夢雲,」他的聲音很有些飄渺,「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銀色的頭發無風自動,柔亮的光芒紛紛灑落在結界之上,那防御的程度頓時提高了一大截!就連那朝風的攻擊都仿佛沒了用武之地。
然而,不安的感覺卻深深籠罩住夢雲,讓她無法掙月兌。
為什麼,為什麼呢?到底是哪里不對?她的大腦漲得疼痛無比,無數的片段在腦海中快速閃爍,終于定格在一個早已被她遺忘的小片段上!
在那滿是血與殺的人間地獄,撕開了所有的偽善的表面,暴露了人性最黑暗的殺戮之地,亦有人有著比自身更在乎的存在。她曾看到,將摯愛之人的靈魂封印留在身邊的痴情女子,也看到過……獻祭生命為愛人構築強大防御的方式。
此刻,防護結界之上的銀白色柔光,竟和腦海中那一幕完全吻合,區別只在于,那光點的顏色,那瘋狂的男子釋放出來的是血色的光點,是他自身最珍貴的精血,精血用盡,他也就如此死去了。那雲幻呢,他付出的又是什麼代價?
難以形容的驚慌瞬間湮沒了她整個身心,她猛地撲過去,用力地抱住他的腰(青年樣貌的雲幻有著小小的夢雲無法觸及的高度)︰「夠了,雲幻,不要再繼續了!」
「夢雲?」
「夠了,不要再繼續了!」
血氣散盡而死的男子的臉龐在夢雲的腦海中越發的清晰起來,無邊的恐懼將她整個人湮沒,她好害怕,好害怕雲幻會和那人一樣。
「夢雲?夢雲!」雲幻明顯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但無論他怎麼喊,聲音都似乎無法傳進夢雲的腦海中。
確實,他使用這樣的方式對自身是有損害的,代價便是他的壽命,經此一役,他必然減壽數十年。
這樣的代價,不可謂不大,就算他們異族的壽命比人類更長一些,也不過兩百年而已,當年娘親之所以會去的早,一半是由于父親的死悲傷過度,另一半就是為了保住他而多次使用了這號稱天下最強的「銀之守護」防御結界。
銀之守護可以擋下任何等階的攻擊,區別只是付出的壽命長短。若是神王出手,雲幻最多扛下三次攻擊就會壽盡人亡,但面對一個青階巔峰的高手,他卻有足夠的信心支撐下來。然後,在這以生命搶奪到的珍貴時間里,思量出安全轉移他們兩人的辦法。
雲幻想得很多很好,只是沒有機會將這些想法傳遞給夢雲,他又怎麼會想到,夢雲的記憶力有著和他現在使用的手段極其相似的存在呢?
那人的死,深深地刺激到了夢雲,她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驚鴻一瞥的場景中,化身為那被男子以命相護的愛人身上。
親眼看著摯愛的戀人為了保護自己而死,心髒仿佛被洞穿了一般,疼痛到麻木,疼痛到死寂,深深的絕望將她拉入了永不見天日的深淵。
「啊!」
夢雲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叫,身體里一直處于弱勢的銀狐族血脈忽而沸騰起來,雲幻只覺得懷里一空,夢雲的身體忽而漂浮在半空中,輕輕邁出一步,頓時,像是一場華美的樂曲正式演奏起來,艷麗的紅裙擺動,嬌小的少女就那般在空中跳起了令人驚艷的舞蹈。
每一個動作,都如行雲流水般暢快,每一個動作,都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意義,只是幾眼,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除了還在攻擊的朝風尚能護住自己的本心,其他人早就忘記了進攻,只能呆呆地看著那舞動的少女。
銀狐之舞,相傳是雪域銀狐與天地相溝通的神奇舞蹈,但其實卻是雪域銀狐一族天生就會的攻擊與治愈兼備的舞殺。
伴隨著舞蹈動作的越來越快,凡是沉溺于那優美舞姿中的人,如果沒有被他人點醒,最開始是頭痛,然後便是心髒麻痹,最終猝死!
深藍色的眼楮完全不眨地看著那舞動的紅色身影,他是在場之中唯一一個完全不受舞蹈攻擊的人,也是唯一一個體會到了舞蹈治愈能力的人。銀白的光點已不再從頭發上溢出,流失的壽命被壓制在了十年以下。
沒有了壽命的獻祭,防御結界又恢復了它原本的程度,但是,不再遭受攻擊的結界,是強是弱,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過片刻,原本幾乎是絕境的情勢,就在雲幻和夢雲出人意表的行動中,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折。「放我出去!」剛剛醒來的王燕,情緒非常激動,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打暈了一直照顧她的小舞,剛想跑出去,就被一股強大的壓力給彈了回去,重重地撞到了牆上。但是,僅剩下一魂一魄的王燕,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很快又爬了起來,再次鍥而不舍地沖過去。
反復數次之後,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沒用的,他不會讓你這麼容易就沖出去的!」
跑到一半的王燕來了個緊急暫停,急速轉身,這才發現了床頭那個發絲微卷、有著雌雄莫辯的絕世容顏的青年,不由愣了愣,試探性地喊了句︰「蘭深?」
「是。」雙目失明的青年,朝著听到聲音的方向點了點頭。
王燕雙眼頓時一亮︰「和我一起去找夢雲吧!」
「……現在的我,恐怕幫不了多大的忙。」反噬的力量,不只是讓他雙目失明而已,也讓他的元氣有了極大的消耗,若是不補足又擅自動用靈力,就極可能被心魔所控制,迷失真正的自己。
「你的存在,便是最大的幫忙了!」
「嗯?」
清醒過來的小舞,驚慌地發現房間里已經空無一人,不僅傷害她的王燕不見了,就連一直乖乖待著的蘭深也失去了蹤影。
「主人!」
方天齊半靠在床上,听到小舞的聲音,也沒有任何的改變,微微一笑,他又是那個和煦溫暖的謫仙人了︰「小舞,不是你的錯,那麼想走的人,我們是留不住的。」
他真的很佩服王燕和蘭深,一個瞎子,一個殘缺的鬼魂,居然能連續九十九次不懈地沖擊他設下的陣法,讓陣法出現松動,成功沖了出去!
那命運被迷霧所籠罩的少女啊,就連她身邊的人也是那樣的奇特。
方天齊很好奇,他們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闖出神王宮嗎?神智受到影響的朝風,眼看著身邊的同伴一個個倒下,自己卻無能為力,竟然狠心給了自己一刀,讓疼痛刺激自己暫時月兌離了銀狐之舞的影響,向天空發射了一連串恐怖的信號!
「這就是你的誠意?」雲幻的臉色暗沉,聲音如雪山頂峰的萬年寒冰一樣冷冽。
朝風沒有處理自己的傷口,就那樣任鮮血流淌著︰「我首先是神王的護衛隊長,其次才是朝風。」
神王的命令高于一切,這是他們供奉在靈魂中的最高準則,所有的愛好、渴望、夢想,都必須為神王的命令而讓道,此生此世,就算死亡,也不能對神王有任何的背叛,這就是他們的信念!
朝風繼續道︰「我不能違背神王的命令,不能讓你們逃月兌,但是,我可以選擇不救自己。」
這是他欠他們的,欠兄弟們的,能夠和兄弟們死在一起,朝風覺得很幸福,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翩然的舞姿終于結束,夢雲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微微一晃,就要栽倒下來,一雙手及時地伸了過去,準確無誤地接住了她。
「還好嗎?」
「嗯。」暈眩的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仔細查探體內的靈力,竟然並沒有多少耗損。
「準備好了,我們應該會有一場惡戰!」
「你說過,灰之帝王是依靠不斷地戰斗促使自身變強的!」
「沒錯。」
但,他也不是不懂變通之人,目前這種情況下,順利地逃離才是目標。
視線交匯之時,雙方的心意也分毫不差地傳達了出去,銀白色的防護結界忽然晃了一下,還沒等朝風有所反應,兩人的身影便迅速地消失在了原處。
奔跑中的雲幻,青年的樣貌慢慢褪去,少年的稚女敕重新顯現,速度卻一點不慢。
敏銳的感官告訴他們,四面八方,都有實力高深的護衛隊在向他們包圍過來,青階巔峰在這其中並沒有多顯眼,藍階初級的存在竟然就有了三個!
逃的掉嗎?
當然!
「雲兒!」熟悉的聲音傳來,雲幻的耳朵動了動,隨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飛馳而去。
四道身影相聚的那刻,各個護衛隊的包圍也正式完成,他們虎視眈眈地注視著中心的四人,幾個領隊正一臉嚴肅地商量著處理的方法。
「這是最後的機會,大家一起想自己最想去的地方,開始!」王燕大叫一聲,毫不猶豫地將最後一點能夠控制祈雲項鏈的機會用掉了。
王燕︰逃出王城!
夢雲︰一起活下去!
雲幻︰和夢雲一起!
蘭深︰出去……找到林斯文!
咻一聲,眾護衛隊目瞪口呆地望著瞬間變成空地的中心,吃驚不已,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