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深……」
回頭,一雙不帶焦距的眼,正瞄向了聲音的所在地,血液的波動,準確無誤地點出了來人的身份,他的主人,攸關他性命的重要存在。
華麗麗地單膝下跪,微卷的頭發柔順地貼合在臉頰兩側,雌雄莫辯的俊美容顏不曾折損半分,恭恭敬敬地開口︰「是,主人。」
這樣的蘭深,似乎沒有任何的改變,如果,不是他跪拜的位置有些許的偏差,朝向了她的娘親王燕,如果不是方天齊已經在路上給了她暗示,或許她真的看不出來,他有什麼不同。
深吸一口氣,夢雲再次開口︰「你的眼楮怎麼了?」
連一秒鐘的遲疑也沒有,蘭深簡潔明了地答道︰「遇上了難以對付的人,危在旦夕,使用了禁術,受到反噬,眼楮暫時看不見了。」
「要多久才能恢復?」
「當我實力突破青階的時候。」
夢雲沒有多問什麼,轉身,面向方天齊,小女孩的臉上滿是嚴肅和認真︰「方天齊,你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謫仙一般的少年微微一笑,笑容溫和而博愛,卻深藏著常人難以發現的冷淡和疏離︰「我可以幫助你們安全離開王城,時間足夠的話,離開神域也沒問題。」
「好!」夢雲當即應道。
「不問我的條件?」
「不管你的條件是什麼,除了答應,我沒有別的辦法。」這里是王城,連一個最普通的小廝都可能是綠階初級的實力,他們四人就是正常的情況下,想要不驚動任何人離開這里,都像是天方夜譚,更何況現在蘭深的眼楮都看不到了,簡直是十死無生,倒不如和方天齊做場交易,反而有更大的贏面。
「王姑娘做了最明智的決定。」當夢雲冷淡地說出自己已不再姓徐的時候,方天齊就很識趣地更換了對她的稱呼,口氣自然得好像她本來就是姓王一樣。
「那麼,我也長話短說,我想要一個人的命,一個人的臉。」
黑暗的夜里,下起了雨,沙沙的聲音,讓方天齊覺得有些心煩意亂,隨手丟開了半個時辰也沒有翻頁的書,昏黃的燈光下,他蜷縮著身體,抱膝坐在床的一角,靜靜地數著自己的心跳。
直到子時的更鼓響起,他才猛的一驚,站起身來,立在窗前,透過煙雨蒙蒙的夜色,望向不遠的北宮。
他方天齊從來不是個喜歡逃避問題的人,但有些時候,他想要做一件事,需要顧慮的太多,所花費的時間也太多,他等得起,卻對死去的那人更加愧疚。
小叔叔,他最最尊敬的小叔叔,他從不相信,他的死亡只是那樣的單純和可笑。當年,揪出了那樣一個凶手之後,他分明看到他還有其他的話想說,可,他的父親卻是迅速地殺死那人,終結了這一切。
那充滿了藥味的滿是壓抑的書房中,如同天神一般的爺爺仿佛一夜間蒼老了許多,對著固執的他,無奈一笑︰「放手吧,齊兒,為了方家,成嗎?」
是啊,為了方家,他妥協了。
但,不代表,他就此放棄。憑借多年的人脈積累,他終于在兩年前,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找出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的真相,讓他明白了爺爺的苦衷,那個人,的確不是方家可以與之抗衡的、
兩年來,他以跟著師父學習為名,有大半的時間都住在王城的天啟殿,住在靠近那兩人的地方。無人知道,這個謫仙一般的少年溫和博愛的笑容之下藏著怎樣陰暗的心思。傷害小叔叔的那兩人,怎麼可以安然無恙地活在這世上,過著那樣愉快的生活呢?
「王夢雲,你出現得正是時候呢!」少年輕輕地笑著,心里卻有一股悲傷在蔓延,小叔叔,你在天有靈的話,就請保佑齊兒,讓這次的計劃成功吧!
外面的雨不能影響到夢雲他們一絲一毫,因為,此刻,他們正飛快地在一條離地三米深的地道里前進。
「沒想到,方天齊那樣的人,居然會想要殺人,而且殺的還是安樂王趙濤和他的王妃林梅!」夢雲低聲嘆道,心里有些恍惚,原來,這世上,不只有她一人有那刻骨的仇恨,就連方天齊那般的謫仙人,也有恨之入骨、不除不快的人啊!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已經謀劃了這麼多,密道、時間、方式甚至連他們逃跑的時機,都掌握得精細無比,想必,他一定謀劃了很久。
「那個林梅,曾經是方家最小的兒子方君蘭的未婚妻,但方君蘭後來被族人殺害,她就嫁給了安樂王。听說,方天齊是從小在方君蘭身邊養大的,他對方君蘭,比對他自己的父母更加親近。」待在無聊的深閨中,八卦是女人們最能打發時間的方式,即便是王燕也不能免俗。
「方天齊,想要的是安樂王的命,想要的梅妃的臉,這麼說,他小叔叔的死,和這兩人有關了?」
「九成九。」
夢雲沉默下來,想到方天齊,想到他那嚴密的布置,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想法實在是奇怪的很。為什麼要變得強大才去報仇?就算實力不如他,也是可以在精密的計劃下成功報仇的!況且,現在的他,不是也很渺小嗎?如果她去做的話,或許,真的能夠殺死他也不一定?
瘋狂的念頭在夢雲腦中旋轉,揮之不去,她全身的血液都興奮了起來,栗色的眸子又微微閃爍起紅色的光芒。
一只溫暖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她,少年清亮的聲音入清泉滋潤她的心房︰「夢雲,平靜下來,固守你的本心。」
王燕站在後面,死死地盯著雲幻捉住夢雲的那雙手,心里盤算著如何將這一雙狼爪子給砍下來,油炸烹煮!
柔和的白色光芒,從雲幻的手里溢出,慢慢地渡到夢雲的身體里,清亮的感覺在全身擴散,沸騰的血液也被壓制了下來,紅光從眼中褪去,理智又回歸了她的身體。而那白色的光芒,卻在她體內轉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雲幻的身體里。
自從上次獻祭力量,差點讓夢雲的身體崩潰以後,雲幻就異常的小心,絕不讓自己多余的力量停留在她的身體里面,察覺到她已恢復正常,就迅速的將自己的力量收回。
「雲幻,我……」夢雲覺得自己不對勁,剛剛那一瞬間,她仿佛又回到了樹林中欲殺蘭深的那一次,完全不能夠控制自己的身體。
雲幻深藍色的眼楮里滿是濃濃的擔憂︰「夢雲,是灰狼一族的血液影響了你,那力量太過強大,太過血腥,是來自黑暗最深處的誘惑,如果你不能守住本心,就會被它所控制,變得嗜殺瘋狂,不再是你自己。」
她一直都沒有說,她究竟是如何得到這一種力量的,而他,在唯一一次窺探她記憶的時候,也只有這一段是神奇的空白。灰之帝王的傳承,每代只有兩人,而他這一代,更是只有他一人,按照夢雲曾經的記憶,他早已死了,那在血祭之中為她輸入血液力量的究竟是誰呢?雲幻想不到。
「灰狼一族,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連一點點的血液,居然都能控制人心!」王燕無比厭惡地說道。
「……」雲幻無言,他能說什麼呢?說什麼,這位前雪域銀狐的王都會反駁,那深藏在血脈中的仇視,根本不是他一兩句話就可以化解掉的。
可為什麼,他對夢雲,對王燕,卻沒有那樣的厭惡呢?不單單沒有厭惡和仇視,他還深深地深深地眷戀著夢雲的存在,他無法想象有一天,他們會因為血脈相敵的緣故而自相殘殺,若是真到了那種地步,他怕是寧願傷害自己,也絕不會對她動手的。
「夢雲,你想殺他?」雲幻直直地看進那一雙栗色的眼眸里,只有強烈的殺意才能挑起灰狼血脈中瘋狂的一面,而會讓夢雲產生這麼濃烈的殺意的,也就只有那人了,他在她的記憶中看到的,令她絕望不甘、無論如何也要除去的人!
「是。」她不想違背她的心。
「那就去殺好了,雲兒,違背自己的本心,很容易在修煉中出現心魔,渡劫的成功率會大大降低。」王燕考慮得極為深遠。
是的,渡劫,這個不被人類所知,只屬于灰域高等異族的劫難。對于人類來說,只要修為足夠,再輔助相應的靈丹妙藥陣法,就能夠輕而易舉地突破界限,成為藍階、紫階,但是對于灰域高等異族來說,事情卻沒有這麼簡單。
不管是雪域銀狐還是灰之帝王,在從青階向藍階突破的時候,都會迎來一次天劫。天劫的方式每每不同,雷劈火燒水淹土埋……種種情況無法預計,但是凶險程度相差無幾,幾乎是九死一生,想當年,以王燕的天資,本來是有很大把握可以渡過天劫的,但沒想到,在她渡劫的前一個月,銀狐一族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內亂,為了鎮壓背叛者,她耗費了太多的心力,最趁手的幾樣法寶也全都毀壞,在這種情況下渡劫,要不是有祁雲項鏈,她早就被那可怕的九重紫天雷轟得魂飛魄散了!
正因為這種對高等異族的苛刻,凡是成功渡過天劫進階到藍階的異族,實力都要比同階的其他種族強大一倍以上,從藍階向紫階突破更是沒有任何的瓶頸,無一例外的都能成為紫階中級高手,可奇怪的是,卻很少有人能再進一步,成為紫階高級,這是後話了。
現在的王燕,因為自己曾經受過的深刻教訓,最擔心的就是自家女兒渡劫的事情,而心魔就是天劫中最可怕的一種,遇上心魔天劫考驗的,至今為止,還無一人能通過,這種情況下,她怎麼能讓夢雲冒險?管她要殺的是誰,殺了了事無後顧之憂才是最重要的!
「娘,雲幻,如果貿貿然改變計劃,去殺這人的話,我們可能逃不掉。」一時間,她難以抉擇。
冰涼的手溫柔地撫模她的頭頂,高挑縴細略顯蒼白的美人憐愛地看著她︰「雲兒,不必想那麼多,想做就去做吧,總是猶猶豫豫的,不是我們銀狐一族的風格!」
「我們不會有事。」雲幻斬釘截鐵道。
夢雲怔楞地看和他們︰「我,是不是想岔了什麼?」這兩人的反應,好像神域王城,最接近神王、高手遍地的地方,根本就不夠看一樣。
王燕露出了驕傲的笑︰「雲兒啊,是時候讓你知道,雪域銀狐一族的血脈,和平凡的人類,有多大的差距!」
雲幻不語,笑得同樣是高深莫測。
「……」
安樂王府,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催情藥香,男人的喘息,女子的申吟,*的氣息如此墮落*卻又引人沉迷。
煙霧繚繞的房間,絢麗的紫色簾幕之後,安樂王趙濤舒服地躺在披著柔軟的三人寬的軟椅上,四個幾乎全果的妖嬈舞女,正在用自己柔軟的身體在安樂王的身上蹭來蹭去,衣衫凌亂的安樂王,用力喘息著,胯間依然高高隆起,原本還算的上俊美的容顏,因那一雙渾濁的眼楮,還有那被酒色掏空的黯淡臉色,顯得那般不堪而丑陋。
但,盈盈嬌笑的舞女們不會介意,她們嬌聲連連,將安樂王贊美得天上有地上無,看著安樂王的眼楮里充滿了濃烈的愛意,仿佛只要能夠得到安樂王一星半點的疼寵,立刻死去也別無遺憾了。
安樂王喜歡這樣的眼神,熾烈火熱得仿佛能灼燒他的心,讓他能夠忘記所有的煩惱,整個人也仿佛年輕了許多。
感覺差不多了,安樂王瞥了眼腳邊的那個舞女,舞女立刻露出無比歡喜的神色,利落地扯開自己身上最後一點遮蓋,露出了妖嬈性感的身體,充滿著最原始的誘惑,在其他幾個姐妹露骨的嫉妒眼神中,坐上了安樂王的身體。
安樂王是個極其大方的主子,凡是跟過他的女人,不管日後會不會繼續承寵,都會得到一大筆賞賜,不過這位王爺的性子古怪,喜歡玩樂,卻很少真正地招人伺候,這樣難得的機會,誰不想把握住?可惜,竟然被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家伙給搶了先!
地底,雲幻緊緊地捂著夢雲的耳朵和眼楮,心中無數次地詛咒這個安樂王,居然讓他的夢雲看到了這麼不堪的一幕,這家伙果然該死!
王燕惡心得要死,對著這種放蕩墮落的男人,她看到就想吐!她是雪域銀狐,是狐族中最聖潔最高貴的血脈,跟那種見到男人就走不動路什麼貨色都往床上拐的白痴低等狐族有著本質的區別!就連她為了報恩進了徐家的門,也是看在徐謹言長得還勉強,實力也還不錯的份上,要是徐謹言是這個安樂王模樣,她一早就宰了他走人了!
有了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敗類作比較,王燕第一次覺得雲幻是如此的可愛,兩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王燕就開始行動了。
至于夢雲,已經被兩人排除在外了,笑話,對付這麼惡心的家伙,怎麼能讓可愛的小女兒動手?
奢靡的樂聲掩蓋了那輕微的不尋常的動靜,安樂王躺著的椅子之下,有一塊地磚慢慢地翻轉過來,細長細長的黑色金屬細線從那里伸了出來,以極快的速度狠狠地刺穿了那厚厚的椅子,扎進了安樂王的後心!
即將攀上快感高峰的安樂王全身劇烈顫抖了一下,張口想要呼救,卻見那名坐在他身上的妖嬈舞女眼中閃過奇異的光芒,一雙滑女敕的手快速地在安樂王身上游走,讓那呼救的聲音瞬間扭曲成享受的申吟,同時,又狠狠地不著痕跡地加了力道,將他的身體重重地向下一按,徹底終結了安樂王荒誕的生命。
看著安樂王那滿含著驚恐的不可思議的眼楮,舞女妖嬈一笑,長長的手指上,無數銀絲閃過,瞬間絞殺了周圍的幾個舞女。
她慢慢地從安樂王的身體上爬起來,一雙美目里流轉著興奮的嗜血的光芒,低頭在安樂王的耳邊低語︰「你可算是死了,了結了主上的一番心願。」
輕輕敲了敲軟椅旁邊的地磚,一邊發出曖昧的申吟,一邊低語道︰「梅妃在花園里跟她的相好私會。」
「……」方天齊的安排果然周密。地道里的三人默默在心中感嘆。
方神棍果然恐怖,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與他為敵,夢雲暗暗警惕。
哼,聰明人,若是不能突破青階,擁有信仰之力的你,也不夠我看在眼里。雲幻冷冷地想著。
這方家小子還算不錯,可惜是個人類,要不然,怎麼著也比那狼崽子強啊,不行,一定要抓緊時間給雲兒物色個才貌雙全的好對象,絕不能讓那個狼崽子把雲兒給拐走了!王燕用力握拳,決心很堅定。
三人來了又去,無人發現他們的痕跡,簾子之內,曖昧的聲音還在繼續,但誰也不知道,安樂王早已死去多時,只有一個笑得格外妖嬈誘人的舞女在尸體中做戲。
主人,能夠為你做這些,小舞,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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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了還要考試,還是星期六考試,姻緣真心想哭,明天還要加班半天,我可憐的周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