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愛醫院外科310病房
安知芝百無聊賴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穿著寬松的白藍條紋病號服,頭發披散著沒有扎起來,面容有些蒼白。
她的右胳膊打著石膏綁著繃帶,顯然骨折了。
身為這家醫院的外科護士長,她終于住到了自家看管護理的病床上,此等遭遇實在讓她啼笑皆非。
想起自己受傷的經歷,安知芝更覺得飛來橫禍遭遇了無妄之災。
那天她她值的是晚班,晚上快十二點才下班,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踫到兩個流氓地痞,對方見她一個單身女子又長得漂亮便起了歹意。
開始先是口出污言穢語的調戲,安知芝本就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隨即丑罵了對方幾句,腳步加快想要溜走。
那兩人突然沖過來把她往旁邊的巷子里拽,最後幸虧安知芝上學時在體育課本里看過幾招防狼術,一腳踢在了其中一人的襠部,然後趁機從巷子里逃出來。
說來也是她倒霉,沒想到沖出巷子後街上剛好開過來一輛小汽車,于是她悲劇了。
幸好對方司機及時踩了剎車,而安知芝本人也在危急關頭往旁邊滾了一下,饒是如此,一只胳膊還是被生生撞斷了。
她當場疼得昏了過去。
幸好肇事司機不是個黑心腸,將她送到了醫院。
正在這時,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安知芝用左手抓過來一看,發現是母親打來的,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听鍵,微笑道︰「媽!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有臉問啊,明天不是周六嘛,你不是說這周帶小古回家吃飯的嗎?媽打電話特意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做事丟三落四地又忘了!」安卉雖然是在埋怨,不過隔著電話,安知芝還是能听出她語氣里的喜氣。
也對,這可是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見家長啊,哪個當媽的會不高興?
至于讀醫學院時的初戀男友薛斌,她還沒來得及把對方帶回家,兩人就鬧掰了,沒有給他那個殊榮。
安知芝聞言看了看自己帶著繃帶的右手,受傷的事情她並沒有告訴老媽,原因無他,不想讓老人家擔心而已。
母親獨自一人把她拉扯大,那種單身女人的艱難,安知芝親眼所見,她不想再讓老人家為她操心,畢竟女兒已經長大。
正是有這層顧慮,所以安知芝怎麼會讓老人家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
「媽,這周可能不行了,我周末兩天都得加班!」安知芝趕緊找借口。
安卉不高興了︰「真的假的?你可別騙你媽啊!我早上逛菜市場可是買了一大堆東西,早早就準備好了啊,你們不回來,那麼多東西,我一人怎麼吃得了?」
安知芝滴汗,真是知女莫若母,老媽怎麼知道自己在騙她?她趕忙澄清道︰「真不騙您,確實要加班,最近病人挺多的,所以領導嚴令必須加班,至于那些菜,您放冰箱里慢慢吃唄!」
「不行!你給我找人頂個班帶人回來!」安卉口氣嚴厲。
安知芝為難地皺眉︰「媽,這恐怕不行!」
「有什麼不行的?你以前不是也這麼干過?」
「這個……我問問古木的意思吧,他好像說這周末有個長輩過生日,他應該沒時間吧!」
兩母女又爭論了一番。
等掛了電話後,安知芝才松了口氣,終于將回家吃飯這件事推過去了,只是這胳膊傷筋動骨要全好至少也得三個月,這三個月總不能一直不回家吧?真是頭疼啊!
安知芝把電話放回床頭,剛剛躺下,突然病房門被大力推開,跟著沖進來一個人影。
只見對方一身軍裝倒是筆挺干淨,但是除了穿著過得去外,形容簡直一塌糊涂,頭發凌亂,黑眼圈,眼楮里布滿血絲就跟兔眼一樣,唇上和下巴處胡茬子濃密,也不知道幾天沒刮了。
用憔悴來形容此人都是輕的,也許淒慘更加適當。
安知芝認出來人是孟滄瀾,不由一陣驚訝︰「少尉先生,你這是……去非洲了?」
孟滄瀾不答話,反而定定地盯著安知芝打著繃帶的胳膊,雙眉擰成了疙瘩,沉聲問道︰「你……你這是怎麼弄的?怎麼這麼不小心?」
「出門不小心遇到瘋狗了!」安知芝不想對他說自己的糗事,轉移話題道︰「說說你吧,你這幾天干嘛去了?怎麼弄得這麼狼狽?快說說,听听你受的非人折磨,我也能樂樂!」
「我問你這是怎麼弄的?」孟滄瀾沉著臉,突然朝安知芝劈頭一頓怒罵︰「你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嗎?真是……可笑!」
安知芝遭受無妄之災,本就心情不好,這時又被責罵,頓時也惱了,瞪著對方道︰「還不是因為你?你不是說在我答應跟你回家前會一直跟著我嗎?你那天怎麼突然自己走了?你得到我同意了嗎?要是你一直跟著我,那天晚上我也不會被幾個流氓欺負……」
說到這里,她突然住了嘴,心里暗暗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講道理,這事怎麼能怪人家少尉先生呢?沒受傷前自己可是巴不得他不要跟著,現在受傷了卻這樣說,什麼時候她安知芝居然蠻不講理了?
出乎預料的是,孟滄瀾居然頗為認同地點頭了︰「你說得對!我應該一直跟著你的!什麼為了面子學習作詩,這些有那麼重要嗎?真的,我現在發現,一點都不重要!」
他說完掏出軍裝衣兜里花了整整五天五夜不眠不休寫的詩詞,惱怒地幾下撕成碎片,然後就像丟垃圾一樣扔進了一邊的垃圾桶里。
安知芝不知道孟滄瀾撕了什麼,也不便出聲。
孟滄瀾呼了口氣,皺眉道︰「你說被流氓欺負是怎麼回事?是他們把你弄傷的?」
「不關你事!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剛才無緣無故沖人家亂發脾氣,安知芝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道歉,所以只有盡快把對方趕走。
說完躺在床上轉過身去,背對著孟滄瀾。
「你……」孟滄瀾氣得想罵人,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冷哼一聲道︰「那你好好養傷,放心,我會替你報仇的!」
安知芝聞言瞥了瞥嘴,暗想誰要你多管閑事了,不過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孟滄瀾從病房里出來,剛好看到古木提著電飯煲從走廊一頭走了過來,他頓時氣往上沖,幾步上去,一把揪住古木衣領,將對方逼到牆角,滿臉殺氣地質問道︰「你不是安知芝的男朋友嗎?你他娘是怎麼保護她的?」
說著,一拳砸到對方的月復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