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人力資源部全體人員在加班。
文一帆正忙著,手機響了,一看是封鈴來的,按了接听,封鈴的聲音沙啞和低沉,口氣不容置辯︰「我在‘藍色海岸’歌舞廳,你來一下。」
文一帆抬手看看表,已九點半了,便說︰「我在加班,有事嗎?」
封鈴焦躁地說︰「有事,我等你。媲」
「好吧,就來。」文一帆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忙與正在加班的包謹中和鐘山喬交待了一下工作,便匆匆地走出門,攔了出租車,直奔「藍色海岸」。
封鈴坐在離歌台較遠的靠窗的邊座上,桌上放了一瓶洋酒,還有幾個果盤,她正在靜靜地品著洋酒。看見文一帆,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文一帆坐下後,看看酒瓶,笑著說︰「咿唷,夠奢侈了,十八年的芝華士。怎麼喝這麼烈的酒?」
封鈴拿起桌上的高腳杯,給文一帆倒酒,放了幾塊冰。說︰「現在不烈,成雞尾酒了。」
文一帆看著封鈴,感到她神情不太自然,便故作輕松地說︰「芝華士的廣告詞很精彩,我讀一段給你听︰茫茫人海中,每個人都為了自己而四處奔波,難道,這就是我們唯一的前進方向麼?不!讓我們為榮耀干杯!為紳士風度得以長久流傳,為心懷他人並樂于伸出援手,為恪守承諾干杯!為我們中的勇士,為真正懂得何為人生財富,為共同擁有這種行為方式在世俗中月兌穎而出干杯!為我們干杯!」文一帆以朗誦的語調,配著簡單的手式,倒也有模有樣。
封鈴眼楮一亮,恢復了以往矜持的神態,說︰「我也會芝華士的廣告詞,這一段也比較精彩︰在這個唯我主義時代,個人利益高于一切。但是,有一條迥然不同的路。以信念為盾,積極成就越近,完美彰現榮耀、紳士風度、勇氣與手足情義,領悟時間和友誼才是生命中最珍貴的財富,為這群捍衛另一種生活方式的紳士們干杯。這就是芝華士,這就是騎士風範。」
兩人互相對視著,良久,都笑了起來。
「就是奔著這優美的廣告詞,我花了不少的錢,這個廣告師應下地獄。」封鈴幽默地調侃著。
文一帆嘆了口氣說︰「仔細琢磨,每句話都耐人尋味,很有哲理。只可惜很少有人去理解它,在歌舞廳里,什麼芝華士,什麼軒尼詩,都是加點冰塊和雪碧,把它當啤酒喝掉了。國人嘛,大多是這樣。哦,深更半夜找我,就是品洋酒嗎?」
封鈴眼神又暗淡下來,看著文一帆,淡淡地說︰「我那口子在非洲失蹤了。」
「啊?什麼時候的事,情況搞清楚沒有?」文一帆神情凝重地問。
「據安全局的人說,他在回國的頭三天,請假外出就沒回來。找了幾天,沒有蹤影。與他一起援外的同事說,他與一些西方人關系密切,經常聯系。」
「他掌握什麼秘密嗎?」
「一個小城市的外科醫生,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不過醫術還可以,號稱‘神一刀’。後來搜查了他的所有物品,在他的筆記本里發現了一段話,估計安全局他們研究了很久,結果撕下來給我了。」說完,封鈴從挎包里拿出一張紙條遞給了文一帆。
文一帆打開一看,後面沒有署名和日期,上面簡單地寫著︰
封鈴︰
我的醫術在這里可以無限施展,實現了我這輩子的追求,這個機會我不想放過。我已下決心不回國了,對不起你。離婚吧,所有財產都歸你。願你幸福。
「他們核對了筆跡和進行了分析,認定他已叛逃了。因為他不是黨員,不是國家公務人員,又沒有掌握重要秘密,又沒有經濟問題,便沒有立案追捕,僅下了失蹤的結論,備了案,並通知了我。我倒希望把他抓回來判刑,這個沒良心,缺德的東西。」封鈴眼圈一紅,狠狠地說。
兩人半晌沒有說話,空氣凝固起來。這時,歌台上那穿著時尚的年青女歌手以淒涼的聲調演唱著那英的《一笑而過》︰
不要把臉藏在月光背後/有誰在意我們的生活/坐在安靜角落/該為這一刻找個解月兌/不要你眼里偽裝的內疚/該是自己幸福的時候/靜靜的想一想/誰會追求刻意的溫柔/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你愛的貪婪我愛的懦弱/眼淚流過回憶是多余的/只怪自己愛你所有的錯/刻骨銘心就這樣的被你一笑而過/心碎千百遍任誰也無法承擔/想安慰自己沒有語言
兩人靜靜地听著歌。文一帆心想,這些通俗歌曲,平日只是欣賞它的旋律,總感到歌詞是千篇一律的卿卿我我,無病申吟。現在靜下來仔細听听歌詞,覺得寫得有情有味,而很動人。這些歌詞一旦與自己的心境相吻合,便會有一種強大的情感催化力。
女歌手唱完後,有人喝彩,有人上台獻花。
封鈴仍沉浸在歌詞和旋律中。一會,她看著文一帆,苦笑地說︰「為我的徹底解月兌,干杯!」一口喝掉了杯中之酒。
封鈴再倒了一杯酒,沒有加冰塊,自嘲地說︰「為我傻傻地苦苦等待一年,罰酒一杯。」
文一帆勸阻不及,她又干了。
封鈴起身,對文一帆說︰「我去唱首歌。」徑直去了點歌室,點了一首歌,然後走上歌台,看著文一帆笑了笑。
文一帆帶頭鼓起掌來,得到了四周稀疏的回應。
封鈴優雅地鞠了躬,用低沉圓潤的聲調唱了蘇芮的《是否》︰
是否這次我將真的離開你/是否這次我將不再哭/是否這次我將一去不回頭/走向那條漫漫永無止境的路/是否這次我已真的離開你/是否淚水已干不再流/是否應驗了我曾說的那句話/情到深處人孤獨/多少次的寂寞掙扎在心頭/只為挽回我將遠去的腳步/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淚水/只是為了告訴我自己/我不在乎
文一帆仔細觀察著封鈴,她仍是那樣意氣自若,雍容閑雅,但從她表面堅毅的眼神中讀到了內心的苦楚和幽怨。文一帆心里一陣痛,知道封鈴正在經受著感情的煎熬,內心的傷口正在撕裂和流血。他心里說,一定要幫她,保護她。
大學時,封鈴曾是文一帆的戀人,兩人有過浪漫的故事,後發展到膚肌之親。因性格不和,在文一帆大學畢業的那一年,兩人平靜地分了手。
封鈴的演唱吸引了全場,有幾對男女進入舞池伴起舞來,有人在細細地品味著,雖然是首老歌,但封鈴聲情並茂的演唱得到了共鳴。在間奏時,有喝采聲和熱烈的掌聲,有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上台獻了花,並禮節性地擁抱了她,她優雅寬容地對他微微一笑。
封鈴唱完後,文一帆也上台獻花。封鈴主動地緊緊擁抱了他,輕聲地說︰「你能吻吻我嗎?」文一帆在她臉頰象征性地吻了一下。台下一片掌聲笑聲,兩人點頭致意後,手挽手走下了歌台。
兩人落座後,封鈴情意綿綿地笑著說︰「在你吻我的時候,我想起在大學時,你第一次吻我時靦腆和驚慌的神態。唉,一轉眼十多年過去了,我已人老珠黃了,你吻我是迫不得已,干巴巴的,完全像外交禮節了。」
「我也老氣橫秋了,當然沒有年青時那種激情。再說,這個場合我能深吻嗎?封鈴,不要過份悲傷,振作起來,你年紀還不算大,今後的路還很長。有什麼困難就找我吧。」文一帆誠懇地勸道。
兩人說著話,喝著酒,扯著大學時的八卦,追溯著兩人的戀愛季節,回味紅葉苑的舞會,斯特勞斯家族的音樂,平安夜的通宵電影,寢室里的紙牌麻將,永和房和川菜館的風味,光明橋和金融街的情調,黃金周的游山玩水。就這樣聊著,一直到深夜。封鈴喝多了,心累了,竟靠著椅背睡了。
文一帆結了賬,攙扶著封鈴離開了酒店。看著封鈴的樣子,知道讓她一人回家已不可能。文一帆苦笑了一下,用耳朵貼近封鈴,問了住址,便打著車去了封鈴家。
封鈴家住在一個新型小區里,一棟電梯房的十二樓。進屋後,文一帆扶著封鈴靠坐在沙發上,在她的臥室里拿來絨毯蓋在她的身上,然後用電熱水壺燒了開水,在餐邊櫃中找到了白糖,為她泡了一大杯糖水。正準備悄悄離開時,封鈴哼了一聲,睜開了眼楮。
文一帆說︰「封鈴,我給你泡了杯糖水,解酒,等下喝掉它。我走了。」
封鈴抬頭看看牆上掛鐘,已是午夜三點了。她說︰「這麼晚了,不要走了,就在客房將就一下吧,被子是干淨的。」
「那不合適吧,我還是回家。」
「不行,我心里很慌,要是有事,誰來幫我。」封鈴可憐兮兮地說。
看著封鈴頭發蓬松散亂,秀眼迷迷,楚楚動人的淒艷樣子,文一帆不忍離去,笑著說︰「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明天就會見小報了。」
「就是上《人民日報》,我都不在乎。當初不是我太任性,早就是你的正宮了。過來,坐在我身邊,我要喝糖水。」封鈴已步入中年,在自己家里,面對自己過去的戀人,仍有點撒嬌。
文一帆已有三周沒回家了,加上封鈴毫不掩飾地挑dou,心里如干柴踫到了烈火,啪啪地燃燒了起來。他心想,這雖然是別人的一畝三分地,但今晚絕對安全,何況她過去就是我的。
封鈴斜著眼,偷偷地看去,只見文一帆直勾勾的眼神和脹得通紅的臉龐,心里一熱,便一側身,仰面躺在了沙發上。文一帆嘴唇湊近時,她俏皮地一指那杯糖水,嬌滴滴地說︰「我口渴。」
文一帆明白了她的用意,喝了一大口水,俯,嘴對嘴喂了起來。封鈴的喉頭就像一道水閘,開開關關,文一帆那條小溪的甘露咕嚕咕嚕地流進了她久旱的心田。
文一帆喂完水後,已不能自持了,抱著封鈴瘋狂地吻了起來。隨手剝開了她的上衣,封鈴沒生孩子,體態堪比少女,白女敕細膩的皮膚,碩大挺堅的***呈現在眼前,他大喜,捧著吮xi起來。她細聲地說︰「抱我上床去吧。」他抱起她,邊走邊剝,把她剝成了赤條條白女敕女敕的蓮藕,輕輕地放在床上,然後,他月兌光衣服,像疲奔于沙漠的旅人看見綠洲一樣,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此時,他已徹底忘掉了家里那塊責任田,盡職盡責地在這塊目前無人承包的田里精心地耕耘著。她盡情歡快地大叫,為一年來干涸的土地迎來了喜雨而歡呼著,為一年來希望的破滅而宣泄著,為即將荒蕪的田地能春回地暖而吶喊著。
火焰漸漸地熄滅後,封鈴大哭起來,女人的懦弱本能一下子釋放出來。文一帆從沒有見過她這樣情緒化,被她哭得心酸不已,知道她失去了依靠,知道她需要一個堅實的臂膀。他緊緊把她抱在懷里,溫柔地勸慰著︰「鈴鈴,別哭,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樣自私的男人嘛,就是件舊衣服,丟了就丟了,沒有什麼可惜的。哲學上不是有一分為二的觀點嘛,也許會轉變成好事。來,我班門弄斧,給你講個哲學故事吧。」
兩人chi果果地躺在床上,封鈴把頭枕在文一帆的胸前,听著他的哲學故事。
「有一次,蘇格蘭國王與英格蘭軍隊打仗。他被打得落花流水,只得躲在一所不易被發現的破舊的茅屋里。當他正失望和悲哀時,看見一只蜘蛛正在結網。為了發泄自己的痛苦,毀壞了它將要完成的網。蜘蛛並不在意他的破壞,繼續工作,打算再結一個新網。國王又把它的網破壞了,它又開始在結另一個網。國王驚奇了,自語地說,我被英格蘭打敗了六次,準備放棄戰爭了,如果我把蜘蛛網破壞六次,它會放棄結網嗎?國王真毀壞了蜘蛛網六次,蜘蛛毫不介意,開始結第七個網。由于國王沒有再破壞,終于成功了。國王被蜘蛛感動,鼓起勇氣,決意再進行一次戰斗。他召集了一支新的軍隊,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打了一個大勝仗,終于把英格蘭人趕出了蘇格蘭的領土。」
封鈴破涕為笑,翻到文一帆身上,抱著他一陣陣地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