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腳怎麼了?」
昨天見她還好好的,怎麼才一天的功夫,就成了傷患?
夜慕眼里難掩驚怒,「該死的,那臭小子是怎麼照顧你的,怎麼讓你傷成這樣?他人呢?怎麼讓你一個人到處亂跑,要是再傷著了怎麼辦?該死的!」
夜慕臉色鐵青,他就知道,那小子心里眼里都是葉晚清,又怎麼可能會善待她,將她照顧好,給她幸福呢?
看到他這樣,安以卿心里酸酸澀澀的,說不出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只看他那個樣子,怕是下一刻就要說出什麼話來,她連忙忍住心酸,說道︰「其實沒有什麼的,只是不小心扭到了而已,只要好好養幾天就沒事了。」
「你這是只是扭到了的樣子嗎?」夜慕生氣的指著她的腳。
安以卿苦笑︰「真的只是扭到了而已。並不是什麼大的問題。他,不知道,你不要怪他。」
夜慕滿腔的怒火頓如冰雪毫無預兆的掩埋下來,連一星兒火花都沒有,只剩下滿腔的蒼涼。
他不過是指責他兩句,她就已經迫不及待的護著他了,是不是,她已經對他動心了?
是不是,他真的要完完全全的失去她了,連在她心底最後一點兒位置,也要被擠出去?
他心中激痛又忍不住恐慌,險些控制不住抓住她質問,好不容易忍住了,卻听到一個護士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來︰「安以卿,你怎麼跑出來了?」
他們轉過頭去,就看到護士長手里拿著登記本板著臉走過來,教訓安以卿道︰「你昨天才剛剛動了胎氣,醫生囑咐你千萬小心謹慎,不要亂走亂動,安安心心的躺在床上休養,你怎麼就這麼不听話,你就算是不珍惜你自己,也該為你肚子里的孩子著想,它可再也經不起你折騰了。」
「不是的,我——」
安以卿想解釋,可護士長卻根本就不听她解釋,轉過頭去望向夜慕︰「你又是誰呀,怎麼淨跟著她胡鬧呢?是不是真要孩子出了什麼事,你們才開心?」
「是是,是我們疏忽了。」夜慕臉色微白,听到聲音從震驚中驚醒過來,瞬間恢復了人前的從容鎮定,很客氣的對護士長說︰「我馬上送她回去。」
安以卿也識趣的點頭︰「我馬上回去。」
護士長對他們的識相十分滿意︰「你的腳傷成這個樣子,不能再逞強走路了,你先扶她到一邊的座位上坐著,然後回病房去給她把輪椅推過來,無論去哪里,一定要坐著輪椅,千萬不能再逞強了知道嗎?」
「知道了。」安以卿乖乖的回答。
她先前不是不想做輪椅,只是她從來都沒有弄過那個玩意,自己一個人不知道怎麼走,所以她才會摒棄不用的。
夜慕二話不說將她扶到一邊的座位上去坐下,起身卻不知道她的病房在哪里,安以卿機靈的說︰「我在1106房。」
夜慕頓了頓,沒有看她,過了好一會,才淡淡的說︰「稍等。」
大步流星的走了。
身側的兩手,拳頭緊握,泄露了他此時不平靜的心緒。
安以卿看著他的背影,動動唇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說不出來,貝齒咬著唇,幾乎咬出血來,可她卻一點兒都不覺得痛。
時針滴答,被放大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樣的煎熬,如同千萬年的漫長,讓人心中酸痛難耐。
她靜靜的坐在喧囂熱鬧中間,看著人來人往,漸漸成了一幀黑白照片,恍若另一個世界,然後看到他出現在轉角,手里推著空空的輪椅,步伐穩健,神色專注,完美無缺,將內心激越深深埋藏,誰都看不到我們心底的傷口在鮮血淋灕,痛疼難耐。
她眼里忽的就浮上了淚。
待他來到跟前,她已經恢復了正常,朝他展露最完美的笑容︰「謝謝您。」
夜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麼,上前扶她坐好,然後將她推回病房去,讓她重新躺回床上,給她倒了一杯水,這才看周圍,略皺眉問︰「怎麼就你一個人在?」
安以卿手頓了頓才說︰「媽早上忙了一個早上了,我讓她回去休息一會,月亮剛剛有事先走了。」
「所以你身邊就沒有人照看著了?」胸口騰的又升起怒火,夜慕強忍著︰「君宴呢?他怎麼不來?」
「他最近在忙一個很重要的案子,沒有空。」安以卿淡笑︰「沒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
「自己照顧自己?」他冷笑,目光毫不客氣的掃過她受傷的腳,指著問︰「你就是這樣照顧自己的?不遵醫囑擅自亂動,剛剛要不是撞上我,你知不知道你這只就廢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你現在是孕婦?」
夜慕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孕婦」二字說出來!
他真的很生氣她這樣不珍惜愛護自己!
安以卿心虛的縮了縮︰「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意外而已。」
「哼,是嗎?那你告訴我,有什麼傷害不是意外造成的?」
安以卿低下了頭,掩去了眼底的痛色。
你給的傷害,就不是意外。
夜慕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房間頓時陷入一種難言的沉默中。
過了好一會,安以卿先受不了,輕咳一聲,假裝隨意的問︰「對了,你怎麼會在這邊?」
不會是來看她的吧?
這個念頭在安以卿心里掠過又被她否定了,他剛才那個樣子,分明不知道她受傷,更不知道她懷孕了。
那他來醫院干什麼?
安以卿眼里閃過一抹疑惑,讓夜慕看得心里一驚,他心電急轉,神色淡淡的說「嗯,正好有個朋友病了,在這邊治療,我過來看看。」
「哦。」安以卿也沒有多想,本來也只是想打破沉默而已,「那他沒什麼大礙吧?」
這就純粹是沒話找話了。
「嗯,還好。」夜慕定了定心神,這才認真問起她腳上的傷︰「你腳上的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小心扭到。」
抬頭就看到夜慕深沉的目光,明擺著就是不信,她苦笑一聲,只得將不小心被陌翩翩撞到的事簡單的跟他說了一遍,夜慕眼底驀地生寒,只在得知是陌翩翩時眼底露出了一絲訝異,那驟然而起的寒意才緩緩回落,弄得安以卿也跟著心驚膽戰的,生怕他會跟個孩子過不去。
「你別怪她,她只是個孩子,走路莽撞些而已,並不是故意的。」她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眼前的夜慕,身上有著她陌生的冷漠,讓她有些害怕。
夜慕感覺到自己嚇到她了,這才察覺自己竟然失態了,連忙壓下心底的浮躁,沉聲說︰「你以後自己小心些。」
「嗯!」她很乖巧的應下。
接下來卻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好一會,他才站起來︰「大姐雖然退休了能過來照顧你,但畢竟年紀不小了,恐怕也難以照顧周全,我還是給你請個特護吧!」
安以卿想要推辭,他抬手止住她︰「你不必多說,就這麼決定了。」
安以卿愕然,又覺得委屈。
這好歹是她的事,怎麼能這樣霸道絲毫不顧她的意願?
「不然,我現在就去警局將君宴拎回來,讓他在你好之前,不許離開你半步,你自己選!」他聲音低沉,卻難掩酸澀冷意。
安以卿一窒,最終點了頭。
夜慕讓護士長給她找了個可靠的特護,他看過後覺得滿意點了頭,這才讓人退下,回頭對安以卿說︰「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一步。」
「好,再見。」安以卿微笑告別,掩下眼底的心酸。
他眼底一片黯然,點點頭,轉身走到門口,又頓住,過了好一會,才說︰「恭喜你!」
他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安以卿卻潸然淚下。
這簡單的三個字,對于他來說,是比千斤還要重的擔負吧?
他可以不說,可以假裝不知道,可他還是說了。
唯有愛她至深,才會這樣,剜著自己的心,來笑著祝福她。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難過。
「太太,你怎麼了?」溫和的中年女子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
是剛剛夜慕為她延請的特護,她連忙擦干淨臉上的淚水,掩飾道︰「不知為何,眼楮突然間發澀,就想流淚。」
特護明顯有經驗,微笑著給她倒了一杯水︰「第一次懷孕的人都是這樣,剛剛知道自己要做媽媽的時候,心里特別的高興,可是一轉過來,馬上又開始擔心害怕,無緣無故的情緒低落,亢奮,波動很大,這些都是正常的,只要自己懂得調節就好了。」
「是是是。」真是個好理由,安以卿順著她遞過來的梯子就下了。
「太太您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也好。」安以卿真的感覺餓了,也許面對夜慕讓她體力耗盡,她點頭︰「那邊的飯盒里有準備好的肉粥,麻煩您幫我熱一下。」
「這是應該的,您稍等一會。」特護笑著將東西拿出來去熱,安以卿扯過紙巾將臉上的淚水擦拭干淨,等她再回頭,除了眼底的紅,再無痕跡。
就如同他們的過往,風一吹就消散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