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玥冷靜了下來,他說得對,這只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她幾乎是沒有可能躲得掉一個誤殺的罪名,但是如果梁振輝本身就有心髒病等容易引起意外的疾病,就可以以此為突破口,將她摘出去。
想通了這個關節,她原本覺得灰暗的前途頓時又看到了一絲光明。
就算希望渺茫,她也絕對要把握住。
她跟梁振輝同事多年,到底還是有些了解的,先前只不過是太過慌亂了,又覺得這是一個死局,是以沒有多想罷了,此時被君宴提醒,腦子頓時清晰起來︰「他的確是患有輕微的心髒病,平時沒有什麼,但是不能承受大的刺激,也需要每天按時吃藥。按說當時我推了他一把,讓他摔倒了,雖然撞傷了頭部,流了血,但我也只是被嚇住了一會而已,後來很快又反應過來,去找了手機出來是要打電話求救,可是這期間,最多也不過是三四分鐘的時間而已,以他那個流血量,應該不會致死才對。」
藍玥越說越覺得其中應該是有別情的︰「還有,昨天晚上他過來的時候,明顯是喝過酒的,他的情緒很激動,後來我們還吵了架,他一時心髒病發,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說起來真是奇怪的很,他一向都很穩重的,更是知道自己心髒不好,所以一向都不怎麼喝酒,可是昨天晚上竟然喝得那麼醉,還那麼興奮那麼激動,真是,真是太奇怪了。」
藍玥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不相信梁振輝真的會為了她而酗酒,也許會去喝點小酒解解悶,但要醉成那個樣子,以他那麼愛惜自己的性子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
莫非,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
原來眼前一片明朗,忽然間變得迷霧重重。
「是的,太奇怪了。」藍玥忽的激動起來︰「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他心髒出了問題,所以才會突然死亡,要不然的話,他不會死的,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他死,就算負上我的名譽,我也不可能對一個生命視而不見,如果不是他心髒病發,我當時一定可以救他的,他就不會死,我也不會淪落到這種程度。」
只是目光觸及君宴如冰雪般沉靜的目光,她忽的又冷靜下來,定定的看著他︰「君警官,我知道我做下的事令人不齒,我也沒有什麼好否認的,你要瞧不起我,我也不會有什麼怨言,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將對我的偏見用到卿卿身上,她,她是一個好女子,一個值得人珍惜值得幸福的好女子。」
想起安以卿,藍玥眼里帶著幾分愧疚和唏噓︰「這些年來她一直沒有男朋友也不結婚,不是因為她沒有男孩子喜歡,相反,有很多男人喜歡她,願意跟她在一起,只是她心中始終都有堅持,所以才會耽誤下來。也許現在的她,還不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一個新的感情里面去,但是,如果你定了主意要跟她一輩子,只要你肯托付真心,她總會與你回應的,並且,只要你不負她,此生,她也定不會負你。君警官,我是一個讓她失望讓她蒙受恥辱的姐妹,所以我希望,如果可以,你能是一個值得依靠的丈夫。她,看起來很堅強,但,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君宴靜靜的望著眼前的女孩子,她很漂亮,雖然因為驟經變故,形容有些狼狽,但依舊不掩那份明麗,單論容貌而言,藍玥要比安以卿漂亮多了,但是,不知怎的,望著這張美麗的臉,他想起的,卻總是安以卿那溫婉柔和的面容。
眼里劃過淡淡的暖意,他站起來︰「你且放心,既然你是以卿的姐妹,我總是會為你盡力的,但是,我話也說在前面,我盡力幫你,但是這件案子線索畢竟太過明顯,未必真的能翻案。你要有心理準備。」
藍玥倒也心胸開闊,想的通透︰「我明白,不過是盡人事听天命罷了,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承你這份情。」
君宴卻是一點兒都不給她面子︰「我無需你記住我的情,我做這些,並不是為你,只是不想讓以卿傷心難過罷了。」
听他這麼說,藍玥不僅不惱怒,反倒是笑了,爽快的說︰「如此更好!」
君宴離開後就去查梁振輝今晚的行蹤,其實他早就看出梁振輝喝了酒,本來是想叫手下的兄弟去查的,但是想到現在是半夜三更,且這個案子不是他接手的,私底下的調查只能算是他的私事,平時他們的工作都挺忙的,他也不好叫人幫忙,是以親自去調查。
安以卿也睡得不安穩,頻頻做夢,不是夢見那猙獰丑陋的尸體,就是夢見藍玥在法庭上被定下誤殺罪名,被投監獄,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受盡欺負,雖然知道那是她罪有應得,可終究還是覺得心痛,是以早早就醒了。
睜開眼下意識的看身邊的位置,其實不用看,她也知道肯定不會有人,如果他還在,雖然不說兩人相擁而眠,但鼻息相聞也是有的,因此他在不在,她一醒來就能察覺,只是習慣性的,還是往那邊看去,看了一眼見不在,心里不知為何有些失落,但也沒多想,掀被起身梳洗簡單的做了早餐,卻不見君宴回來,打了電話過去問,才知道他已經去上班了。
君宴在電話里叮囑她︰「藍玥的事情我會看著的,你不用太過擔心,九點的時候,我會帶律師過去跟她見面,你要是不放心,到時候也一起過來。」
安以卿真心感激︰「好,謝謝你!」
「不客氣。」君宴頓了頓,才隨口應了聲掛了電話。
九點才跟律師會面,算算時間還很充裕,安以卿干脆給藍玥做些糕餅,這樣在里面也不會被餓到,又想著既然是去警局,免不了也要去看看君宴,第一次到他單位,不給他的同事帶點東西也不好,再者他也很喜歡吃自己做的餅干,上次還隱晦的暗示自己多做點,那干脆就多做點讓他帶著,這樣餓了的時候還能找到點東西吃,免得餓壞了。
等她將一切都收拾好,正要出門,誰知道一拉開門,就看到夜慕站在門口,把她給嚇了一大跳。
「你,你怎麼來了?」安以卿不由自主的向後看了看,沒看到君宴的身影,這才想起君宴已經上班去了,並不在家,她一時無比慶幸。
現在可不是在夜家,需要顧及長輩,萬一夜慕一個激動,將他們之間的關系說了出來,她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君宴解釋了。
是人都會懷疑她動機不純吧?
更何況,現在還出了藍玥這檔子事,說實話,她現在真的是一點兒都沒有心情理會這邊。
殊不知夜慕看到她這個樣子,心里的氣怒更盛,挑起了眉頭冷笑︰「怎麼?有了新人,就這麼不想見到我了嗎?」
安以卿一心只想去警局看看藍玥,沒有心情跟他吵架,就當沒有听出他話里的譏諷,只客氣的問︰「小舅舅是來找君宴的嗎?他已經去上班了,您要是有什麼事的話,就電話聯系他吧,我還有事要忙,就不陪您多說了,再見。」
她才要關門離開,夜慕已經一把將她推了進去,反手關上門將她壓在門上,怒聲低吼︰「安以卿,你少來跟我裝蒜,我是來找你,不是來找什麼該死的君宴!」
一向成熟穩重的男人陷入暴怒中顯得非常的可怕,安以卿看著他鐵青的臉,心里不覺害怕起來︰「你,你要干什麼?你要是還想說那些話的話,我覺得已經沒有必要,昨天我們已經將話說得很清楚了。」
「是嗎?可我覺得你很有必要向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夜慕將手里的文件扔到她面前︰「你說你愛君宴,你說你們早就認識了,可為什麼我調查出來的結果,你們從見面到結婚,才認識不過半個月?該死的你還才認識他不到兩天就跟他結婚了,這就是你所謂的相愛嗎?你不要告訴我,你們狗屁的一見鐘情!」
安以卿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將情況調查得這麼清楚,這才一個晚上而已,這人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無法解釋,只能咬定不肯承認︰「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們當然不是什麼一見鐘情,我們同住一個小區,早就已經認識多年,自然是相愛的,要不然我怎麼會嫁給他?」
「安以卿,事到如今你還想騙我?」夜慕無比的憤怒,恨不得將她掐死。
安以卿心肝兒都顫抖了,可是她卻不能承認︰「我沒有騙你,我說的都是實話,你要是不信你就去問君宴。」
「你以為我不敢嗎?」
「那你就去問。」安以卿心都顫抖,卻強迫自己不要慌張,她拿出手機遞給他︰「你現在就問!」
夜慕定定的看著她,她臉色微白,卻毫無畏懼。
她怎麼能這樣的篤定?
夜慕恨透了她此時的篤定,一把抓過她的手機狠狠的砸向牆,頓時支離破碎,他還不解氣,轉身一腳將旁邊的花架踢翻,花盆轟的墜地,泥土四濺,根須俱露。
安以卿被嚇到了,她從來都沒有見到過他這樣生氣,這樣可怕,仿佛要殺人一般,她情不自禁的後退,緊緊的貼在牆上,渾身顫抖。
夜慕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仿佛這樣才能將胸口的怒意壓下去。
可是無法壓制。
「為什麼?」他轉過身來,眼楮血紅,他緊緊的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竭斯底里的怒吼︰「你為什麼不等我?你既然已經等了我七年,為什麼不多等我幾天?你為什麼不多等我幾天!?」
看到他這樣子,安以卿覺得鼻子好酸心好痛,她如何能知道,只要繼續等下去,就能等到他歸來?就能等到一個完滿的結局?
可是如今,一切都已經遲了,晚了。
她只能忍住心痛說︰「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我沒有等你,從來都沒有,我只是一直都沒有找到想要嫁的那個人而已,我從來都不是在等你!」
「安以卿!」夜慕忍不住怒聲喝住她,不想再听她說這些刺人的話。
安以卿感覺自己眼淚快要控制不住了,她轉過頭去不敢再看他,卻還是要說出那些傷人的話︰「這是事實,就算我閉上嘴巴,也改變不了這樣的事實!」
夜慕惡狠狠的盯著她,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狠心的女人?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相信你嗎?安以卿,我告訴你,我一個字都不信!」夜慕盯著她一字一頓的說。
「反正我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信不信由你!」
夜慕的大手撫上她的臉,她想躲開,卻怎麼都躲不掉,那修長有力的手指冰涼的落在她的肌膚上,將她的心也凍得一陣冰涼,她看到了他眼里的火花,心里慌亂︰「你,你要干什麼?」
「安以卿,我只是要告訴你,我不會放手,絕對不會放手!」他想了她七年,為了她做了那麼多,他不甘心最後是這樣的結果。
安以卿聞言渾身一震,正要說什麼,身後忽的傳來一陣門鎖轉動的聲音,兩人都一愣,安以卿心里更是慌張不已,連忙趁著他分神將他推開,退到一邊,才剛剛站穩,就看到門被推開,君宴出現在門後面,看到屋子里的狼藉,不由得眉頭一皺,抬頭看到夜慕和安以卿,神色有些不自然,目光一閃,關上門走了進來,仿佛沒有看到地上的凌亂一般,走到安以卿身邊順勢攬住她的腰,笑著問夜慕︰「小舅舅怎麼過來了?」
夜慕的目光落在他放在安以卿腰上的手上,臉色微微一變,正要說什麼,安以卿已經急急忙忙的開口︰「小舅舅說有事過來找你!」
她望著夜慕,眼里盡是哀求。
在那樣的目光下,夜慕只覺得自己的心被寸寸凌遲!
這是她對他的懲罰嗎?是對他當年欺騙她的懲罰嗎?
夜慕眼里閃過一抹黯然,最終還是無法狠下心來,點點頭︰「嗯,是有點小事。」
「那我們到書房去說吧。」君宴放開安以卿,笑著引了夜慕前往書房,又回頭對安以卿說︰「你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就過去。」
「怎麼了?你們要去哪里?」夜慕目光不經意還是落在安以卿身上,漫不經心的問。
君宴輕描淡寫︰「以卿一個朋友遇到了點小麻煩罷了。」
夜慕目光一閃,沒有再問,跟著君宴一起進了書房,安以卿看著兩人消失在眼前,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腳下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真是,嚇死她了。
也不知道剛剛君宴回來多久了,他有沒有听到什麼。
夜慕會不會對他亂說些什麼?
安以卿心事重重,放心不下兩人單獨在一起,將翻到的椅子和花架扶起之後就悄悄走到書房門口,想要偷偷听他們說些什麼。
她知道這樣做不好,可是,她真的很怕。
如果一定要將這件事說明,她希望能夠自己親自跟君宴說清楚,到時候是離還是如何,她都會尊重他的選擇,但是如果讓夜慕去說,誰知道他會怎麼說?君宴會不會誤會她?
可惜這門的隔音效果可真是好,她什麼都沒有听到。
書房里,夜慕本來就不是來找君宴的,哪里有什麼事要跟他說?不過他到底經歷的事情多,隨意就能扯出一件事來應付過去。
看著君宴埋頭找東西,夜慕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裝作漫不經心的說︰「我記得這房子還是當初你跟葉晚清要結婚時裝修的,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原來的老樣子,怎麼?你們都沒有打算要重新裝修房子嗎?」
君宴聞言一愣,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而且,房子好好的,似乎也不需要再重新裝修吧?
他搖搖頭︰「暫時還沒有這樣的打算。」
夜慕皺起了眉頭︰「你沒有忘記葉晚清嗎?」
听他提到這個名字,君宴不由得愣住了。
夜慕目光一閃,越發肯定心里的想法,「君宴,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是沒有辦法忘記葉晚清?」
君宴低下了頭,眼里閃過一抹痛色。
想要忘記一個人,談何容易?
夜慕一看就知道說中了他的心事,皺起了眉頭︰「這麼說,你跟安以卿結婚,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是因為你媽逼你逼得太急,所以你隨便找個人應付的?」
還真是讓他說中了真相。
面對一向和自己談得來的小舅舅,君宴本是不應該隱瞞的,只是想起昨晚和剛剛看到的情形,他卻是很快就明白夜慕這分明是在試探他。
為什麼?他們到底是什麼關系?為什麼小舅舅要這樣試探他?他懷著的是什麼目的?
君宴暗暗警惕,不打算說實話︰「怎麼會呢?要真是那樣的話,那不是害人家嗎?」
夜慕皺起眉頭,「你這小子,連我你也不肯說實話。」
「說了你不也不信嗎?」君宴淡淡的笑了笑。
夜慕知道自己表現得急切了些,君宴應該是起了疑,見狀只是輕輕的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並沒有再說什麼,反正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已經知道了,沒有必要再說下去。
他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將整件事都弄清楚,另外就是跟沈眉意將離婚的事辦理好,然後再想要怎麼做。
他轉頭看向門外,仿佛看穿牆看向外面的女人,目光陰沉。
他知道現在她跟君宴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甚至,也許他們早已經名符其實,他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說,都不應該再執迷不悟,可是,他不甘心。
很不甘心。
可另一邊是他的外甥,是君宴,他又覺得為難。
心里其實很亂,不知道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放棄,不甘心,不放棄,又為難。
君宴已經找到了要找的東西,跟夜慕說一聲︰「我先去換件衣服。」
「嗯。」夜慕漫不經心的應了聲。
打開門,卻差點跌進來一個身影,他連忙將她扶住。
安以卿滿面通紅,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她慌不迭的找借口︰「我,我想問問你們要喝什麼茶!」
她一定不知道她此時的樣子有多可愛。
君宴眼里閃過一抹笑︰「我喝水就可以了,小舅舅喜歡喝鐵觀音。」
「哦,那我去給你們倒茶!」安以卿不敢看他,慌亂的轉身回廚房去了。
夜慕早已經听到聲音轉過頭來,正好看到兩人的互動,心里只覺得悶悶的,十分難受。
拳頭不自覺的握緊,那,本該是他的女人。
安以卿回到廚房,過了好一會才平靜下來,听到身後響起腳步聲,她連忙調整臉上的表情,說︰「稍等片刻,馬上就來。」
「呵呵,你果真連我喜歡喝什麼,都不記得了嗎?」身後驟然傳來夜慕的聲音,讓她驀地一僵。
過了好一會,她才緩緩的放松下來,客氣的說︰「君宴沒有跟我提起過小舅舅喜歡喝什麼所以怠慢了,希望小舅舅不要介意。」
她轉過身來,將剛剛沖好的茶放到他面前,「小舅舅喝茶。」
夜慕定定的看著她,恨極她此時的裝模作樣,見她低著頭只不肯跟自己對視,遂冷笑一聲,說道︰「你倒是很入角色啊!」
她咬著唇不說話,告訴自己不要再招惹他,免得激怒了他說出什麼驚天之語。
可是夜慕猶自不覺得解氣,他忽的平靜下來,淡淡的望著她︰「說起來我真是佩服你,竟然能在這個房子里住得這麼坦然。不過我想,你一定不知道這個房子,是為什麼買的,又是按照誰的心意裝修的吧?」
安以卿驀地心中一緊,就听得他淡淡的說︰「這個房子,是六年前,君宴準備跟葉晚清結婚的時候,大姐和大姐夫給他們買下的,這里的每一個角落,都是葉晚清親自看著裝修的,就是你們現在睡的那張床,也是他們準備拿來做婚床的。安以卿,你每天晚上躺在那張床上,可曾夢見過床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