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宴此時有些說不出心里的感覺。
明知道她說的,不過是事實罷了,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知道,可是不知為何,此時此刻看著她如此淡然從容的站在那里,坦然晚清是晚清,她是她,完全沒有可比性——因為,她安以卿,從來都沒有奢求過他的愛,只想跟他好好日子,她不在乎他曾愛過誰,也不計較他的心始終放著誰,住著誰——她不愛他,所以她這樣坦然的面對他的舊愛。
這本是最好不過的事了,可是,他卻一點兒都不覺得開心,只覺得心口堵堵的,很難受。
他臉色瞬間就冷了下去,「好了,姥姥他們該等急了,我們進去吧!」
說罷看也不看安以卿一眼,徑自往院子里面走去,安以卿有些莫名的看著他的背影,這人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好端端的就又生氣了?
誰說女孩子的心思難猜?男人的心思也很難猜啊!
她轉頭看向若有所思的看向君宴的夜瑛,溫柔的笑著說︰「我們進去吧!」
夜瑛也沒有了為難她的心思,剛才她的話讓她吃了一驚,她沒想到竟然有人完全不在乎自己老公的前女友,更何況還被老公的親戚朋友拿出來將她們比較,然而,她更加想不到的是,君宴的態度!
剛才她為難安以卿的時候,他也不高興,可是,那是針對她的,而這一次,她很明顯的感覺到他是對安以卿不滿。
為什麼呢?
安以卿的表現完全沒有一點兒不得體啊,落落大方,連她自己也不得不贊一聲,可為什麼大表哥卻一點兒都不高興呢?
除非……
想到這里,她看向安以卿的目光就帶了幾分怪異。
安以卿察覺到她的目光,心里疑惑,卻不待細細思索,就看到君宴站在院子大門口,原本向前行的步子已經停了下來,站在那里雖然沒有回頭,但她感覺到他是在等她,她心里一定,她還真怕他會氣沖沖的不管不顧自己進去了,到時候她就真的什麼面子里子都沒有了,他家這些親戚不會再有誰尊重她。
還好,他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
話說,他到底生什麼氣呢?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話,沒有說錯什麼啊。
安以卿感覺很莫名,但還是揚起笑容和夜瑛一起朝他走去。
正在此時,一輛藍色蘭博基尼無聲的在她身邊停下,車窗無聲的滑下,陌度那張禍水的臉出現在車窗後。
看到他,安以卿一愣,他不是跟君宴關系很差的嗎?怎麼也過來了?
正想著,就見他摘下臉上的墨鏡,朝她傾城一笑,光芒四射,但是嘴里吐出的話卻讓安以卿一身冷汗︰「嗨,親愛的卿卿,好久不見,想死我了,你呢?可有想我?」
原本站在安以卿身邊,看到是陌度眼楮一亮正想要上前跟他打招呼夜瑛聞言神色一僵,忍不住狐疑的回頭看向安以卿。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系?為何他會叫她叫得那麼親熱?
她心里涌起一陣憤怒,搶了晚清的大表哥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跟別的男人曖昧不清?
安以卿不用看夜瑛的臉色,就知道她此時臉色肯定很難看了。
她不由得苦笑,這家伙,他就是故意來給自己添堵的吧?
還是要應付下去,她疏淡的笑︰「原來是陌總裁啊,您也過來參加壽宴的嗎?」
「當然。」陌度打開車門,長腿三兩步就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嫵媚的桃花眼含情脈脈︰「更重要的是,我想你了。」
安以卿頓時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家伙,能不能不要這麼惡心人啊?
她還沒有來得及回答,腰上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被拉近一個懷抱,頭頂傳來君宴略帶不耐煩的聲音︰「怎麼這麼磨蹭?走了!」
說著仿佛沒有看到一旁的陌度一般,徑直拉著安以卿往院子里走,安以卿沒提防他會來這麼一手,被拉著走了,沒有辦法,之後扭頭朝陌度抱歉的笑笑,然後跟著君宴進去了。
陌度倒是沒做出什麼不適宜的舉動來,雙手插袋站在原地,桃花眼似笑非笑,帶著幾分邪魅,讓人直覺不好。
夜瑛收起了剛開始初見心上人時的興奮,恢復了冷靜理智,微微皺眉的看著他︰「你認識我們大表嫂?」
陌度懶洋洋的看她︰「這跟你沒有關系吧?」
夜瑛有些氣惱,低聲冷笑︰「誰說跟我沒有關系?你想傷害我大表哥,就跟我有關系!」
「想不到你還听護犢子的嘛!」陌度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輕笑道︰「不過,我就是要給他難堪,你又能奈我何?」
他說完不再理會她,拿出準備好的禮物準備進去,又被夜瑛拉住。
「陌度!」夜瑛有些氣急敗壞︰「我知道,你是因為晚清姐姐的事一直怪大表哥,但是你這樣做對大表哥也未免太過有失公允!晚清姐姐的事,不僅僅你一個人難過,我們也都很難過,我大表哥更是比你痛苦一千倍一萬倍!」
「是嗎?」听夜瑛提起,陌度眼里閃過一抹諷刺︰「我倒是沒有看到他怎麼痛苦難過,我只看到他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
「你沒看到?你當然沒看到,在你眼里,除了你自己,你還能看到誰?」夜瑛冷笑︰「我不管你心里在打什麼主意,總之我警告你,今晚你不許給我搞事,要不然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夜瑛看又有車子開進來,沒有時間再跟他糾纏不清,只好警告他不要亂來,今天可是她女乃女乃的壽宴,她不允許任何人添亂。
陌度卻笑了,眯起的桃花眼微閃,他輕笑︰「你放心,我今天,是來看戲的,不是來搗亂的。」
看戲?有什麼戲好看?
夜瑛心里疑竇重重,可是眼下卻沒有時間容她細細盤問清楚了,她只能低聲警告︰「不要亂來!」
然後微笑著影響來人。
陌度輕笑一聲,他不會亂來,今晚要上演的戲碼,比他自己親自導演的還要精彩萬分,他,非常的期待啊!
饒是心里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當安以卿跟著君宴走進夜家大院的時候,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大廳里雖然沒有密密匝匝的站滿人,但客座上坐著的,卻都是新聞聯播上經常能見到的大人物,每一個說出去都能嚇死人,此時卻都坐在大廳里親切的攀談。
看來自己對夜家的估計還是不足啊,不過還好,今天她不說是盛裝打扮,但也絕對不會失禮人,只是這麼一下子要對上這麼多大人物,說實話,她還是有些緊張的。
「君宴過來了?」此時一個衣著低調奢華的中年美婦笑盈盈的迎了出來。
君宴停住腳步淡淡的叫人;「大舅媽。」
安以卿便知道這是君宴的大舅媽。
夜笙是夜家這一輩里年紀最大的,是長姐,其次就是君宴的小舅舅,只比夜笙小了兩歲,今年也有五十多歲了,大舅媽只比大舅舅小了兩歲,如今也有五十歲了,可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很年輕,說是四十歲也有人相信。
她肌膚白淨,臉如圓月,有些微胖,長得不算很漂亮,但很耐看,氣質也非常好,一看就是個和藹可親的長輩。
她笑意盈盈的上前來︰「倒是比上次見面要胖了些,都是你媳婦的功勞吧?」
她轉頭看向安以卿,眼里帶著笑意,拉著她的手細細的打量,單論容貌跟葉晚清沒得比,但眉目秀麗,氣質溫婉,看著更讓人舒服些,一看就知道會是個賢惠的妻子,能將家里照顧得妥妥帖帖,難得的是又帶著幾分知性嫻雅的氣質,拉出去一點兒都不會丟夫家的臉。
長輩們都喜歡這樣的媳婦,大舅媽也一樣,她眼里的笑意更盛了些,「我早就听大姐說起你,一直都想見見你,今日見了,果然是個不錯的孩子。來,這是大舅媽給你的見面禮。」
大舅媽給的也是一個鐲子,是直接從她手上褪下來的,玉質潔白圓潤,是非常好的羊脂白玉手鐲。
這樣隨手拿出來做見面禮,想必是早就預備好的,安以卿只是略作推辭,就微紅著臉接下了,道了聲謝︰「多謝大舅媽。我也準備了份薄禮,希望大舅媽不要嫌棄。」
這樣落落大方,大舅媽更加滿意︰「只要是你們送的,大舅媽都會喜歡。」
安以卿帶著幾分嬌羞笑了,大舅媽拉著他們進去︰「快點進去吧,你們姥姥一大早就念叨著你們呢!」
「媽,您瞧瞧誰來了?」大舅媽一手拉著安以卿一邊揚聲朝里面笑道。
「是不是小宴來了?」
大廳里傳來很慈愛的聲音,安以卿抬頭望向正中主座,就看到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身穿福字唐衫的老太太眯著眼楮朝這邊看過來,臉上的皺紋皺成一團。
「姥姥!」這麼大個人了,還被當著眾人的面叫小宴,君宴挺難為情的,不過還是緊走兩步上前︰「孫兒給您拜壽來了,祝您長命百歲,壽比南山。」
「好,好,好!」夜老太太拉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也跟大舅媽一樣點頭對站在一旁的夜笙說︰「這孩子看起來比上次見時要胖了些。」
大舅媽拉著安以卿上前,抿著嘴笑︰「有媳婦兒了,當然不一樣了。媽您快看看,咱們小宴媳婦兒長得可俊呢!」
一時間大家的目光都朝安以卿看過來,饒是她再冷靜理智,面對眾多打趣打量的目光,還是紅了臉,含著幾分嬌羞松了大舅媽的手上前落落大方的拜壽︰「以卿給姥姥拜壽,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同時將準備好的壽禮送上,一旁的夜笙忙說︰「這可是以卿親自去挑選的。」
安以卿含羞一笑;「時間太倉促,準備不足,希望姥姥不要嫌棄。」
夜老太太打開來看,是一件暗紅色福壽雙全刺繡唐衫,做工非常的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夜老太太一看就喜歡,模了模,手感非常的好,可見料子都很不錯,當即點點頭︰「好孩子,有心了。」
讓身邊的人將壽禮收起放好,自己拉著安以卿的手近前細細的看︰「好孩子,來,讓姥姥看看你。」
安以卿微紅著臉站在夜老太太面前任她打量,感覺自己也進了一次大觀園,被老太太拉著上下打量品評,讓她很不自在很害羞,可又不能躲,只能強作鎮定。
夜老太太細細打量了一番,很滿意的點點頭︰「果然是個標致的孩子,我們家小宴這下子有福氣了。」
大家都曖昧的看了兩人一眼,抿嘴笑起來,讓安以卿越發的害羞,實在是頂不住微微的低下了頭,卻不知那嬌羞的樣子越發的迷人。
夜老太太扭頭瞪了大家一眼︰「都收斂些,別嚇跑了我的外孫媳婦。」
大家都善意的一笑︰「老太太放心,跑不了的。」
安以卿越發的臉紅,真有點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好了。
可是心里又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樣善意的取笑總比橫眉冷眼的拒絕好啊。
其實她還真是多慮了,君宴的情況君夜兩家人都心知肚明,這些年夜笙的憂心大家也都明白,更何況君宴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跟自己的孩子一樣,能看到他走出過去成家立業,大家歡喜都來不及呢,更何況,她自己本身雖然不是出身大家,但一身做派落落大方,舉止得體,溫柔可親,長輩們自然沒有不喜歡的。
夜瑛之所以敵視她,也是因為她自小就跟葉晚清感情好,一時間無法接受罷了。
夜老太太又拉著她問了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家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些什麼人等等,直到大舅媽提醒她,她才放了人,讓君宴帶著她去見人。
君宴的大舅舅夜旭是一個英俊的大叔,到沒有君庭那麼嚴肅,看上起很是和藹可親,不過他現在正忙著招呼客人,也沒有時間多說什麼,只讓君宴去跟客人們打聲招呼,君宴應下了。
看來君宴雖然只是個小刑警,但也不是無人知的,那些大人物都很親切的跟他說話,問他工作上的事情,君宴都很得體的應對,對安以卿也很親切,只有一個五十多歲的領導多看了安以卿一眼,笑著問︰「你就是去年很紅的電視劇《婚前婚後》的編劇安以卿小姐?」
安以卿沒想到他會有這麼一問,吃了一驚,很快就含笑謙虛的說︰「那都是大家捧場罷了。」
「哈哈,小安謙虛了。」領導哈哈一笑,「你那個劇,當時可是很受年輕人追捧呢,我們單位的那些年輕人,當時為了你追你這個電視劇,可是連工作都給耽誤過了。不說這些年輕人,就是你阿姨也很喜歡看,天天守在電視前追著看,每天都抱怨怎麼出來得這麼慢,又說不知道是什麼的人,才能編出這樣感動人的故事來。」
他這一番舉止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旁邊的人忙問他,他就指著安以卿笑著對大家說︰「去年我們那口子不是天天見面都要談那個《婚前婚後》,到了今天還在嘀咕說都沒有什麼好看的劇了嗎?小安可就是《婚前婚後》的編劇呢!」
大家不由得將目光都看向安以卿,君宴也有些驚訝的低頭看身邊的女子,這件事他都不知道呢,更別說夜笙等人的驚訝了。
「真的?」夜老太太驚喜的問︰「那個電視劇真的是你編的?」
當時她也追著看呢,編得可好看了,既帶了幾分浪漫,又隱隱透著幾分對現實的思索,情節更是跌宕起伏,讓人欲罷不能。
「當然是她。」門口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卻是陌度走了進來,桃花眼掃了安以卿一眼,含笑說道︰「卿卿可不僅僅是《婚前婚後》的編劇,還是個有名的暢銷小說家呢,去年還獲得了最受歡迎的美女作家大獎,作協力邀她進去呢。怎麼,君宴沒有告訴你們嗎?」
陌度微微挑眉,略帶幾分挑釁的看向君宴,君宴神色不動,但是安以卿感覺到他有些不開心了。
也是,自己的妻子別人都比自己更了解,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守得住這樣的羞辱。
安以卿輕輕的握住他的手,朝他微微一笑,這才回頭淡淡的說︰「不過是寫了幾個字,大家捧場給面子罷了,哪里值得到處喧嚷?」
小兩口的互動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夜笙自然不必說更加滿意,連夜老太太也高興得很,拉著她打趣說︰「這下好了,這下人家不用說我們夜家的孩子除了會抓賊會*律什麼都不會了。」
這番話頓時引起了大家善意的笑聲,一人打趣說︰「老太太這話可真是不厚道啊,你們家可是人才輩出呢。一個夜總,就足以把我們家那些臭小子們給比下去了。」
夜總?什麼夜總?
安以卿心一跳,心里不知為何涌起一種很不安的情緒,感覺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般。
她下意識的往陌度看了一眼,他卻只是朝她微微一笑,可她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卻更加明顯了。
到底有什麼事,是她疏忽了?
可眼前的情形又容不得她分神,她只能集中精神應付各位大佬的關心,好不容易月兌身出來,跟著君宴走出大廳,她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有沒有嚇到?」君宴低聲問,抬手很自然的將她掉落的額發撥開。
是有那麼一點點被嚇到了,雖然她見過的名人也不少,但是對于這些首長級人物,還真是第一次面對面,況且一次就見到這麼多個。
「還好!」她輕輕搖頭。
君宴略帶幾分抱歉︰「是我不好,應該早點跟你打招呼的。」
其實平時老太太過壽是不會有這麼多人客來的,只是因為今年是整十大壽,又是八十高壽,所以上面領導比較關注些。
他一個大男人,哪里想得到這些?
安以卿倒不是很怪責他︰「沒事,其實也沒有什麼的,只要不去想他們是什麼身份地位就好了。倒是我覺得不好意思,沒有將自己的事情告訴你。」
君宴心里越發的熨帖︰「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夠關心你。」
安以卿溫柔的一笑︰「沒事,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君宴眼里也溢出笑意來,是啊,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來認識了解彼此呢。
兩人並肩站在落日余暉下,一長一短兩條身影並排,顯得無比的寧靜安詳,和藹可親。
沈眉意下了車,站在門口望進院子,看到門口並肩而立的兩個人,不由得冷冷一笑,眼里閃過一抹怨毒。
「爹地,Quik!」從她身後的車子上跳下一個身著粉色裙子的小精靈,蹦蹦跳跳跑到沈眉意身邊,回頭朝身後喊。
「來了。」帶著幾分笑意的男子聲音從車子後面傳來。
那邊的動靜驚動了君宴和安以卿,他轉頭看出去,見到沈眉意就笑了︰「是小舅舅他們回來了。」
安以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當她的目光對上沈眉意那雙微帶著冷意的眸子時,她不由得渾身一僵,還不等她回過神來,就已經被君宴拉著走到門口,听著君宴含笑喊︰「小舅舅。」
然後,她就看到那個熟悉無比的人,從車後走出來,當兩人的目光接觸時,頓時都僵住。
安以卿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里遇上夜慕和沈眉意
,她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夜慕竟然就是君宴的小舅舅!
她這才想起來,雖然君宴和夜笙都跟她提起過他這位小舅
舅,可他們從來都沒有提起過他們的名字,總是以小舅舅,君
宴他小舅舅來稱呼,對其他的舅舅舅媽也都是一樣,只是說起
小輩的時候才會提到名字,因此她也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誰
知道今天就……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她巴不得跟他
撇清關系,永不再見,可現在呢?她卻嫁給了他的外甥,他們
從前男女關系,成了舅舅和外甥媳婦的關系!
這是多麼可笑的緣分。
而夜慕的震驚並不比她少,他怎麼都想不明白,前些天他
向沈眉意提出離婚時,他還很確定她沒有男朋友沒有嫁人,怎
麼才短短幾天時間,她身邊就有了別人,而且那個人還是自己
的外甥。
難道是因為上次見面自己表現得太過急切,所以將她嚇著
了,所以她才會這樣急急忙忙的想給自己找個男朋友,防止自
己再去糾纏她?
一定是這樣的。
他不由得後悔上次自己表現得太過熱切了,如果自己能夠
稍微控制一點點,也許,就不會嚇著她了。
不行,他一定要找個機會跟她說清楚,他不能任由她靠近
別的男人。
一想到她身邊會站著別的男人,代替自己寵她愛她憐她,
他就覺得心如刀割一般難受。
「大哥哥!」君宴沒有注意到兩人間的異常波動,他才走
出門口,那個粉色的小身影已經撲進了他的懷抱,他連忙伸出
手去將她扶住,夜芮已經吧唧的在他臉上印下了一吻︰「大哥
哥,我可想你了,你想我了嗎?」
夜芮在國外生活多年,情感奔放外露,摟著最喜歡的君宴
哥哥撒嬌。
「當然。」對于這個小表妹,也許是因為夜慕的關系,他
總是多了幾分寬容,揉揉她的頭︰「小丫頭又長大了許多。」
「那是當然的!」夜芮揚起精致的小臉︰「我現在已經十
歲了,是個大姑娘了,媽媽說我已經可以跟男孩子約會了。學
校里有很多男孩子想約我,可是他們都沒有大哥哥那麼酷那麼
帥,所以我才不要跟他們約會,我要跟大哥哥約會,大哥哥你
說只要等我長大了就會跟我約會的,你不會食言吧?」
沈眉意的目光在安以卿和夜慕身上打了個轉,燦然一笑掩
下眼底的冷意,拍拍夜芮的頭說︰「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都不
看看是在哪里?你這麼說,可是要讓你的大表嫂吃醋的。」
夜芮聞言從君宴的懷里探出頭來,望向站在君宴身後的安
以卿,眼里帶著幾分敵意︰「你就是搶走我大哥哥的那個大表
嫂?」
一剎那,安以卿清楚的看到夜慕的眼楮紅了,迸射出憤怒
的光芒,有著震驚,有著憤怒,有著不信,仿佛一聲聲的質問
著她,為何會如此,她狼狽的低下了頭,不敢面對他的目光。
「喂,我問你話呢?你為什麼不回答我?你是看不起我嗎?」夜芮見安以卿不答話,非常的不滿。
君宴皺了皺眉,回頭看向安以卿,卻見她臉色有些發白,
像是不舒服一般,嚇了一跳,走到她身邊關心的問︰「你怎麼
了?」
安以卿回過神來,連忙搖頭,「沒什麼。」
又見夜芮正睜大眼楮瞪著自己,似乎是在等著她回答似的
,可是她剛才心神都不在這里,根本就沒有听到她問什麼,如
何能回答她?
她又不能向君宴求助,至于沈眉意,她根本不用抬頭看,
也能感覺得到她那幸災樂禍中又帶著恨意嘲諷的目光,心里哪
里還不明白,今天的事,就算她沒有一手策劃,最起碼,她也
肯定袖手旁觀。
如果她當日將自己的話告訴了夜慕,只要夜慕是真的想跟
她重新在一起,他都不能忍受,一定會在第一次時間過來找她
問個清楚明白,那個時候,他們也許就能明白真相,也許早一
刻知道真相對他們來說,根本就無法解決實際的問題,但是,
最起碼,他們都有心理準備,不用像現在這樣,措不及防的,
被狠狠的擊中,狼狽不堪。
或許,袖手旁觀的,不僅僅是沈眉意,還有陌度,她想起
那天見過夜慕之後他的表情和他的話,很確定那個時候,他就
已經知道了君宴和夜慕之間的關系,可是當時他根本就沒有想
過要提醒她,而他今天過來,也許,根本就是過來看這一幕好
戲的。
他們,因為他們的私心,都一再的袖手旁觀,冷眼的看著
他們被驟然而來的現實擊中,崩潰,失去理智!
對,這一定就是他們的目的。
他們想要她和夜慕在這驟然而來的打擊之下失去理智,這
樣事情就會被揭破在陽光下,到時候無論是君宴還是夜家的人
,都會對她和夜慕失望,而君宴也會難堪受傷!
這,就是他們的目睹。
不,不,不,她不能讓他們如意,一定不能!
絕對不能!
她悄悄的握緊了拳頭,不敢看夜慕一眼,用盡自己全身的
力氣,朝夜芮微微一笑,用她能夠做到的,最親切的聲音說;
「你就是小芮嗎?你大哥哥曾經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一個精
靈一樣可愛的女孩,不過,我覺得他說的一點兒都不對。」
本來夜芮听說君宴這樣夸贊她,心里很高興,眼楮也亮了
,臉上的怒意都消了幾分,可緊接下來的一句又讓她臉色驀地
一沉,怒色頓時上來,正想要說什麼,又听得安以卿微微的一
笑︰「因為我覺得,你比精靈還要漂亮可愛的多。」
一句話頓時讓她轉怒為喜,不顧她是個傲嬌的女孩,即使
心里很高興,她也絕對不會承認,更何況是這個搶走她大哥哥
的女人?她很討厭她的。
「哼,不要以為拍馬屁我就會理你!」她不屑的把臉撇向
一邊,十分傲嬌。
一旁的沈眉意忍禁不俊噗嗤的一聲笑,後又似乎覺得自己
失態了,連忙板起臉來教訓夜芮︰「你大表嫂是在夸贊你,雖
然是夸張了些,但也是一番好意,你怎麼能這麼說?還不快點
給你大表嫂道歉?」
「什麼夸贊?明明就是拍馬屁,我才不要跟她道歉呢!」
夜芮嘟著嘴說。
沈眉意一臉的不好意思看向安以卿,實際上眼里盡是幸災
樂禍的嘲諷;「不好意思,這孩子讓我們給寵壞了。」
她都這麼說了,君宴即使心里很不爽也不好再說什麼,只
是有些擔心安以卿會受傷,悄然握住了她的手,想給她一點兒
安慰,讓她不要在意,誰知道入手卻是一片冷得人的冰,他
不由大吃了一驚,他記得剛才她的手還是暖的,怎麼一下子就
冰成這個樣子了?莫不是真的病了?他想起她剛才驟然間蒼白
的臉色,心里有些擔心,想要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可從來都
不會掙開他的牽手的她,第一次掙開了他的手,讓他的手停在
那里空空的,就連心頭,也一片空虛,他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
眼,只見她臉色依舊很蒼白,可神色卻依舊一如既往的溫柔,
微微一笑輕聲說︰「小芮不過是個孩子罷了,那里懂得什麼話
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不過是無心之失罷了,我們大人又怎麼會
跟她一個孩子計較呢?您說是吧,」她抬頭望向沈眉意,幾乎
是用盡全身的力氣,露出一抹微笑︰「小舅媽?」
承認了沈眉意「小舅媽」的身份,也就是承認了自己是君
宴的妻子的身份,更是在警告自己,此時此刻,此後此生,她
安以卿,都是這個叫做君宴的男人的妻子,而那個曾經讓她心
痛欲死的男人,也永遠都只能是她的「小舅舅」!
沈眉意明白,陌度明白,夜慕更加明白。
那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心,轟然破碎,再也忍不住上前一
步︰「卿——」
他話才剛出口,似乎已經知道了他要說什麼似的,安以卿
已經打斷了他的話,轉頭帶著蒼白的微笑看向他︰「您就是君
宴的小舅舅吧?您好,我是君宴的妻子,我叫安以卿,很高興
認識您!」
她朝他伸出手,朝他微笑,落日最後一抹余光落在她臉上
,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溫度,顯得那樣的清冷,那樣的落寞,那
樣的孤獨,那樣的絕望,可她,卻依舊堅持著站在原地,用她
最得體的微笑對著他,讓夜慕有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他定定的看著她,似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看穿,那樣執著那
樣痛,久久的,不肯移開目光,看得,安以卿全身都僵硬臉上
的笑容幾乎無法維持,看得沈眉意眼里迸射出恨意握緊了拳頭
,看得君宴莫名其妙,正想要上前給安以卿解圍,就听得夜慕
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你好,我是夜慕!」
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那細膩的觸感,打開了記
憶的門閥,那些關于她關于他的記憶,如同洪流洶涌而出,將
他們淹沒。
目光交接,一瞬間,已仿佛千萬年的滄桑!
讓她忍不住有種想要貪戀的沖動,卻最終倉皇的收回了手
,後退一步,站到了君宴的身邊。
夜慕定定的看著她,感覺到手心里的空,仿佛心口也被挖
空了一般,生生的痛。
他臉色微微發白。
君宴不知有意無意,斜斜的走出一步,朝夜慕笑著說︰「
姥姥怕是等急了,我們快點進去吧!」
夜慕收回心神,轉頭看向這個跟自己年歲相差不大,與自
己感情最好的外甥,心情十分復雜,半晌才點點頭︰「好。」
夜慕不再看安以卿一眼,帶著沈眉意和夜芮一起進了大院
,去向夜老太太拜壽,安以卿站在原地不動,不想跟著他們進
去,她現在心很亂,雖然剛才她拿出了所有的理智來應對,但
這打擊實在是來到太過突然太過沉重,她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
氣,她需要好好的喘息,不然她沒有信心還能夠保持冷靜不露
出一點兒破綻。
她也想找個地方能讓她靜一靜,好好的想一想以後要怎麼
辦!
君宴本是要跟著進去的,可是眼角余光看到安以卿沒動,
想起剛才的不對勁,也就沒有動,站在那里跟來往的客人寒暄
了幾句,見夜慕帶著沈眉意母女進了大廳,這才回頭關心的問
她︰「你怎麼了?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沒有。我很好!」安以卿下意識的搖頭,她還不知道他
到底看出了幾分,所以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他,邁步想往前走
︰「我們進去吧!」
可誰知剛才太用力,她全身都僵硬了,這麼一動,整個身
子都控制不住往前倒,幸好君宴眼快手捷一把將她扶住,這才
免了她的尷尬。
他皺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模模她的頭︰「你的臉色很差
,身子也比剛才冷,不會是著涼了吧?我先帶你去找個房間休
息!」
安以卿也知道自己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勉強下去最後只
會丟臉,因此點點頭,只是有些擔憂︰「姥姥他們那邊不會有
事吧?」
「沒事!」君宴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攬著她的腰,外人根
本就看不出她幾乎全身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只會覺得兩人新婚
燕爾難舍難分。
君宴將她送到早就準備好給客人休息的房間,關上門讓她
靠坐床上,拉過被子給她蓋上,模模她的頭︰「怎麼樣?感覺
好點了嗎?」
「嗯,感覺好多了。」她為他的體貼感覺溫暖又愧疚。
「要喝點水嗎?」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的飲水機,倒了一杯
熱水給她︰「喝點熱水會好一點!」
安以卿捧著水杯,透過紙質的被子,感覺到一片滾燙火熱。
她雙手捧著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滾燙的開水將舌
頭都燙得發麻了,落進胃里,熱熱的,像是能將心底的寒意都
驅散。
不知是不是蒸騰的水汽在眼里凝成了水珠,一滴淚無聲的
跌落在杯子里,她越發低頭,以為這樣身邊的男人就會看不到
,可君宴一向都細心,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越發的肯定她有
什麼事瞞著自己,也許,還跟自己的小舅舅有關。
想到這里,他的心微微一沉。
張張嘴,他想問,可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他其實還是希望她能夠親自跟他坦白,如果她不願意,他
也不能勉強,畢竟,就是他自己,也有無法啟齒的過往,不知
道該如何傾訴,他該給她一點時間。
一杯水落肚,安以卿已經感覺好了很多,將被子放在一邊
的幾上,她朝他微微一笑︰「我已經感覺好多了,再休息一會
就沒事了,你不用管我,下去忙你的去吧!」
今天雖然沒有刻意大半,但是來的人客也不少,他雖然不
是夜家子孫,但也是嫡親外孫,理應下去幫忙應酬。
君宴知道她也許是想要一個人靜一靜,沉默了一會,也沒
有堅持,起身︰「你若是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媽那里你
也不用擔心,我會幫你解釋的,等到了開席,我再來叫你!」
房間里終于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安以卿抬手掩住眼楮,
臉上再也掩飾不住疲倦!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她怎麼就這麼好運呢?
不過是在街上隨意拉來結婚的男人,竟然也能跟他車扯上
這樣的關系,現在可怎麼辦才好?
是跟他就這樣裝作是若無其事一直相處下去,還是果斷離
婚,轉身離開?
離婚嗎?那她又該以什麼樣的理由來說服君宴?又該怎麼
面對那麼喜歡自己,一心盼著自己能夠早點為她生個乖孫子的
夜笙?如果夜慕知道自己離婚,會不會認為自己對他依舊余情
未了,會否執意糾纏不清,到時候自己又該如何拒絕他?
如果不離婚,她真的能放下過去,平靜的對待夜慕嗎?他
呢?他是否能夠做到?更何況,現在這個家里,除了她跟夜慕
知道彼此曾經的關系之外,沈眉意也很清楚,她會不會揭破這
層關系,如果真相被擺在面前,她又該怎麼面對失望的君宴和
眾人?
左思右想,患得患失,竟是找不到一個答案。
就在忽的響起一陣門鎖轉動聲,將她嚇了一大跳,坐直來
警惕的看著門,低聲喝︰「誰?」
「是我,不用那麼緊張!」門無聲打開,露出了陌度那張
絕色傾城的臉,笑吟吟的朝她看過來。
見是陌度,安以卿心里長長松了一口氣,可是想到他的可
惡,又沉了臉,淡淡的說︰「不知道陌總裁來這里有什麼事?
可是也累了想要休息?如果是這樣,那請稍等一會,我馬上離
開,將房間讓給您!」
陌度只是盈盈的望著她,半晌才笑出聲來︰「你在生我的
氣?」
安以卿沉著臉不說話,低下頭不看他,已經足夠證明他的
猜測很正確。
陌度挑眉,在床邊坐下︰「你為何要生我的氣呢?就因為
我沒有提醒你君宴跟夜慕之間的關系?」
安以卿猛地抬起頭,冷笑︰「是又如何?難道我不該嗎?」
陌度似笑非笑︰「當然不該。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又有
什麼義務提醒你?」
安以卿一噎,過了半晌,才自嘲︰「你說的對!你一個高
高在上的總裁,又怎麼會跟我一個小小的編輯有什麼關系呢?
不過是我自作多情,別人多給我一個好臉色,就以為大家是朋
友,其實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不過是自己徒惹笑話罷了,
我又怎麼能怨恨別人呢?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糊涂,連虛情
假意都分辨不清楚。既是如此,無論遭遇什麼,都是我自作自
受,與人無尤,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陌總裁您好好休息,我
先走一步。」
她掀被下床,陌度卻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低頭望進她的眸
子里︰「你還是生氣了?」
「不,你並沒有做錯什麼,我為何要生氣?」安以卿已經
恢復了平靜,說話冷靜而理智,可不知為何,陌度卻覺得心里
有些憋悶。「陌總裁若是因為糾結,實在是大可不必,我安以
卿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也不是分不清是非黑白的人。呵呵,是我多慮了,或者這在陌總裁眼里,根本就不算什麼。如此,我不打攪了!」
看著安以卿推門出去,陌度臉上的笑容頓時就落下來。
今天看了一場好戲,期待已久的好戲,可是為什麼,卻一點兒高興的感覺都沒有呢?
想著安以卿剛才那冷靜到了冷漠的表情,他心里嘆息,只怕他這幾天在她哪里好不容易掙來的好感,就要因此而毀于一旦了吧?
本來覺得如果能夠打擊到君宴,就算犧牲掉這麼一點點好感也無所謂,可如今,為何會感覺到心里不舒服呢?
安以卿可不管他舒服不舒服,就如同他剛才所說的,他又不是她什麼人,他為何要給她提醒?因此,她也想明白了,既然是跟自己毫無關系的陌生人,自然是沒有義務和必要提醒自己的,那就按照陌生人的規格來對待就好了。
更何況,她心里也明白,這件事的根源不在于沈眉意和陌度是否有提醒她或者夜慕,而是,她做錯了選擇,嫁錯了人!
如果當唉,還是要想辦法將這件事解決了啊!
她凝著眉往樓下走,誰知道在經過一個轉角的時候,突然從一旁伸出一只手抓她的手,將她往旁邊拉,她被嚇了一大跳,正想要開口喊人,嘴巴已經被一只大手按住,耳邊滾熱的氣息撲來,那個讓她心顫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我,不要叫!」
初她嫁的人不是君宴,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