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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節 再入牢籠(中)

縣署內依舊是燈火通明。一干署令典卒早早便起來,在前前後後的忙碌。前院中的尸體已清理一空,地面上也用清水灑掃了一遍。然而被刀矢留下痕跡的殘門斷柱,以及那仍深入門樓至柄的長刀,無一不訴說著不久前此間發生的生死搏殺。

署堂內有一人身穿紫s 官袍,約四十歲年紀,束發結髻,別了一枝碧玉簪。但長發苟亂,玉簪也是搖搖y 墜,顯是在極其慌亂中匆忙更衣趕來。這人圓圓的臉龐呈蒼白之s ,眼眶留著一圈青烏,眉目中帶著憔悴及憂懼神s 。此際他如沒頭蒼蠅般在署堂內來回踱步,顯是局促不安。

但見張駿自馬車中扶將出來,此人猛然撲倒在地,納頭便拜,顫聲道︰「小令周全,見……見過小公爺……」自晉一代,下官向上官多行拱拜之禮。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這縣令周全眼見張駿納頭便拜,顯是心中惶恐之極。

姑臧縣署發生縣尉襲殺堂堂涼州西平公之事,傳揚開去,必將引起軒然大波。雖說首犯是西平之亂的曹氏余孽,但這曹景在姑臧令下做治安長官整整三年,身為堂堂姑臧令,周全可難保周全了!他焉能不懼?

張駿對周全全然無視,抬腳便往內監走去,宋節及一眾護衛在後緊緊跟上。那周全見張駿對他不理不踩,冷汗頓然浸出,口中道︰「屬下有眼無珠,察識不明,ji n邪入堂,致小公爺誤入囹圄,小令死罪!死罪!」見張駿直往內監黑暗處走,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與宋節隔了三五步遠,躬身墜在後邊。另有一個機靈的獄卒忙取了一盞風燈,緊隨其後。

內監內仍是滿地髒亂,縣署獄吏僅對監牢中的尸體作了清理,內里充溢著濃烈的腐臭、血腥,以及其他難明的味道。張駿踩著滿地污穢,終于在原來關押他們二人的牢籠隔壁找到了泰羅。

此時泰羅被重新鎖上了粗大的鐵鏈,一端吊在牢頂,滿身血污,呈半蹲半坐姿勢靠在牆角,因失血耗力過甚,j ng神委靡,雙目半闔。而那蓬頭垢面的老哥卻適應力極強,竟躺在石台上睡著了,發出微微的鼾聲。

張駿見泰羅此般形貌,眼中頓地一酸,喊了聲「大哥」,喉間哽咽,便再也說不出話來。泰羅听得聲響,緩緩睜眼瞧來,看見站在眼前的張駿,眼中露出一絲欣喜,口中道︰「小兄,是你哪!」復又閉上了眼楮。

湫淵先生及威虎營甲士趕到姑臧縣署營救張駿時,張駿已然昏厥過去。而那一刻泰羅已力盡虛月兌,因而宋節能等人無從探得泰羅與張駿的關系。為安全起見,便將泰羅及一干得幸未死的囚徒重新押回了內監。而泰羅虛月兌後也不知張駿是否獲救,在獄中稍微緩勁,便向左右打听張駿消息。然在那時的混亂場面,內監獄囚一個個倉皇保命,哪個還去了解情勢變化,故而一問三不知。泰羅關系張駿安危,對自身疲累受創全然不顧,一直咬牙堅持,此刻看到張駿無礙,頓時身心放松,無邊的倦意襲來,當即睡了過去。

張駿以為泰羅昏倒,忙使使護衛上前,將他身上的鎖鏈解開。張駿托著泰羅的頭,慢慢移至牆角的石台上,愧然道︰「大哥,都是小弟無能,讓大哥受苦了……」

泰羅渾身皆是傷,渾身上下便如一個血人,有多處創口存在滴血,張駿一伸手便紅了一片,熱淚不禁汩汩而出,大聲吼道︰「瘍醫,瘍醫呢?快找瘍醫過來!」

周全忙道︰「小公爺請放心,小令這便去叫瘍醫!」正說著便听得牢門口一陣腳步聲響,從外急急走入幾個人來。

當先一人白白胖胖,年約二十許,之後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一個青袍中年男子提著小藥箱跟在其後,最後又跟著役頭和幾個獄卒。

那年輕胖子甫入牢內,張口便嚎喪似的叫︰「青馬吾弟,青馬吾弟在何處?」突然見到一身獸皮短褐,頭發紛亂,倚坐在牢內石台上的張駿,臉上一驚,似難能相信似的眨了眨小眼楮,半晌方道︰「青馬吾弟,真……真是你麼?」

宋節見到那人,微微欠身,道︰「在下宋節,見過賈大郎君!」

張駿臉如寒冰,坐在石台上一動不動,對來人視若無睹。

那年輕胖子看著張駿,突然滾落淚來,嚎嚎哭道︰「青馬吾弟,愚兄尋得你好苦,不想吾弟卻蒙塵至此,是誰欺侮了你,隨愚兄一道出去,咱們去折下那渾人下半截來!」

跟在胖子之後的白發老人也是眼中含淚,道︰「小郎君,這多r 不見,老太夫人和大夫人都想得急了。小郎君怎麼玩到這腌雜之處來了,此處非是小郎君立地之所,請隨老奴回府去吧……」

跟在最後面的役頭和獄卒幾人更是伏跪在地面上,也不管地面的腌髒,腦袋深深埋下,渾身瑟瑟發抖。

張駿冷聲道︰「你等是何人?」

那胖子臉s 微微一變,哭聲頓止,詫道︰「青馬吾弟,此話怎講?可別嚇煞愚兄也……」

那老頭急道︰「小郎君,此處乃非人之所,請勿再嬉玩了……」

張駿突然怒起,吼道︰「嬉玩?!你當這皂白不分的大獄是隨意嬉玩之地麼?」他指向牢牆上深陷壁內的大洞,以及那淋灕的血跡,冷笑道︰「福總管,你是我府中的老人了,自大父刺涼,你便跟隨左右,駿平素視你便如大父一般。駿雖平r 所為放駭無跡,然駿自知還不曾命硬如此,焉敢留連這冤屈之地?」

張駿先前受了些撞傷,這幾句話說下來,感覺血氣翻騰,忍不住咳嗽出聲。

那白發老人乃張府大總管張福,年逾花甲,自張軌年輕時起便跟隨左右,在府內地位崇高,即便張茂等人也以福伯相稱。此番張駿的言,可謂是如針攢入心。張福臉s 灰白,身子深深彎下,幾與地面平行,顫聲道︰「小郎君,老奴……老奴錯了……」

張駿的突然暴起,嚇得那個瘍醫失手打翻了藥箱。听他咳得不輕,忙棄了泰羅,上前診脈。

張駿甩手不受,斥道︰「如今我義兄渾身負創,受困于此,你不為他診視,來此作甚?」那瘍醫見這小公爺在盛怒之中,嚇得連連應諾,趕忙回頭察看泰羅傷情。

那縣令听張駿說出了「冤屈之地」,嚇得臉上冷汗直落,情知眼前之事不易善了。顫抖道︰「小公爺息怒,此事乃小令屬下有眼無珠,不識小公爺尊容。小令這便將孟浪犯上之徒交由小公爺嚴厲處治,以出這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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