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089章】 宅中線索

房門被推開的剎那,杜凌像是突然晃過神,甩開掌心牽住的手鼓足了勁沖上前去,讓意料不及的廖淨反應不過來,眼睜睜看著她奔了過去。

她不是不清楚賈忠的擔憂和防備,只不過克制不住心里那股強烈欲念。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藏在秋家老宅的人不會有危險。

這聲音太過微妙。

但現實卻一再地告訴她,那個人極有可能早在三年前就死在了宋家。

「師父在找誰?」他知道此時她或許不想說,但仍是問出了口。

眼角瞥到床邊的白色身影又要跟上,杜凌只丟下這句話便步出房門了。這孩子太粘人,所幸听話乖巧,要不然她也吃不消隨時帶個比她高大的兒子在身邊。

腳步聲響起,廖淨走出房間片刻便帶著賈忠回來。

「那叫經商,靠得是師父見多識廣借鑒他人的理念,這道理日後我會解釋給你听,快吃東西,涼了不好吃。」杜凌端著碗輕踫了廖淨的,又敬了賈忠一下,三人一起仰頭喝了一大口,各自的唇角勾著溫軟的笑意。

「你師父我其實就是一個大夫,擅長的是看診治病,建造寨子和教授廚藝都是憑著他們自己融會貫通,我最多只是說了我的新奇想法,本事還是他們自己的,所以師父不輕易在人前顯露身手,明白了嗎?有的吃就吃吧,不許挑剔,多少人都吃不到呢!」

廖淨沒去看杵在一旁沉默又傷痛的賈忠,只是死心眼地盯著杜凌的臉,希望能听到她的回答。他很想知道是什麼人能影響他師父的情緒,讓師父傷心絕望。

怎麼會是空的?

寨中所有兄弟都深知杜姑娘廚藝不凡,但卻未曾有多少人親自品嘗過。

並且,她還覺得……

賈忠听了失笑,杜凌卻是寵溺地敲了敲他的腦門。

「如果死了,師父就想他吧。」

說這段話時,杜凌的語氣並未有情緒波動,但卻听得賈忠熱淚盈眶。他終究是個硬氣男子漢,胡亂地模了一把臉在房中找張凳子坐了下去,側過身面對牆壁掩藏他的失態。

杜凌沒有任何反應,不是呆愣,而是沒有力氣。zVXC。

「師父,要去買飯嗎?」

她不清楚是否愛過那個男人,她只記得曾經喜歡與他相處,享受那種輕松愉悅與安穩,也很希望能與他廝守,共度一生。

賈忠一走杜凌就下了床,滿屋子轉了一圈發現並未多了什麼可疑東西,所有家具衣物都是曾經的秋月娘留下的,如果那個人只是借住藏身,為何選擇最顯眼的一間房?他應該藏到偏僻的廂房才對。

包括今日,她還不能就此認命。

那人若是回來也罷,若如賈忠所說不是常住之客,他們豈不是白費心機?再則,若此人是她日夜所等之人……見到院中的動靜只怕會更快地現身吧。

民以食為天,她是個人,還挺有錢,當然不跟自己過不去。

「少女乃女乃!」

這個問題在發現那間房被人住過時就卡在他的喉嚨,此時沒有外人在場,他終是忍不住追問。其實,也不過是想尋個與他有同樣期盼的人得個安慰。

不過他猜的沒錯,廖淨沒有出聲反駁。

杜凌一骨碌坐起,仍舊抱著被子,她尷尬地撩了撩臉頰旁的發絲,試探地說道︰「莫非練武除了增強眼力耳力外,還能提高耐饑餓性?」

少女乃女乃心中什麼都明白,憑著她剛才那副義無反顧的沖勁他也知道她還念著他家少爺,既是如此,他還能再說些什麼?

宋朝人的菜色大多是煮、炖、蒸,所以杜凌在臨安最旺的街頭買了一座小樓開了酒館,里頭供應的是各色炒菜,因為口感新奇口味獨特營業額飆漲。酒館從掌櫃到大廚再到小二皆是寨中兄弟,大廚更是杜凌親自教授和指點,所以這個產業令深雲寨的錢庫進了不少銀子。

秋家老宅雖說是秋家沒落後唯一留給秋月娘的遺產,但跟秦府一比也小得可憐。杜凌在茅廁釋放膀胱時還能听到賈忠跟廖淨的對話,似是在廚房找到了臘肉和白菜,藏得極好,不過不見米粒。

不過杜凌這會兒沒功夫繼續研究,既然打定注意要等便也不再著急,冷靜這麼大半天的,情緒起伏基本得到控制,于是,她便正兒八經去找茅廁了。

杜凌沒再吭聲了。

這孩子雖然看著痴傻其實最有孝心,她這老媽子也不是白當的。

「我不知道……房中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是他,或許是別人暫借老宅避難,或許是他防著宋褶不敢留下蛛絲馬跡,賈叔,我真不知道……」杜凌苦笑著搖頭,雖然渴望是他,卻不敢再過分奢望。

杜凌胡亂地嚼了幾下便咽了下去,委實沒有什麼吃相,兩眼滿是疑惑地望著那壇酒,有些擔心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施展輕功的後果。

但他們的感情尚未濃郁到此種程度,不過是剛剛開始就突然中斷,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堅持究竟有沒有意義。

「凌兒……」

故而,杜凌在揮著鏟子大刀闊斧地翻炒時,燒火的賈忠已是饞蟲涌動滿是期待,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廖淨一襲白衣立杜凌身側,兩眼盯著窩中飄香的食物倒是沒露出多少嘴饞的神情,也不知是掩飾得好還是習慣淡然。

賈忠從灶前起了身,靠近廖淨想勾他的肩膀卻被敏捷地避開,還被嫌棄了一句手髒,連吃肉破戒都做到了居然改不了潔癖。

「你放心,不管是不是,既然在我家中發現了線索,總歸是要等的。即便我們等不了也安排寨中兄弟來等,一直等到借住人露面為止。」杜凌面色笑得雲淡風輕,實則內心卻感慨萬千,她這現代人都快成了望夫石了。及克里反。

「去把你賈爺爺叫回來,讓他別動這宅子里的任何東西。」

許是她這幅樣子讓廖淨太過陌生,他怔怔地站在床前不敢靠近,只睜著一雙純淨清澈的大眼繼續盯著她。

杜凌借著透過窗紙照射到屋子里的光亮推測時間,大概是臨近黃昏了。她非但肚子餓還有尿意,只好迫不得己發話︰「去廚房看/看吧,如果有人住過應該會留下點食物,別上街去買。若廚房沒有,就讓淨兒出去買。」

三人各自在腦中跟自己較勁,誰都不再開口,一個躺在床榻挺尸,一個坐在牆角面壁,一個陪在床邊發呆。

雖說是快到足以令人看不清他的臉,但也不能說白日見鬼吧?如此高調定會令人起疑。

廖淨出奇地平靜,或者,他這單純簡潔的心裝不了太多人和事,這個陌生的師公是死是活他不在乎。

他家少女乃女乃在秦府也算錦衣玉食,即便當初在鴻雁樓也未曾吃過苦,後來詐死跟著弟兄們南下,所有人都敬她為大嫂,自是不曾克扣過什麼。今日,富庶勝過一城之主的她卻要在這破宅子里當著他的面挨餓,他哪里能允許?

賈忠的話沒機會說完整,杜凌已態度強勢地打斷他。

「賈叔,淨兒若是上心,做什麼事都不輸他人。他心眼不實,因為容易在一件事上專注,反而比常人心思細膩,我想,他此時定是翻/牆到隔壁院子,從別人家的大門里走出去。」不是她自夸,這個徒弟有些方面委實值得她驕傲。

所以,雖然尊稱秦大為賈叔,她仍是用了命令語氣。

所以,這一刻她突然有些想退縮了。

看在她如此入鄉隨俗地尊崇丈夫和守衛楨潔,秦土匪也該撐著一口氣活著回來吧!否則,讓努力三年的她情何以堪?

「定是附近人家搜來的。」

「師父會賺錢,無人能比。」廖淨執拗地加了一句,似乎不願她妄自菲薄。

廖淨的指尖模過桌面時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走至門前輕輕合上房門又踱步靠近床榻,望了望面無表情的杜凌,在她身旁坐下不再說話。

這也是難得的一幕和諧之景。

「怎麼這麼快?這附近原本就沒酒家,你用輕功了?」

杜凌無奈地勾了勾唇,側過身去看房中另外兩人,毫無意外地對上他們關切的視線。看來她不適合演悲情角色,本想享受享受多愁善感的滋味,連肚子都不贊同。

「淨兒,扶你師父坐下,我們今日得暫且留在這屋子里,我去找點吃的。」賈忠沙啞的嗓音透著一股子蒼老與無力,囑咐完這句便轉身出了房間。

室內靜得听不見任何聲音。

「師父。」

賈忠的飯量素來是驚人的,吃的多往往餓得快,他又提心吊膽跟在他們身後小半天,怎麼這會兒就不見他的肚子抗議?廖淨是跟她一塊兒用的早飯,因為趕著下山只隨意吃了一些,他未必吃得比她多,怎麼就獨獨她一人的肚子唱了空城計?

「不用,這一腿臘肉全下鍋夠我們吃的了,不若你出去看看這汴京還有沒有酒家看著,若是有的話買點酒過來。記得要避著人,若是不方便買就算了,盡快回來。」杜凌捏了捏廖淨的手臂打發他走了。

宋易派的人也曾幾次覺得有希望尋到秦沐斐,折騰到後來卻發現是一場空。

廖淨腳步輕盈迅速,一閃便竄到了杜凌身邊,比賈忠更快一步拽起了杜凌半摟在懷中,他神色平靜地望著她失望的臉,劍眉微微蹙起。

若是連這里都等不住了,她應該是有些心灰意冷,所以還是避免見到賈忠這張能夠勾起回憶的臉,在外好好散散心。

于是,想通的杜凌挽著袖子親自下廚去了。

杜凌躺在床上沒動,連眼皮都未眨過,只淡淡地敘述,「師父曾帶你去過不少城鎮看診,故意制造噱頭宣揚名號,為的就是引你師公相認,師父一直在等他,也一直在找他,但今日師父還是失望了,他仍舊沒有出現。淨兒,如果你師公死了,你說師父該怎麼辦?」

「師父要找誰?」這孩子仍是惦記這個問題的答案,覺得心里有股莫名的酸,讓他有些難受,因為發現自己不是師父最在意的人。

這倒霉孩子這會兒倒是會實話實話,踴躍發言。

「師父去小解,你別跟來。」

「師父,桌面的灰塵很薄,我們在這等吧。」

「師父答應過的,我可以問。」

「少女乃女乃,也許這人未必是躲在這里常住,我還是去找點吃的來吧,等填飽了肚子再一起等?」賈忠僵著臉站起,顯然是不管會不會遭到反對他已打算出門覓食。

她只覺得這些年堅持得太不容易,把自己忙得跟陀螺似的亂轉,不敢留出一絲時間去想那個人,只能在夢中隱隱期盼。

只願老天憐憫,留少爺在世。

廖淨見臘肉炒白菜快要起鍋,便扯了扯杜凌的衣袖,琢磨著該買點米飯給師父墊饑,畢竟剛才那聲響確實有點大。

然而,三人卻皆是未曾發現此時距離廚房大門十步遠的楊樹下,多了一個黑色身影。那人頎長精健,留著一臉的絡腮胡,佩劍掛在腰間,炙熱的眸光直直落在灶前那個清麗女子,那眼中的柔情,宛如一池清泉流瀉而出。

「難道你們都不餓嗎?」

此時,一個白影閃進了廚房,杜凌嘴里還叼著一塊香噴噴的臘肉,只見廖淨抓著一壇子酒舉到她眼前,唇角帶笑,似是驚喜。

「倘若我決定不在此地等候,你就別再跟著了,有淨兒在我也吃不了什麼虧。何況我只是四處走走,看看有什麼地方可以開發產業,也算找個機會微服私訪去巡視咱們寨的所有副業。」杜凌用筷子對賈忠揮了揮他停火,找了幾個大碗裝菜,站在灶前就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師父說帶你四海雲游,其實為的就是找你師公。」

「有什麼好不放心的?這些年我帶著淨兒也走了不少地方,還不是毫發未損嗎?賈叔你安心在寨中幫宋先生管理,順便監視那群小子給我開荒種樹,過個幾年咱們就可以做木材生意,恐怕賣棺材都能賺不少錢。再說……萬一你家少爺回來,你也好帶他來尋我,我每到一處便會聯系產業負責人,方便你們聯絡。」

這是她第一次鼓足勇氣來找他,又提前做了三年的心理準備,在找過汴京一個個熟悉之地毫無收獲外,她便將所有希望壓在了這里。

這些年在寨中的生活讓她養成了發號施令的習慣,也不知那群山賊是怎麼想的,居然真把她當成一把手的賊婆,什麼都來請示她,連宋易都特意引導他們。

「少女乃女乃,你就不怕這孩子走出去遇上壞人嗎?長得細皮女敕肉的比姑娘還嬌女敕。輕功倒是不錯,可心眼太實,萬一被跟蹤……」賈忠從灶台後探出腦袋,一臉的憂色,顯然不放心。

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也希望能見一見他的尸首或墳墓,至少讓她徹底死了心,也順便卸下為人妻的道德約束,她還年輕,日子若是能過總得過下去。

但這個可能在她腦中/出現過無數次,她卻從來都是避而不認,膽小也好,貪心也罷,在她好不容易動一次心後,她不想就這樣放棄。

杜凌不以為意,翻炒得累了便加了點水休息片刻。

杜凌沒有放下被子,反而是借勢躺了下去,不敢閉上發酸的雙眼,怕把眼中的淚水擠出來,所以她仰躺在床榻上望著上方。

杜凌舒了口氣讓廖淨拿出三個碗來倒酒,三人就圍著灶台而站,和樂融融地以臘肉炒白菜下酒解決晚餐。

這邊,賈忠一走杜凌又忽地振作,像是打了雞血般沖去對面的床榻,猛地撲上去就翻抖著被子枕頭,匆匆找過一圈翻不出任何東西後又抱起被褥湊到鼻端仔細去聞,聞著聞著眼眶就發熱,鼻尖就發酸,她抱著被子喃喃自語︰「沒有薄荷胰子膏的味道……沒有任何味道……」

廖淨細細地嘗了味道後皺了皺眉,說了句︰「聞著香,沒有酒館的好吃。」

「宋先生背地里來汴京查過多次,雖一直未曾得到少爺的消息,但也……沒有死訊。」賈忠一邊往灶中塞著柴火,一邊注視著杜凌的臉,神色遲疑地問道︰「少女乃女乃覺得會是少爺嗎?我們要在這屋子里等多久?」

「我不放心少女乃女乃——」

因為原本就是在自己家中,杜凌所幸放開心態去等,原本怕打草驚蛇不敢移動任何東西,此時想想,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這種詭異氣氛不知持續了多久,倒還是杜凌率先打破,不是她開口說話,而是因饑餓月復鼓陣陣。

「我覺得是!」賈忠雙目赤紅,仿佛想借著這一聲鏗鏘有力地話安撫自己也勸慰杜凌。

杜凌的思緒沒能繼續下去,因為比賈忠先一步沖進屋子,視線中並未出現任何活的生物。這一刻,仿佛心中某根神經斷了,令她瞬間便失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

他微啟薄唇吐出一句,嗓音低沉,語調輕柔,只一個名字便包含了千言萬語。他的音量太輕,明明極度想要嘶吼出聲,卻又覺得喉嚨被一團棉絮堵上,澀得難受,令聲音受阻,讓他擔憂眼中的女子不能耳聞。

***

今天還有一更稍微晚點奉上,純子先去睡會兒,加班好累~你們就留點言支持一下吧。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