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少爺,你還沒給太太請安呢吧,快去請安吧。」槿安低著頭,一直躲著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的臉。
「不行,你到底怎麼了?如果是因為靈兒把毽子踢到了你頭上而生氣,那我讓她來跟你道歉。」
「別,方少爺,不關靈兒小姐的事,何況,主子責罰奴婢,天經地義,別說她無意踢到的,就算是故意,奴婢也不敢追究什麼。」
「不對,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否則你不會這樣的,」
「怎樣,難道我就不可以傷心嗎,我也是人,不是鐵打的,難道丫鬟就不可以有情緒嗎,非得見了誰都是一幅笑臉嗎,若真是這樣,你們有錢人也太霸道了吧。」
「你看你看,說著說著怎麼就說到我頭上了,你以前不是這麼火大的。」
槿安不吭聲了,她冷靜了下,想想也是,本來是因為堇平要走心情不好,又被靈兒那麼一說,心情就更差勁了,可再怎麼差,也不能把氣都撒到方明哲的頭上,畢竟他剛剛還替自己說話了。
「對不起,少爺,我……我剛剛太沖動了……不該小肚雞腸,計較小姐的一句話……」槿安不想讓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更不想讓家里的事兒影響了工作。
方明哲見她這樣,總算放下了心,剛剛還緊張的什麼似的,現在忽的一下放松了,嘴角笑笑,「知道對不起我,那你打算怎麼回報?」
「回報?」
「是呀,難道一句對不起就完了?我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方明哲竟較起真來。
「這可就沒理了,你也不害臊,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你,自古有主子獎賞奴才的,可沒听說過堂堂主子跟奴才要回報的,」槿安邊研墨邊笑說。
「嘖嘖,看看你這張嘴,王熙鳳在世恐怕也說不過你,罷了罷了,不要便是,不要便是。」方明哲學著老爺的樣子,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假裝捋著胡須,滑稽的說,逗得槿安哈哈直笑。「靈兒,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哲兒呢?」靈兒抽泣著鼻子,垂頭喪氣的回到怡養閣,大太太看她這幅模樣便問道。
「姑姑……嗚嗚……」靈兒一看見大太太便一頭扎進去,「姑姑,靈兒幾年沒回來,在方家是沒地位了,姑姑,靈兒的命好苦啊,要是你也不替我做主,我可怎麼辦啊。」
「怎麼了這孩子是?那會兒不還好好的麼,怎麼走了一趟靜舒堂還哭了?以前從靜舒堂回來,你可是最開心的,跟姑姑說,怎麼了,是不是哲兒欺負你了?」
「那倒不是,明哲哥哥對我挺好的,欺負我的是他房里的那個丫鬟!」
「啊?!怎麼會呢、」
「怎麼不會!姑姑你是沒見,那個丫鬟剛探親回來就給明哲哥哥臉色看,一定是不想干活,使小性子,我看不慣說了她幾句,她倒不依了,那張嘴啊,吧啦吧啦頂撞我!嗚嗚……姑姑,我何曾受過丫鬟的氣!這個家,我是沒法待了!」靈兒抱著大太太,哭的梨花帶雨的。
「當真有這樣的事?」大太太不大相信,當初那丫鬟她是看過了的,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安分,難道幾天日子不見就變得驕躁起來了?
「千真萬確!」
「這還了得,方家若是出了這樣目無主子的奴才,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這樣,靈兒,你去傳她過來。」
「是,姑姑。」
不一會兒,靈兒便帶著槿安過來了,後面跟著方明哲。
一進屋,方明哲就撲倒太太身邊,拽著衣角說,「娘,發生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孩兒快要學習了,還讓槿安過來。」
「娘叫丫鬟過來又不是叫你,你不好好跟著先生讀書,跑過來做什麼?」大太太有些生氣,隨後對著槿安大聲說道,「初槿安,你可知罪?」
槿安站在閣下,雖低著頭,可聲音卻不卑不亢,「恕奴婢愚笨,還請太太指點,奴婢何罪之有?」
「大膽!還不跪下!」大太太身邊的丫鬟知秋罵道。
槿安沒法,只得屈膝。
大太太開口,「初槿安,你可是方家少爺的陪讀丫鬟,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盼著這個職位,有多少人想做我們方家的書童,哲兒選了你,那是你的造化,可你倒好,把陪讀丫鬟該做的事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現在是少爺用功的時辰,而你卻讓少爺出現在學堂以外的地方,你還說自己沒有罪?!」
「娘……你誤會槿安了,不是她允許我過來,而是我自己非要跟過來的。」
「哲兒,娘現在在問槿安話,你不要插嘴!」
靈兒站在一旁,嘴角浮上笑容,心里想著,「初槿安,我看你還怎麼囂張無禮。」
「初槿安,你自己說!」
「回太太話,奴婢無話可說。」
「這麼說,你是承認自己有罪了?」
「不,奴婢無話可說是因為主子的話怎麼都是對的,天下沒有糊涂的主子,只有不明情理的下人,就算奴婢說的天花亂墜,可還是改變不了少爺不在書堂的事實,所以奴婢說自己無話可說,但這並不代表奴婢有罪,奴婢清清楚楚的記得陪讀丫鬟第一條,少爺令不可違,第四條,若是上面幾條起了沖突,以第二條為重中之重,少爺非要跟過來,做下人的,只有服從。」
大太太听了,竟無從發火,這個丫頭,說的倒有幾分道理。
「是啊,娘,我非要過來看娘,誰能攔得住?」方明哲趁機說。
「不,不是這樣的,姑姑,」這時靈兒過來,拉著太太的手撒嬌說,「姑姑你看,這個丫鬟明明就是個禍水,姑姑讓她過來,表哥連書都不念了,死活也要跟過來,您看看,若是長此下去,方家別說興旺了,能保住老祖宗的家業就算不錯了。」
「靈兒你……」
「姑姑,你別嫌我說的難听,話粗理不粗,您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大太太細細一琢磨,哲兒這樣的舉動確實不是一個大家少爺該有的行為,看來這件事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復雜得多,想到此,她便說,「哲兒,你先回去讀書。」
「不,娘,我不回去,我要知道槿安犯了什麼錯,你要把她急急忙忙的叫過來。」
「哲兒!」大太太厲聲喝道,她從未對方明哲如此大聲過,「回去讀書!知秋,送少爺回靜舒堂!」
「是,太太。」
方明哲見母親生氣了,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得被知秋強行拉了出去。
「槿安,你別怕,我讀完了功課,就過來看你。」
邊被拉扯著,他留下這句話就出去了。
「凝月,給我搬把椅子,我要和姑姑一起審問這個禍害主子的下人!」
「是,小姐。」一個細小低沉的聲音,凝月自從和槿安上次一塊去過雪蘭閣之後,便對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很喜歡這個聰慧的小女孩,並沒有覺得她不正經,況且,靈兒張口閉口一個下人下人的叫著,她自個也是下人,听了心里總歸不舒服,可沒辦法,誰讓咱是下人人家是主子呢。
凝月拿過一把印著淡淡梅花印的紅木椅,靈兒依著大太太坐下來。
「初槿安,還不快老老實實交代!你來到方家到底心窩里藏的是什麼花花腸子!」
「靈兒小姐,這話從何說起?」
「你別給我裝糊涂,明哲哥哥以前是什麼人我最清楚不過,若不是你用了什麼妖法,他才不會和你站在一邊。」
「和我站在一邊就錯了嗎?」
「當然!你是下人,賤命一條!明哲哥哥什麼人,他是高高在上的少爺!豈能和你站在同一邊!」
「依靈兒小姐所言,曾經的少爺就是一個瞧不起下人、肆意侮辱下人、以鄙視詆毀下人為樂之人了?」
「你……」靈兒掉進了自己設的阱里,說不出話,轉向大太太求饒,「姑姑,你看,這丫鬟的嘴多刁!眼里根本就沒有家規!」
「初槿安!你要搞清楚,你現在是跪在誰的面前說話!出言這麼不遜!看來是我看錯了你!」
怡養閣里大太太和靈兒輪番責罵著槿安,凝月找了個空擋溜了出來,想去找救兵,可又不知道該找誰,想起上次二太太對槿安的態度不錯,也就只好硬著頭皮去試一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