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小姑女乃女乃,怎麼還不趕緊給少爺換衣服,磨蹭什麼呢?一會兒還得去給太太老爺請安呢,少爺這幅模樣怎麼行?」泥鰍剛回來,急急忙忙的說。浪客中文網
「哦,知道了,我這就換。」槿安放下毛巾,去衣櫥找新衣服。
每一件都嶄新華麗,皆是上好的絲綢,有冰藍琥珀色、雅致竹葉紋、淡綠羅莎衣……
該選哪一件好呢?平日見少爺穿的都是青色袍子,好是好,總覺得不符合他這個年紀,想到此,槿安就選了一件新綠色的緞子衣袍,袍內露出引出鏤空木槿花的瓖邊。
方明哲見她拿了這個色,也沒說什麼,伸開雙臂閉上眼楮,睫毛彎彎,若蹁躚之蝶,頭發墨黑,如星河般璀璨,他姿態閑雅,背脊挺直,一看就是一位高雅貴公子的非凡身影。
槿安乖乖過去把衣服抻好,服侍的听听當當,一個褶子都沒有,最後輕輕把腰帶系好,末端垂著幾根穗子和一塊上好美玉。又將他的頭發用玉簪束起,湊近他身體之余,槿安聞到一股不同于蘭麝的青草香味,霎時間,雙頰又飛上了兩抹紅暈。
收拾妥當,泥鰍就帶著方少爺去了怡養閣請安,槿安留在靜舒堂整理書籍,今天學的是商訓,槿安需把所有關乎生意經的書籍找出來排在案上,另外還要準備好文房四寶,教書先生的茶也要提前備好。
大約一個時辰後,方明哲從怡養閣回來了。
「你吃過早飯了嗎?」回來頭一件事就是問這個。
「吃過了,剛剛飯堂丫鬟來送了。」槿安再次檢查好書桌,確定一切妥當了就立在桌旁,等候別的發落。
「先生九點整才來,還有一刻鐘,你先陪我溫習下上次的功課吧。把書拿過來。」
「哦。」槿安從整理好的一摞書中挑了一本。
「你不是不識字嗎?怎麼知道是這本?」
「回少爺話,奴婢昨日見少爺拿的就是這本書,而且隱約听見少爺吟誦里面的句子,好像跟做生意有關,所以……」
「哦?你听見我吟誦什麼句子了?」方明哲卷起書,饒有興致的盯著她看。
「好像是能用人,因才四用,任事有賴;能辯論,生財有道,闡發愚蒙。」槿安一板一眼的念了出來。
這倒讓方少爺有些驚訝,他至少看了不下三遍才記得里面的句子,她一個從未念過書甚至連字也不識多少的人怎麼可能听一遍就記住了呢。
槿安沒答話,她也不知道是為何,反正只要是別人說過的話或是交代過的事情,她都能一遍記住,從小就是如此。
「也罷,你既不想說,我也不多問,初槿安,以後書房里的書籍你可以隨意翻閱,不必來請示我。」
「什麼?」她沒有听錯嗎?丫鬟可以隨意翻看主子的東西?
她喜出望外,開心的問,「真的嗎方少爺?我真的可以隨便看書房里的書」
方明哲看見她滿臉的笑,很滿足,那是他意料之中的。
槿安雖窮苦,可她很渴望學習,以前沒有機會,曾經的那些主子都吝嗇的很,只要踫一下紙張就會狠狠處罰,說讀書是高貴人的專利,像她那種天生服侍別人的下三濫命根本配不上讀書。
可這個方少爺例外,槿安開心的都快蹦起來了。
先生來了,是個穿灰袍的白胡子老頭,看上去就很博學。他性情很好,對待槿安也不刻薄,時不時還問她幾個問題。
槿安很有眼色,觀看先生的茶杯沒水了,就立刻起身去倒水沖茶,看著少爺乏了就擰熱毛巾擦臉擦手心,凍了就點暖爐放少爺身邊。先生興致高,教授的就多了,少爺身心舒服,學的也多了,只一個上午,就學了平素兩倍的課程。
上午的內容學完了,泥鰍要帶著少爺去外面走一走,要求槿安一塊去,她沒答應,一溜煙就混進了書房。
這是她頭一回看見這麼多書!人們常說,學無止境,到了今日她才明白。
手指滑過那些書皮,像觸及到春水一樣令人滿心歡悅,槿安挑了一本講訴胡雪岩的書,躲在一個角落里看了起來。
一看不要緊,徹底的廢寢忘食了。
飯堂丫鬟送來了午飯,少爺和泥鰍都吃過了,卻始終不見槿安的身影。
「不會是去飯堂了吧?」泥鰍說道。
「不會吧,今早上我已經告訴過她了,以後吃飯不必回去,丫鬟自會送來。」方少爺四處張望,這個小妮子又跑到哪里去了,「不會還在書房吧?」
「不會吧?這都什麼時辰了。」泥鰍不相信,在書房泡一刻鐘他都覺得頭暈腦脹,別說這都快接近兩個小時了,「莫非這丫頭在書房睡著了?」
「走,咱們去瞧瞧。」
剛走近書房,就听到里面 里啪啦的響。泥鰍立刻起了警覺,「少爺,不會是有賊吧?」
方明哲用力敲他的頭,兩人躡手躡腳往里走,只見一個梳著大辮子的女孩趴在地板上,左邊放著好幾本書,右邊則是一個算盤,她認真的翻閱著書籍,嘴里念念有詞,右手嫻熟的點撥著那些小小的珠子。
泥鰍張大嘴巴看向方明哲,啞語道,「這個小妮子竟然……」
方明哲示意他小聲,然後指指書房門的方向,泥鰍不樂意的癟癟嘴,「關鍵時候總是讓人家出去。」
泥鰍出去了,方明哲小心靠近槿安,「原來她喜歡珠算法,沒看出來,這丫頭,野心倒不小。」
忽然,他出其不意的側身躺下,「喜歡珠算?」
「啊!」槿安嚇得跳了起來。
「哈哈,有那麼可怕嗎?誰讓你那麼用心,連我進來時的腳步聲都沒察覺。」
槿安慌忙整好書籍,把算盤放回原處,跪下來,「少爺,奴婢有錯,不該私自動那個算盤。」
「沒什麼,我已經說過了,這個書房隨你用。」方明哲躺下,隨便拿過幾本書墊在頭下,「不過,有一件事我始終很好奇,」
「什麼事?」
「我總覺得你身上有一種旁人沒有的氣質,可究竟是什麼呢,我就是說不清楚。」方明哲眼楮出奇的望著天花板,仿佛陷入了某種沉思。
「方少爺抬舉了,奴婢哪里有什麼氣質,若是有,也不過是勞苦的氣質罷了。」
「不,你有。槿安,我想滿足你一個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