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才疏學淺,領悟不了少爺所說的詩句,不過奴婢曾經也伺候過很多主子,其中就有一位老爺,每天清晨都要吟誦一遍‘靜看雲卷雲舒’,想必,這靜舒二字應該很好吧。」
「哈哈,還說不懂,這不是挺懂的嘛。」
方明哲那雙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眼黑眸,笑起來如彎月般皎潔。
稜角分明卻又不失柔美的側臉高高揚起。
嘴角含著一絲玩味的笑,隱約透著點壞壞的味道,他說︰
「跟在我身後,見到娘,我自會說話,你站在一旁,別出聲就好。」
槿安微抬俏顏,靈動的眼波里透出靈慧乖巧的光澤,輕輕點頭。
大太太究竟是大太太,住處就跟金殿一般富貴豪華,一跨過門檻便是正廳,廳中央掛著一幅字畫,唐伯虎的《觀梅圖》,銀裝素裹,點點輕梅,意境非凡。
字畫玩偶,對于富貴人家,想必是最尋常不過的物件了。
這些場面,槿安也見過很多,畢竟伺候過很多有地位的主子,所以也就少了一份緊張和局促了。
「娘!娘!哲兒給您請安來了!」方明哲輕抬袍腳,一進屋就大喊。
「啊哈哈……」內屋簾外傳來一個婦人寵溺的聲音,「哲兒啊,來,快過來,讓娘看看,又長高沒?」
方明哲小跑過去,撲倒在那婦人懷中,撒嬌。
「當然啦,孩兒每天都在長,將來,比爹長得還要高!」
「好好好!」牽著方明哲的手,婦人從簾外走出來。
大朵牡丹翠綠煙霞羅群在身,寬大裙幅逶迤身後,優雅華貴。
墨玉般的青絲,整齊的綰在頭頂,幾枚飽滿圓潤的珍珠隨意的點綴發間,優雅端莊之余平添了幾分出塵的氣質。
槿安站在原處,看到迎面走來的大太太,莞爾一笑,恭恭敬敬的彎腰作揖,「大太太好!」
大太太愣了一下,打量片刻,「你是誰?新來的丫鬟嗎?我怎麼看著有些面生?」
槿安低頭,一縷青絲垂在胸前,未施一絲粉黛,卻更加清新四溢。
「回大太太話,奴婢名叫槿安,是新來的丫鬟。」
「哦……管家吩咐你來做什麼?」太太問。
大太太身邊常年服侍的丫頭拿過一個紅木椅子擺好,扶著太太坐下。
槿安正要回話,被方明哲搶了去。
「娘——」他往太太懷里蹭了蹭,修長而優美的手指若行雲流水般,玩弄著大太太前襟的青絲,長長的睫毛掛在那張精致的臉上,形成了完美的弧度。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請求,「有一件事,孩兒想跟母親商量。」
「哦?哲兒有心里話要跟娘親嘮?快說說,是什麼事?」太太模著明哲的小腦袋,寵溺的看著。
「娘,你看孩兒都這麼大了,每天一個人跟先生學習功課,無聊得很,剛才我在門外遇到了這個丫鬟,無意間听她吟了幾句詩,沒想到,一個丫鬟,竟然如此好學,娘,我想讓她當我的陪讀丫鬟。」
「什麼?」
驚訝的不只有大太太,還有槿安。
讓她做陪讀丫鬟,她沒有听錯嗎?
還有吟詩是怎麼回事?
自己何曾吟過什麼詩詞?
這個少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哲兒,娘沒有听錯吧,你要讓這個丫鬟當你的陪讀?」
大太太疑惑不已,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清楚,他是什麼脾性,大太太從小看在眼里。
方明哲一向喜歡獨來獨往,沉浸在自己營造的世界里,高傲的不讓任何人靠近,今日,怎麼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禁讓人匪夷所思。
「是啊,娘,她真的很有才華,不信我當著您的面,考考她。」方明哲胸有成竹的說。
什麼!
槿安的腦子一下就懵了。
這個少爺是听不懂人話嗎?
自己剛剛在外面是怎麼說的,明明是說才疏學淺、不識字、根本領悟不了詩的境界啊!
這下,他還要當著大太太的面兒來考驗她!
「早就知道這個大少爺靠不住,我還傻乎乎的以為他真會幫自己,咦?等一下,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大太太並沒有生氣取衣服的丫鬟怎麼還沒來,難道……完了,上當了!」
槿安抬頭看方明哲那張臉,幽暗深邃的冰眸子,略過詭異邪魅的光,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其實,稍微延誤一下並沒有關系,只要在一天之內完成應該完成的活兒,管家就不會太刁難,這一切都讓方明哲夸大了,還有那個泥鰍,在旁邊幫著搭腔,槿安這才上了當。
「可是如今已經跟著方少爺來到怡養閣了,而且他已經跟大太太提出來了,弓在弦上不得不發,」槿安閉上眼楮,心想這下死定了,「我哪里會什麼詩詞!」
「好,難得哲兒今日有興致!既然哲兒說需要一個陪讀丫鬟,若她真的有學問,娘不會反對。」大太太巧笑倩兮,一臉寵愛的將方明哲抱在腿上。
「好!初槿安!你听好了,少爺我,可要出題嘍!」方明哲眉宇之間閃過一絲神氣。
槿安精神上撇著臉,不想瞧他那副德性。
「本少爺的居所名叫靜舒堂,槿安小丫鬟,你能否說出它的出處?」
「啊?——」
槿安怔住,這不是……
這不是,剛才他告訴自己的嗎?
「啊什麼啊?快回答,你到底知不知道?」方少爺眉目分明,俏皮的朝著槿安拋了個媚眼。
「額……」
槿安在腦袋中飛速搜尋著剛剛他說過的話,早知道考的是這個,讓自己抄下來不就行了嗎,或者提個醒背一背也好啊。
憑著腦海中殘留的印象,她吞吞吐吐的答道,「取自宋代李洪……《在……用……用》?」邊說邊看向方少爺。
少爺朝著她點點頭。
槿安繼續慢騰騰的說,「浮雲出岫……初無戀……,靜看……靜看……卷舒何太忙……?」
少爺偷偷向她投去贊賞的目光。
槿安膽子便大了起來,繼續說道,「靜舒靜舒,就是向往悠閑清淨之意。」
講完了,便低下頭,等著大太太如何評論。
「娘,怎樣?我說過的,她很有才學吧?娘,您還記不記得,當初這個名字還是您取的呢,哲兒愚笨,不知娘取此名何意,問娘,娘就跟我說了方才初槿安說的那番話,娘,您還記得嗎?」
方明哲這招用的奇好,不禁勾起了大太太早些年的美好回憶。
「記得記得,娘怎麼會忘了呢?」大太太站起身來,走到槿安身邊。
素淨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