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皮漢子向後連退三步站定,看到對方沒有追來,心中稍定,卻是狐疑的瞥了對方一眼,暗中驚疑不定︰不知剛才對方那下,是有意如此,還是無意中踫上的?
而此刻情形,在場邊觀者看來,就是豹皮漢子凶猛的沖了上去,正要一拳奏功,把對方打趴下,可是拳頭還沒遞到對方近前,又仿佛見了鬼一般,如避蛇蠍般急急抽身而退,就象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貓。
這兩人到底都在搞什麼名堂!場邊的觀者一時都是面面相覷,心中狐疑,弄不明白了。
豹皮漢子定了定心神,最後認定剛才那下,應該是對方無意中撞上的,自己倒是多心,疑神疑鬼了。
當即沉喝一聲,再次揮拳猛進,一記「橫江跳馬」,向著曾平頭部猛地擊來。但有了上次的經驗,雖然認定對方剛才的那半步多半是瞎打瞎撞,此刻仍是不敢太大意,原本七分攻勢的拳路,臨到頭又收回了幾分,變成三分是實,七分是虛,隨時準備變招。
拳到中途,看到對方尚未有什麼動作,只以為對方嚇呆了,豹皮漢子心中暗喜,正打算加大力道,把這招變成七分實招,若是對方再不避,那這重重的一擊,可就真要實打實的打在對方面門上了。
就在這時,陡然就見到對方身子已然動了,抽身後退。見到此狀,豹皮漢子心中暗笑,果然還是不濟事,還是不敢直當咱家這拳之鋒,只有後退閃避啊。
他嘴角剛剛露出一抹譏笑,可是很快就凝住了,隨即臉色一變,暗叫一聲「不好」!
對方後退是後退了,但卻不是他意想中的大幅度後退躲避,而是僅僅向左後邊斜斜退了半步,但就是這斜斜退後的半步,卻讓他頓時陷入進退失據,前進不得,後退不能的境地,仿佛一只被人卡住喉嚨的鴨子,極為難受。
他若要繼續向前攻出這拳,但卻因為對方這微微後退的半步,使得他的拳路大半都落空了,有力無處使。若要後退,但看對方已經擺出嚴陣以待的架勢,如離弦之箭,一觸即發,只怕自己一退,便是全盤崩潰之時。
這就好比他使出這招「橫江跳馬」,馬正要一躍跳到對岸,卻猛然發現,在岸對面一個巨大的陷阱正等著它,一個狡猾的獵人手中拿著猛斧,隨時準備竄上前來,一斧把它砍翻。
跳到對岸明顯就是落入陷阱,命喪獵人之手的結局,但後退也不能,因為獵人手中還有弓,隨時引弓而發。
雖然情況不妙,但頃刻間豹皮漢子還是有了決斷,既然前進不能,後退不得,只有停在當場了,即使落入江中,也比落入陷阱的好。
這時也顯出了他的功夫,當下他氣沉雙足,使出了一個「千斤墜」的功夫,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身子在中途頓住,停了下來,只是因為力道使得狠了點,落地之時,幾乎差點閃了腰。
落地之後,他神色戒備的看著對方,發現對方並沒有趁機進逼的意思,這才松了口氣。只是對方的情形,此刻在他眼中看來,已有莫測高深之感。
「豹今天是怎麼回事,還不快點速戰速決,跟對方玩什麼貓戲老鼠的游戲嗎?」在場邊觀戰的虎皮漢子,此刻看得不禁皺起了眉頭。
貂皮女子似乎看出點什麼,神色有些驚訝,又有些懷疑不信,柳眉也不禁微微蹙起,但盯著場中觀看的目光卻是更加關注了,旁邊虎皮漢子的牢騷,似乎都沒听到。
就在這時,只見豹皮漢子的身形又動了,再次發動了進攻,就如同獵豹一般,凶猛迅疾的撲向自己的獵物,仿佛要一口把對方撲倒在地上,咬斷獵物的咽喉,暢飲獵物的鮮血。
只是它這次的獵物,似乎比較拗口,不是溫順的綿羊,而是滿身尖刺的刺蝟,獵豹每每到了就要張嘴下口的時機,就會因為獵物那滿身的尖刺,不得不收回了利爪和鋼牙,空有滿身的力氣,卻無處發泄。
接下來的一幕,就讓場邊觀戰的眾人看得嘆為觀止。豹皮漢子發動了十數次的進攻,招式也不無凶猛狠辣之處,但每每到了要見真章的時候,卻又突然偃旗息鼓,一觸即退,仿佛對面是蛇蠍猛獸一般,避之惟恐不及。
但是場邊叫好聲卻是不絕于耳,多數是那些蒙民所發,自然是在替豹皮漢子叫好,在他們看來,豹皮漢子此刻的行為,就象是貓戲老鼠一般,在吞食掉對方之前,要盡情戲耍一番。
豹皮漢子此刻心中又驚又凜,又十分憋氣,有一種幾乎吐血的沖動,場邊的喝彩和叫好,听在耳中怎麼听怎麼刺耳。
他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對方那每每不經意的半步招式,絕不是誤打誤撞,根本就是有意為之!而每次自己勢在必得,如雷霆暴雨一般的攻勢,每每就被對方這不經意的半步招式給扼殺于無形之中。
原以為對方是一頭可以任意欺凌的綿羊,哪里想到卻是一頭披了羊皮的惡狼!
眼前這個人的拳法招式,怎麼看怎麼覺得離奇怪異,豹皮漢子還從來沒有見過這般怪異的拳法,可這怪異的拳法偏偏對付自己卻十分有效,自己的拳法似乎完全被克制住了,自己空有一身力氣,卻使不出來,或者說使不到實處。現在若是能夠狠狠砸上對方一拳,出一出胸中這口惡氣,估計豹皮漢子就是減壽十年也樂意!
曾平此刻卻是越打越順手,已經隱約領會了這太極拳的妙處,有點醍醐灌頂的感覺,暗道,原來這就是以靜制動,後發制人啊!想到這里,不禁露出會心一笑。
看到對方突然對著自己一笑,豹皮漢子先是一愣,隨即就被激怒了,他感覺到一種被戲耍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氣血上涌,出離憤怒之下,他終于再次出手了。
只見他邁動步子在場中一陣急速游動,瞬時間雙腳就迅疾踩出了七七四十九步,仿佛靈蛇出洞一般,詭異蹊蹺,而又無跡可尋。他的身形,也化作一道道殘影,讓人眼花繚亂,分辨不出哪是殘影,哪是真身。
「靈蛇十三式!」
看到豹皮漢子此刻使出的詭異刁鑽的步法,虎皮漢子心下不禁一震,下意識的看了旁邊的貂皮女子一眼。
這「靈蛇十三式」是蒙萊山山寨首領奚昭的獨門步法。在幾年前,虎皮漢子在山寨的試煉大會上獨拔頭籌,一鳴驚人,因此被族中冠以「勇士」之名,也得以被頭領奚昭選入十二侍衛之列,並傳授了他「靈蛇十三式」中的一式。
所以現在他一看到豹皮漢子使出來,就認出這是「靈蛇十三式」。以前他曾經猜到,豹皮漢子可能也得了頭領傳授「靈蛇十三式」,但畢竟是猜測,從沒有見過豹皮漢子使出過。而今天,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豹皮漢子使出這「靈蛇十三式」,也證實了他心中一向的猜測。
只是他心中更是吃驚。只因為這「靈蛇十三式」是輕易不會使出來的,他一直認定豹皮漢子剛才是在貓戲老鼠,要在徹底擊敗對方之前,好好折辱對方一番,但現在他的這個想法卻開始動搖了︰若只是戲耍對方,有必要使出這「靈蛇十三式」麼,這不是在戲耍,簡直是在拼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