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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兵器鋪

要弄清楚這個問題,就要弄清楚現在到底處于春秋什麼時候。他也曾就這個問題問過芸娘,可是芸娘又哪里回答的出來,在她心里,就是春秋這個概念也沒有。

這也並不奇怪。春秋這段時期,是以孔子編訂的《春秋》這一史書,來劃定年份的,起于周平王東遷洛邑,止于魯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事件,即「絕筆于獲麟」。

先不說現在孔子的《春秋》出沒出來,芸娘只是一個鄉野間紡紗女,消息閉塞,不識文字,自己本國的事情都不知道多少,又如何知道外面的那些事?

這次曾平來到薛邑,一個主要的目的,也是想要弄清楚,現在到底是處于春秋什麼年代,這樣也好為他的下一步做好打算。

「是了,公子,你是想買把劍呢?可已有中意的?」芸娘岔開話題,問道。

听她問起,曾平搖了搖頭,道︰「沒有中意的。」

他剛才閑逛,偶然看到這家兵器鋪,好奇之下,便走了進來,本以為能有幾件好兵器,若是適合,買上一件防身也無妨。可是剛才看過之後,卻讓他大為失望。

這里的一些兵器,大部分都是青銅器。青銅器若當作日常生活器物用,倒也算是結實耐用,比如鼎,爵,角,樽,壺,觥,簋等等。

但作為兵器使用,因為堅韌度不夠,太脆的原因,青銅器就大大不堪了,再完美的一件青銅器兵器,也比不上一件鐵制兵器。

可是剛才曾平在這家兵器鋪中,愣是沒有找到一件鐵制兵器!

「掌櫃的,這里可還有更好的兵器?」曾平又索性問道,「你們這里,有沒有鐵制的刀或者劍?」

掌櫃是一個貌不驚人的灰衣人,現在客人不多,先前鋪子里也就曾平一人在看劍,而他坐在櫃台里暗地里也打量對方多時了,但一直都沒有猜透對方的真實身份。

看對方貌相,細皮女敕肉,似乎是國人,大戶人家子弟,甚至是個貴族,但一身穿著,卻是短衣布褲,十足的村夫裝束。

賤民有可能看上去長得象貴族,但貴族卻不會穿賤民的衣服的。所以在掌櫃眼里,已經認定,這是一個鄉鄙野人。所以在曾平進來之後,掌櫃也就把他晾在一邊,沒心思招呼,心里還暗自嘀咕︰你一個鄉野村夫,跑到這兵器鋪來瞎湊什麼熱鬧,這里又不是賣鋤頭柴刀的,想必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看著啥東西都稀奇!

而後來曾平在兵器鋪中的表現,也更讓他印證了這一點。一把普通的青銅劍也看個半天,拿在手上仿佛稀世珍寶一般,愛不釋手,這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無知鄉野村夫又是什麼!

後來見到芸娘進來,掌櫃的眼前倒是一亮,暗道︰好一個水靈秀麗的小娘子。又見到小娘子竟然跟無知村夫在一起,又感到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越想越是妒火中燒。

現在見到曾平來問,有沒有更好的兵器,似乎自己鋪子里的兵器都看不上眼,更是怒火中燒,差點就要大喊趕人了,只是想到開店的沒有這個趕客人的規矩,這才強自忍耐下了。

待听到他問有沒有鐵制兵器,頓時又把他氣樂了。鐵制兵器,那都是鑄器大師花費千錘百煉才能煉制的珍品,一般的工匠都鑄不了。而且一柄鐵制兵器價格十分不菲,幾乎只有貴族才買得起。一柄鐵制兵器,就是地位身份的象征!

現在這小白臉村夫竟然來問自己店鋪有沒有鐵制的刀劍,要不是非常無知,那就是揣著明白當糊涂,存心來膈應人的!

我店里就是有這麼一柄鐵刀,鐵劍,你這鄉野村夫又哪能買得起呀!

被氣壞了的掌櫃反而哈哈大笑了幾聲,就偏過頭去,懶得再理會對方,就是半句話也懶得說。

看到掌櫃突然大笑,卻又不回答自己的話,曾平也是被弄得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後來想掌櫃這個樣子,應該是店里並沒有這樣的鐵刀,鐵劍。

看著滿屋子的青銅兵器,他倒是惋惜不已。這些東西,都是貨真價實的春秋青銅器,在後世只怕價值連城,可是此刻擺在自己面前,卻全然食之無味,反不如一柄尋常的鐵刀鐵劍來的好。

這些青銅刀劍,他也看不上眼,正要就此出門離去,這時只見到店鋪門口人影一閃,從外面又走進三個人來。

當先中間的一人,是個女子,大約十八九歲,皮膚微黑,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容貌俏麗,配著瓜子臉,柳葉眉,更是流露出幾分嫵媚之色。身上穿著一身緊身衣,披了一塊貂皮坎肩,頭上插著幾根孔雀羽,顯出身份不凡。

在她身後,跟著兩個彪悍大漢,兩人都是面色黧黑,孔武有力,背掛獵弓,腰挎佩刀,身上裹著虎豹獸皮,面帶凶悍,渾身透著桀驁彪悍之氣。

這三人,看裝束形貌,跟曾平在城門口見到的那些蒙萊山的山民極其類似,很顯然,這三人也是蒙萊山的山民,也就是蒙民。

三人進門之後,朝著店里的曾平芸娘兩人掃過一眼,並沒有怎麼理會,徑直就轉頭看向櫃台里的掌櫃。那掌櫃看到這三人進來,忙起身拱手作揖,態度跟先前截然不同,滿臉堆笑道︰「三位貴客大駕光臨,小店不甚榮幸,蓬蓽生輝!」

那中間貂皮女子朝他一瞪眼,道︰「少嗦,我上次吩咐掌櫃你準備的貨,你辦的怎麼樣了,可有貨到了?」

掌櫃知道這些人惹不起,連連點頭,道︰「姑娘要的那把鐵刀,本店已經到貨了,姑娘請稍候,我這就給姑娘取去!」

說罷又是點頭哈腰,起身走入里屋去了。

曾平原本要走,可是听到掌櫃的話,卻不禁一皺眉,暗道剛才我問他有沒有鐵刀鐵劍,他只管笑,不回答,現在卻又說有鐵刀,豈不是欺人太甚?

當下他也不急著走了,想看看對方拿出怎樣的一把鐵刀來。他不走,芸娘也只得停下不走了。

不多久,就見到掌櫃從里面又走了出來,手中捧著一把四尺來長的刀鞘,走到櫃台前放下,朝著貂皮女子一擺手,道︰「鐵刀在此,姑娘請看!」

貂皮女子走上前去,從櫃台上拿起刀來,一手按著刀鞘,一手握著刀柄,猛地一抽,眾人只覺得一道銀光霍然從刀鞘中飛出,宛如一泓秋水。

果然是一把鐵刀!只見這把鐵刀刀身微彎,如一勾新月,上面閃著點點滴滴毫光,薄薄的刀刃鋒芒畢露,一出鞘就散發出一股股凌厲的寒氣,砭人肌骨。

「果然是一把好刀!」

貂皮女子握著這把鐵刀,拿在手中仔細端詳摩挲一陣,臉露欣喜,不住點頭。

「刀我要了,多少銀子,掌櫃的你說吧!」貂皮女子低頭撫模著刀身,一陣愛不釋手。

掌櫃陪笑的道︰「還是先前說好的價,十兩赤金,姑娘以為如何?」

貂皮女子點了點頭,轉頭瞧了一眼右邊披著虎皮的漢子,嬌聲道︰「虎,給他錢!」

那虎皮漢子隨即從衣兜中模出一個布袋,口朝下倒了倒,幾個光燦燦的金塊,就散落在了櫃台上。

看到櫃台上的這些赤金,掌櫃頓時眉花眼笑,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當听到掌櫃說出「十兩赤金」的時候,在旁邊原本還想質問對方的曾平,立刻就住了嘴。

在這里,金子大部分時候指的其實是銅,但十兩赤金,卻明明白白指的就是十兩黃金!按一兩赤金換十兩白銀來算,十兩赤金,就相當于一百兩銀子!

即使掌櫃店里還有另一把鐵刀鐵劍,這一百兩銀子也是曾平拿不出的,所以他此刻除了離開,又還有什麼別的選擇?

掌櫃眉花眼笑的收起了金子,看到此刻曾平離門出去的背影,臉上閃過幾分輕蔑不屑,指著離去的曾平,笑著對那貂皮女子三人道︰「那個鄉野村夫剛才也想買一把鐵刀鐵劍,你們說這可不可笑?」

那虎皮漢子和豹皮漢子听了,倒都是笑了起來,似乎也感到此事十分可笑荒唐。那豹皮漢子道︰「就那個細皮女敕肉的樣,也會使刀弄劍?只怕別把自己給刺傷了。」

那貂皮女子也覺得不可思議,格格笑道︰「掌櫃的,我看這人只怕是故意來消遣你的呢。不過他身邊的那個小娘子,倒是長得十分水靈好看。」

掌櫃道︰「要不怎麼說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呢。」

虎皮漢子在旁邊奉承道︰「那小娘子即使有些姿色,又哪比得上都史及你天姿國色?」都史及,是蒙民對山寨頭領的嫡系子女繼承人的一種尊稱,意思相當于世子。

豹皮漢子也不甘示弱,拍馬道︰「依我說,都史及你就是這方圓百里的第一美人,誰也比不上,那個小娘子就更別提了。」

貂皮女子朝兩人各瞪一眼,道︰「喂,你們兩個,幾時學會這些油嘴滑舌的,你們這是在夸我還是損我呢。我自己還不知道麼,我皮膚就沒那個小娘子白女敕呢。」

虎皮漢子嘻嘻笑道︰「皮膚白女敕有啥好的,都史及黑里帶俏,就猶如一朵帶刺的黑玫瑰呢!」

豹皮漢子在一旁連連點頭,道︰「就是,就是!」

「你們還說,都給我滾!」貂皮女子氣得一腳就朝兩人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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