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平沒想到自己會平白無故的被人污為盜斧賊,當即搖了搖頭,對石老爹兩人道︰「兩位鄉鄰,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可沒拿你們的斧子,再說我要你們的斧子何用?你們是不是再到別處仔細找找?」
石老爹重重的哼了一聲,顯然不信他的話,徑自問芸娘道︰「芸娘,這人是誰,怎麼會在這里?」
芸娘瞥了曾平一眼,低聲的道︰「公子是昨日路過此地,在這里留宿的。」
石老爹一听,對方並不是芸娘什麼娘家的親戚,心中更是懷疑,嘆聲道︰「芸娘,不是老爹說你,這麼一個外鄉人,不知根知底的,你怎麼就能隨便留他住宿呢!」
芸娘臉色微微漲紅,辯解道︰「石老爹,公子是奴家的恩人,不是什麼壞人!」
「恩人?什麼恩人?」石老爹追問道。
芸娘便把昨天在水邊浣紗,白紗被水沖走,曾平幫忙從水中撈起的事,跟對方說了一遍。
石老爹听了,心中更是不以為然,暗道︰這人故意施以小恩小惠,只怕另有圖謀,更見其心叵測,芸娘心眼軟,見識淺,只怕就要被他騙了。
「芸娘,你再好好仔細想想,為何你的紗布被水沖走,這人就正好出現,幫你撈紗,這豈不也太巧了點嗎?你看這事情的蹊蹺,不是明擺著的嗎!」石老爹一副智者之狀,語重心長的開導提醒對方。
芸娘听得一愣,想起昨天的事,確實也有些巧合,但她還是不相信對方是一個居心叵測,盜竊斧頭的壞人,想到昨天的事,也許真的只是巧合而已,自己的紗布被水沖走,對方恰好路過,便好心幫自己撈了起來,其實,這也是一種緣分啊。
想到這里,她的臉頰莫名一紅,微微發燙起來,再想到昨天對方幫自己砍柴挑水,對自己彬彬有禮,也實在不象是個惡人啊。
當下她抬起頭,語氣更加堅定的道︰「石老爹,公子真的不是壞人,你們不要誤會他!」
看到她還如此「固執己見」,石老爹兩人都是不禁氣得臉色鐵青,小石心里更是不住破口大罵︰這小娘子看到小白臉,已經被迷得神魂顛倒,不知東西了!
「是不是壞人,你說了不算,我們要進去搜一搜屋子!」小石一臉蠻橫的道。
芸娘心里有些氣苦,但她是心軟之人,只想著息事寧人,想到讓對方搜一下也好,搜不到東西,他們自然也就沒什麼話說,這事也就此罷了。
想著她就答應了,道︰「那你們就進屋搜一搜。」
石老爹兩人也不客氣,當即就開始行動,先搜的是曾平住的左廂房,在里面自然沒有搜到斧子,隨之便又去了正屋,右廂房,以及廚房,院子的各處角落,整個屋子都搜了個遍,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根本沒有他家斧子的半點蹤影。
芸娘以為這下兩人該服氣了,就道︰「我說了,公子不是壞人,不會拿了你們的斧子,你們還是到別處再找找!」
石老爹兩人正為找不到斧子氣悶呢,她這話听在耳中,猶如火上澆油,石老爹冷聲道︰「賊人可不會把贓物擱在自己家中,誰知道他把東西給藏哪去了!」
這話把芸娘噎得一陣氣苦,一邊的曾平也忍耐不住了,走了過來喝道︰「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拿了你們的斧子,那可有什麼證據沒有?」
石老爹小石兩人面面相覷,他們雖然心里認定斧子是被曾平偷了,但都只是屬于猜測,正兒八經的證據還真沒有。
見兩人說不出話,曾平冷笑一聲,擲地有聲道︰「既然沒有證據,那就是誣告,這是誣良為盜的大罪,可是要坐牢殺頭的!」
曾平的恐嚇,讓兩人微微色變,但石老爹嘴上卻不肯服輸,道︰「怕你不成,我這就去尋村子的里老評理,你別走!」
說罷就轉身氣沖沖的出了院子而去,他的兒子小石怒瞪了曾平一眼,也跟著走了。
兩人走後,曾平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芸娘卻有些擔憂,朝著曾平歉然道︰「奴家想不到會生出這樣的事,讓公子平白無辜受污,實是奴家的罪過!」
曾平擺擺手,道︰「這根本就是那兩個人捕風捉影,無事生非,跟你又有什麼關系,你不必自責!」
見他沒有怪罪的意思,芸娘心下稍安,又微微曲身一禮,道︰「早餐奴家已經備好了,就請公子用膳吧。」
曾平點了點頭,就轉身朝著正屋廳堂走去,隨後芸娘給端上來熱騰騰的早餐,一大盆粟米粥,以及幾樣小菜,一碟子咸菜。雖然菜色簡陋,但也可見對方的一番心意。
兩人各據一邊桌子,開始埋頭吃喝。喝了幾口粟米粥之後,曾平想了想,抬起頭問對方道︰「不知芸娘可會烙大餅麼?」
芸娘聞言一怔,點了點頭,道︰「奴家會的。」說著又笑著道︰「公子可是喜歡吃烙餅麼,可惜家中沒有現成的白面,不過公子若是想吃,等待會奴家便去市集,換了幾斤白面來,烙給公子吃!」
曾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這個倒不必了,我本是想要你幫著烙幾張大餅,留著路上吃的。」
芸娘听得一呆,臉上神色頓時黯然下來,光彩全無,垂下頭,低聲幽幽的道︰「這麼說,公子是打算就要走了?」
曾平點了點頭,道︰「唔,我準備待會吃過飯就走。」
自從得到了那曾侯姬平的東西後,他心中就有了一些想法,自然不會在這里久待。
這麼快?芸娘臉色更是黯淡下來,過來良久才又問道︰「那,那不知公子是打算去哪里?」
曾平倒沒有對她說出自己的打算,只是搪塞道︰「只是想雲游四方,到處游歷見識而已,也並沒有什麼固定的去處。」
芸娘听了,松了口氣,道︰「既然沒有固定的去處,那公子不妨就在這里住下怎麼樣?這里地處偏僻鄉野,胥吏兵差難得一見,平素也沒有什麼事端,公子在這里住下,大可安心。」
她這話隱有所指。其實她心里也隱約猜測,曾平或許是某個落難的公卿士子,這從他的那一頭短發就可以看出來,畢竟此時各國相爭,紛亂不斷,象這樣的落難公卿王孫,並不少見。
太史公記載︰春秋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
春秋,無疑是徹徹底底的一個亂世!
見她誤會,曾平倒也沒有說破,其實他現在身上揣了曾侯姬平的東西,倒也確實擔心楚兵的追捕,他知道即使逃到這里,只怕還是楚國的勢力範圍。他現在的想法是盡可能逃得遠遠的,到了中原地區,楚兵就拿他無可奈何了。
曾平看了對方一眼,遲疑的道︰「芸娘的心意,我心領了,只是……」
芸娘沒等他話說完,又道︰「听剛才石老爹的話,只怕要去找里老來理論,若是你這一走,豈不是坐實了偷盜的罪名?這樣對公子你的名聲可不大好呢!」
曾平听得一怔,覺得對方的話也大有道理,自己這一走,就是擔上個偷盜的罪名,聲名有損也沒有關系,畢竟現在誰也不知道他是誰。可是他想到自己這麼一走,自己倒是痛快了,可是卻很可能會連累到留在這里的芸娘。
又思索了片刻之後,他最後還是改變了主意,覺得在這里避避風頭也好,當即就道︰「也好,那我就留下來就是,只是多有打攪了!」
見他答應留下來,芸娘頓時霽然色喜,笑逐顏開,道︰「公子不必客氣,就安心在此住下就是,不會有什麼事的!」
兩人正在這說著,這時就听到屋外又傳來一陣吵嚷喧嘩之聲,兩人心知有異,推門走了出來,就見到此刻在隔壁石老爹的家門口,熙熙攘攘的圍了十多個人,當中的是一個蓄著山羊胡的藍衫老者,石老爹父子二人圍著他,正指指點點敘說著什麼。
芸娘見了,秀眉微微一蹙,暗道︰來得好快!她當即便對旁邊的曾平解釋道︰「那個藍衫老者,就是本村的里老瑕叔。」
在這里,大多數的平民都沒有姓氏,只有名字,只有那些貴族才擁有姓氏。這所謂的里老相當于一村之長,但也是平民,也是沒有姓氏的,瑕叔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