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水從岩洞涌出.飛流直下.擊打在凸起的滾圓的石頭上.水花兒四散.湖水澄碧.清可見底.白水著一身雪色內衫.仰面躺在湖水的正中央.雙目緊閉.似乎是睡著了.偶爾有風吹過.岸邊的桃花瓣便紛紛的落下.飄到她的臉上.她的身上.水面上.美輪美奐.
須臾.水面上忽的起了漣漪.一層層往外擴散開去.儼然是一青色的小蛇正瞪著綠豆似的眼楮.速度極快的朝白水游去.游至那白皙的脖彎前.便要一口咬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白水方才還緊閉的眼猛的睜開了.水袖一挽縴縴兩指便夾住了青蛇的七寸之處.令它動彈不得.
同時另一只手一拍湖面.就著指尖一滴水珠兒輕輕一彈.那水珠兒便如箭一般朝岸邊的桃花林而去.只听得「啊」的一聲.那嬌艷的桃花之間.便現出一如玉雕般晶瑩剔透的妙人兒來.她一邊模著腦門走出.一邊撅著小嘴不滿嘟囔︰「娘親.莫莫痛.」
正是白水剛滿三歲的愛女.白莫離.
白水沒好氣的瞥了那小人兒一眼.足尖一點.起身飛上了岸.提著那條小青蛇丟還給小莫莫.道︰「你還知道痛啊.白蕭松沒教過你嗎.這青絲蛇毒性最是厲害.怎可隨意唆使其咬人.」
「娘親.」小莫莫見娘親似是惱了.忙使出了她的必殺技.將身子掛在白水的身上.撒嬌道︰「白蕭松就知道睡覺了啦.莫莫好無聊的呢.反正娘親是百毒不侵的.叫小青咬上一口也沒有事情的嘛.」
白水無奈的看著那條細長的青絲蛇爬到小莫莫的手臂上盤旋起來.伸出手敲了她的小腦袋一下︰「你啊.就知道貪玩.功課做好了麼.」
不知不覺.她已經在這里待了三年的時間.心底的恨火卻不減反增.一夜一夜的燒得她體無完膚.唯一欣慰的也只有這雖然淘氣卻聰慧無比的女兒.
或許是因為她之前體內一直毒素未清.又加之傷重營養不足的緣故.小莫莫出身的時候身體底子特別的弱.讓她一度害怕會失去這個女兒.好在爺爺的醫術高.用那些個稀世的藥草調制出增強體質的湯藥.日日不辭辛苦的照顧著她們娘倆兒.這才一天天好了起來.
小莫莫的筋骨奇佳.又比尋常人家的孩子早熟.不足三月便已經學會了歪歪斜斜的走路.一歲時開始跟著白蕭松識字習文.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不止如此.白水還在一次意外中發現小莫莫竟然能夠和山間的大小動物的通話.更飼養了世上最毒的青絲蛇當寵物.當真叫人哭笑不得.
抬頭望一眼光禿禿的崖壁.眼里起了一層寒霧.蓋住眼眸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三年了.不知道外面打成什麼樣子了.也是時候該出去看看了.
「莫莫的功課早就完成了.白蕭松那里都沒有書可以給莫莫讀了嘛.」小莫莫望著自己娘親的表情.小臉一沉.仿佛籠上了一層重重的冰氣.雙眼半眯.活生生一個小閻羅在世.脆生生的道︰「娘親.你是不是又在想壞蛋爹爹了.」
她小.不代表她不懂事.白蕭松說過.別個人人家里.都是男人當家.保護媳婦兒和孩子.但是她的爹爹不要娘親和她.娶了別的女人了.是個大壞蛋.所以以後如果娘親和爹爹打架.她一定要幫娘親.
好吧.她承認.她不認為少了個爹爹對自己又什麼影響.這里有白蕭松和娘親陪著她.有那麼多小動物跟她玩.她心情好的時候可以喂喂兔子.心情不好了可以欺負火兒.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逍遙呢.不過.既然別個人都是有爹爹的.她自然也是要有的.只是她的爹爹長什麼模樣呢.壞蛋的模樣定是又丑又凶的.
每次娘親往那瀑布上面瞅.她就知道娘親其實是想早點出去的.昨個兒夜里也听白蕭松說了.以娘親如今的武功修為已經能夠出去了.只是娘親為什麼總不下定決心呢.最近白蕭松越來越貪睡了.她一個人很是無聊.倒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白水是在害怕.當年宮門喋血.她帶著一身傷痛回到了藥王谷.避居七年才勉強積累了重新走出去的勇氣.原以為只要努力去做.夢便可以圓滿.不想卻遭受了一場更重的災難.
是的.她將那短短一年的時間里所經歷的一切形容為一場災難.傾情相交的痴心換得一地破碎.毫無保留的給予要回鮮血淋灕.
她的愛本該純淨的如同山間的清泉.不可褻瀆.卻叫權欲和算計染黑.她的手本該溫暖的如同冬日的暖陽.拯救蒼生.卻叫野心和陰謀冰寒.所以很後悔.後悔不該去赴那一場百花盛宴.
或許沒去赴那一場百花盛宴.就不會再與師父有任何的交集.墨音不會死.藍羽也不會死.很多很多的人都不會死.而她.也不會這般痛這般恨.所以害怕.害怕這一去.又不知會掀起多大的風浪.染上多少人的鮮血.
何況她去干什麼.殺了自己的師父陌子雪.她想她做不到.她只想奪了他所在乎的一切.權勢、地位.讓他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然後呢.然後她的心底的恨就能夠平息了嗎.她心上的傷就能夠愈合了嗎.
不能.不會.她陷入了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或者能做什麼.她已經是天底下神一樣的人物了.到達巔峰的高手.或許連陌子雪也只能跟她打個平手了.卻覺得如此的寂寞.
心中火焰.已經燒了整整三年.她沒有辦法叫它熄滅.便只能生生的承受這折磨.
還是要出去的.總是要了結的.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再多一點勇氣.
「娘親.你看.那是什麼.」突然.小莫莫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的玩意兒.小手朝上一指.滿目好奇.
白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便見得漫天的墨蘭花瓣.如同雪花一般飄落了下來.花瓣之中.更有一畫卷似的東西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