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山莊.碧蓮台.
水祈月身著一件火紅的袍子斜躺雕刻著金龍的暖塌上.袍子的腰帶未系.露出里面牡丹繡花的肚兜兒和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膚.濃艷的妝容.眯得只余一絲縫隙的雙眼.長長的指甲上涂著沾滿了金粉的蔻丹.任由那榻上的粉面小生不輕不重的為她錘肩.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丁點當初那天真無邪的少女的模樣.
榻前跪了六個黑衣打扮的漢子.正不停的以頭磕地.乞求主子的原諒.干干淨淨的青石板.不一會兒就磕出了鮮紅的血來.水祈月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顧自的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二莊主.」站在一旁的青衣人終是看不過眼了.出聲為那六個黑衣人求情︰「這次的任務雖然失敗了.但是他們也盡力了.您看.」
「盡力了.」啪的一聲.那上好的琉璃盞直接摔在了地上.濺起的碎片飛到最前面一個黑衣人的臉上.化出一道不大不小的血痕子.他悶哼了一聲.不敢反抗.
水祈月坐起身子.一腳將那榻上的粉面小生踢了下來.嘴角一歪.陰寒的道︰「我早就說過.我要的是結果.盡力了.什麼叫做盡力了.好手好腳的回來了叫盡力了.告訴我計劃失敗是因為賊人事先察覺叫盡力了.廢物.通通都是廢物.一點用處都沒有.我水月山莊養你們作甚.」偏過腦袋.撇了一眼求情的青衣人.又道︰「烏管家.你當年縱橫黑白兩道的那股子狠勁道哪里去了.怎的越活越娘們兒.莫不是忘記了你今天的風光地位是咋麼來的.」
「烏尤不敢.」青衣人低下頭.有些沉痛的道︰「大莊主對烏尤的恩情.烏尤無時無刻不銘記于心.大莊主死的冤.烏尤便是棄了這條命.也定會為大莊主報仇雪恨.烏尤可對天盟誓.請二莊主明察.
原來這烏管家便是數十年前縱橫黑白兩道的綠林大盜烏尤.因犯案累累而被當時霆武將軍抓捕入獄.並以叛賊的罪名被判處死刑.這件轟動一時的大案卻遠遠不似尋常人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簡單.
原來烏尤雖身為綠林大盜.卻盜亦有道.非大奸大惡之人不殺.非貪官污吏不掠.更不做出搶劫婦孺.陰謀叛國的事情.也算的上是劫富濟貧的俠義之士.他在一次偶然買賣中意外的發現了當朝權貴霆武將軍竟唆使地方官員私采金礦.
當時的風凌國.國力本身就不是很強大.對金銀的控制亦是重中之重.這霆武將軍仗著自己的妹妹是王貴妃就妄圖一手遮天.發現了金礦非但沒有上報朝廷.還唆使當地的官員擄掠貧苦人家的男丁入山采礦.所得黃金一律進了他私人的小金庫.不過短短幾年的時間.就擄掠了男丁七百人之多.得黃金數以百萬計.
弄清楚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烏尤便帶著霆武的罪證前往王城.試圖揭穿他的陰謀.哪里想到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生了異心.為了那高管厚祿.不惜出賣于他.悄悄的去霆武將軍府告了密.烏尤這才落入了敵人的圈套.
烏尤本想著自己一生雖沒做過什麼利國利民是好事.卻也還算對的起自己的良心.也就做好了冤死的準備.
誰曾想.他在刑場上不喊冤不辨屈的沉靜表現.引起了當時與霆武同為監斬官的墨王爺的懷疑.最後甚至不惜用先王留給他的免死金牌保下他一月的性命.在這一月的時間里.墨王親自去調查整件事情.真相終于水落石出.霆武將軍被問罪.他也因為揭露有功被赦免了搶掠之罪.劫後余生的烏尤感激墨王的救命之恩.又敬仰墨王的為人.便解散了自己的山寨.誓死追隨墨王.
十多年過去了.曾經的綠林大盜受到主子的燻陶.也漸漸變成了仁慈儒雅的山莊管家.只是沒想到.自己的主子會英年早逝.還死的那麼冤枉.他自然是拼了性命也要為主子報仇雪恨的.
「那就好.」水祈月見他這麼說.陰寒的臉色稍稍松弛了一些.道︰「你是哥哥最看重的人.我對你的忠心並不懷疑.但是安逸的日子過得久了.難免有點手軟.既然你今個兒這般說了.他們六個人就由你親手解決吧.找個好點的地方埋了.」
如此輕飄飄的一句.便定了那六個黑衣人的死刑.
烏尤身子一顫.很快反應過來.道︰「莊子里的規矩不能破.烏尤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家人.」
他在水月山莊待了這麼些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因此便是水祈月這毫不留情的屠殺令也被他說成了不得已而為之.那六個黑衣人听得此言.紛紛沖著水祈月拜了一拜︰「多謝二莊主.屬下辦事不力.甘願接受懲罰.」
疲憊的擺了擺手.水祈月拖著長長的紅裙朝前走去.正是黃昏時分.碧蓮台的湖水叫天邊的余暉給鍍上了一層金.木芙蓉的葉早已凋零殆盡.那光禿禿的枝干.直直的升向天空.像魔鬼沒有皮肉的手.撕碎了干淨和晴朗.陰雲密布.黑暗無盡的延伸.
花道十里相迎的佳話還在被口口相傳.那故事里的人卻已經消逝不見.好似一場夢.明明該有個美麗的結局.卻被人中途搖醒.再回去.已是物是人非.
水祈月說不上心中是什麼滋味.母妃死的早.庶出的她和哥哥在王城里飽受欺凌.終于出朝堂入江湖.這麼些年.他們兄妹倆相依為命.一步一步.踩著尸骨和血淚走建立了水月山莊.爬上了南武林的頂端.以為以後便都是一馬平川的好日子了.哥哥卻死了.留下她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對著碎了一地的夢.
好恨.恨那個絕代風華的女子.倘若她沒有來參加百花盛展.是不是一切就不會發生.恨那個撒手而去的哥哥.怎麼會甘願被她殺死.難道就絲毫沒有想過自己這個妹妹.他唯一的親人.可是他們兩個人都已經死了.她連恨都恨不起來.
于是恨自己.為何要勸說哥哥去雪月向她表明心跡.倘若哥哥未去.是不是就不會死.恨幽藍王朝的人.為何要對一個沒有威脅的人下手.恨那個自詡九天之龍的雪月太子.哥哥對他難般好.他們是盟友是知己.怎麼忍心殺了他.還護著那該死的幽藍若息公主.
仇恨的水流在心底越積越多.慢慢的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將曾經稚女敕純善的她完全淹沒.她做不得那浴火重生的鳳凰.卻是地獄里開出的曼陀羅.她活著.只有四個字.報仇雪恨.
听說雪月已經接受了風凌的戰書.那麼她當然也要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中去做一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