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洋自我催眠著,只是心頭卻有些不好受,所以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以至于第二日黎花枝起來,他隨即就醒了。浪客中文網
「不多睡會兒?」
文洋搖了搖頭,坐了起來︰「不了,你再睡會兒,我去做飯。」
黎花枝也不詫異,在她受傷的這段時間,都是文洋做好飯給她端來,雖然談不上多好吃,至少是熟了,可見是做慣了的。
「不用,我已經好了,還是我去做吧。」
黎花枝拿過衣衫穿上,對著床上的人微微一笑。
四目相對,兩人都是一愣,隨即尷尬的撇過頭。
「咳咳,我先去做飯。」說完,黎花枝飛快的逃出房間,臉上還帶著一抹尷尬的潮紅。因為走得太急,她沒看見身後文洋那雙一直追隨的雙眼,竟然帶著笑意,或許連文洋自己也沒想到,她也會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可是等到了廚房,黎花枝徹底傻了眼,她竟然忘記了這里不是她熟悉的世界,這里沒有煤氣,現在要讓她劈材做飯真真是難倒她了。
躊躇間,廚房的門被打開,文洋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還是我來吧,你太久沒做飯,有些東西你不知道放在哪的。」
黎花枝不是那種打腫臉沖胖子的人,知道這頓飯沒有文洋出手肯定是做不出來的,再加上,她的心里根本沒有古代人所謂的君子遠庖廚的概念,于是,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文洋的提議,不過她也沒出去,吩咐了文洋燒火,自己也挽起了衣袖。
在文洋的指點下,黎花枝揭開米缸的蓋子,卻愣在當場。米缸里只剩下最後一把糙米,少的連缸底都遮不住。
這怎麼夠吃?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問,文洋的聲音適時響起。
「花枝,你只管做你自己的就好,那邊櫃子里還有一點玉米面,我和小洋熬點玉米糊糊就好。」
黎花枝回過頭,正好看見文洋拿著用來引火的兩塊火石努力的打出火花,臉上沒有一絲別樣的表情,仿佛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安排。
難怪,小豆芽菜那麼瘦弱,感情以前的黎花枝把家里所有好吃好喝的都緊著自己,讓那可憐的兩父子整日就喝玉米糊糊,她就不明白,這文洋怎麼都不反抗。不過話說回來,以他那麼懦弱的性子,估計也不會跟她計較,或者說不敢跟她計較吧。
黎花枝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木蓋子,打開一旁的廚櫃,找到文洋所說的玉米面,用一個土陶罐裝著,也只剩下不倒半罐。一旁的一個土碗里還有幾只雞蛋,應該是院子里那兩只瘦弱的老母雞下的。
黎花枝拿出了玉米面,打算一會和上水再放點鹽,捏把捏把做成玉米丸子,至于小洋,黎花枝瞟了眼碗里的雞蛋,打算再煮一個雞蛋給他好好調養一下,一定要讓他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
打定主意,便拿著裝有玉米面的木盆來到牆角的水缸,卻發現這水缸跟黎花枝以往在電視上看到的略微不同,缸體本身是一塊大石頭鑿的,和別人家的沒什麼區別。
唯一讓她驚喜的缸子上方兩寸的位置,是一根打通了心的竹筒,里面正緩緩的滴著水,竹筒一旁還放著一個木頭塞子,大小正好和竹節上出水的小孔大小差不多,想必應該是缸里水滿後塞住竹筒用的。
倒是一個不錯的設計,這都趕上現代的自來水了。
黎花枝看著這個從一邊牆壁穿透而過的竹筒,略微好奇。
「這水是從哪引進來的?」
本是隨口一問,卻不想嚇得文洋手一抖,一把剛點著的草葉掉在了散亂一地的柴草上。
「——哎呀——」
身後,文洋驚叫出聲。
黎花枝本能的回頭,看到灶前瞬間串起一股火苗,大有蔓延之勢,文洋手忙腳亂的滅火,卻因慌亂遲遲沒有踩熄,眼看火苗就要竄到一邊的柴火堆上,黎花枝順手拿起水缸里的瓜瓢,一連潑了好幾瓢水。
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黎花枝氣急敗壞的怒吼︰「你是怎麼做事的。」
文洋身形一顫,縮在衣袖的手下意識的抬起來,做防御狀擋在頭上,局促的站在一邊。正在這時,原本在屋里睡覺的小洋正好來到門口,見黎花枝如此凶惡,渾身一抖,眼淚吧噠吧噠就往下掉。
文洋放下手,咬牙看著,卻不敢動,站在那想要沖過去卻又害怕黎花枝。
黎花枝無奈,心疼的看著門口的小洋,放下手里的東西,慢慢上前打算將他抱在懷里好聲安慰。
誰想此舉讓廚房里的一大一小,皆是一顫,文洋更是驚呼出聲。
「花枝……」
「娘親!我錯了,別打我和爹爹……別打……啊!」
小洋看著面色不善的黎花枝嚇得連連後退,一下腳步不穩摔倒在地,廚房里的文洋再也站不住了,正要上前相護,卻被黎花枝冷眼一瞪,縮回了腳步。
此時,倒在地上的孩子已經被嚇傻了,一見橫眉冷眼的黎花枝已經蹲了下來,單薄的身子顫抖的跟風中落葉一般,驚慌中撇見自家爹爹一臉鐵青的站在一旁,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奔進廚房,窩進爹爹的懷里,小心翼翼的看著蹲在門口的黎花枝。
黎花枝起身,忍住摔門而去的沖動,轉過身,看著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兩人也是同樣看著黎花枝,因為背對著光線,本就面色不善的黎花枝面前更一片黑影,互相依偎的一大一小,忍不住都縮了縮。這讓黎花枝大為惱火,卻又萬分無力,最後只能嘆息一聲,認命的開始收拾髒亂的廚房。
「花枝!」
文洋以為她又要發難,驚呼一聲,順勢將懷里的孩子護在身後。半晌,看到黎花枝只是忙進忙出,並不打算與他們計較這才放下心,不過,任是小心翼翼的垂著頭,縮在一邊不敢有半點的動作。
「愣在那里干嘛,不想吃飯了,燒火!」
黎花枝抬頭,惡狠狠的看著文洋,卻只是瞪了他一眼,便端著手里裝有玉米面的木盆打水和面去了。
身後的男人看著她忙碌的背影,一直黯淡的眼楮忽閃了一下,帶著一絲驚喜和不確定,當然更多的還是驚恐。
等黎花枝再次轉身時,文洋已經引在燃火,準備燒開水了。而文小洋除了偶爾一兩聲抽泣,也不再大哭,縮在一邊幫著文洋燒火,小小的人兒做事倒是有模有樣,可見平時做了不少農活。
黎花枝看著小洋坐在灶門前,時不時的抬起頭小心的瞄她一眼,有些苦澀的笑了笑,無奈的嘆息著,有哪個孩子看自己的母親需要這般小心翼翼的。
如此想著,盆中的玉米面都捏成了丸子下了鍋,黎花枝清洗完手上的玉米面,一邊在圍裙上擦拭著雙手,一邊朝著那一大一小走去,伸手將小洋抱在懷里。
文洋怔了怔,卻沒有阻止,而小洋頓時就緊張起來,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驚慌,小小的身子僵了僵,一雙小手不知道放哪,想要抱住她的肩膀卻又不敢,左右無措。
「小洋,你怕我?」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怎麼說都是連著筋的疼,感受到小洋的僵硬,頓時心情更是降到了冰點,失落的松開手。
「不是,不是。」小洋急忙搖頭,拉著正欲起身的黎花枝,一雙黑葡萄似的眼楮帶著急切,深怕自己惹得娘親不高興,她又會變成以前那種恐怖的模樣。
黎花枝知道,這是長期下來的心理陰影,想要讓他完全接受自己還需要時日,所以也不在灰心,憐惜的將小臉上的淚痕擦干,抱在懷里小心的哄著。
沒多久,鍋里的玉米丸子就傳來了陣陣香氣,黎花枝放開小洋讓他獨自去院子里玩,起身吩咐文洋熄了灶堂里的火就著里面殘留的溫度又煮了一會兒,這才揭開鍋蓋,將鍋里的雞蛋擼起來,剝掉蛋殼放在屬于小洋的那只小碗里,又將鍋里的丸子分別盛進各自的碗里,擺上了桌。
三個人吃完飯,黎花枝收拾完碗筷,順便清點著家里的吃食,發現他們家除了剛才的那一點糙米和櫥櫃里的半罐子玉米面就在沒其他充饑的糧食,而櫃子上面的小格子里也只有一點粗鹽和半瓶清油便再無其他,無奈間突然想起那個連接著水缸的竹筒,但願能像自己想的那樣,是一處活水。
于是,急急忙忙出了廚房,順著那根連接到廚房的竹筒來到了屋後。看她是往屋後去的,小洋深怕她又要離開,見她前腳轉過院子,後腳就期期艾艾的跟了上來,一旁正在喂雞的文洋不放心小洋,放下手里的雞食也跟了來。
「這竹筒是接到哪的?」
黎花枝伸手搖了搖帖近崖壁的竹筒,比她想象的要結實。
「是——是,山上的石洞里。」
文洋結結巴巴的解釋,牽著小洋的手低著頭不敢看她,因為之前他要引用山上的水源,她就不同意,深怕那水會吃壞肚子,現在是因為她受傷了,他要照顧她,沒有時間去挑水,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你做的?不錯,還挺結實的。」
本來以為自己又惹她不快了,卻不想等了半天的叫罵遲遲沒有響起,還難得听到她的贊揚,文洋受寵若驚的抬起頭。
黎花枝卻不管他詫異的眼神,抬頭向上望了望,靠近屋子的這邊山崖,都是整塊整塊巨大的花崗岩石,光禿禿的倒是沒有滑坡的危險,崖壁成60度左右傾斜著,雖不陡峭卻是滿布青苔,想要登上去也非易事,所幸,離這不遠一條人工鑿成的石梯蜿蜒而上,消失在半山腰的樹林里。
黎花枝努力的回憶了一下,記憶中,屋後的這整個山頭都該是屬于他們家的,只是以前的黎花枝懶散慣了,除了她剛來的時候爬到了半山腰上,打算上山開一塊荒地種菜,上去看了一次,覺得難度實在太大最終放棄後,就從來沒有上山看過,估計這山里有什麼東西,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黎花枝也不再多想,打算親自上去看看,當下就順著石梯爬了上去。
「我上去看看,你們在家等我。」
走沒兩步,又頓住腳,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一大一小站在院中,正巴巴的望著她,文洋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黎花枝知道,他們怕是以為她又要離家出走了吧。于是,破天荒的交待了一句。
山崖下,文洋看著已經爬了十來米的身影,任不放心。雖然這次黎花枝沒有說要他寫休書,可畢竟兩人早上才鬧得有些不愉快,萬一她真的走了,那麼依賴她的小洋該怎麼辦,他能看出小洋是那麼喜歡她。
山崖上,黎花枝還在小心翼翼的爬著並不平整的石梯,為了不被青苔滑倒幾乎手腳並用。
文洋站在院子里胡思亂想著,突然想起。不知是村里的那家人曾提起過,這座山以前還是出村的必經之路。不過至從他們文家買下這個山頭之後,村子就新開闢了現在村口的那條道路。
新路是沿著山腳開闢的,不用爬山,進城自然就有些繞道,但是比起這條要爬山的路更為安全,村里都是鄉下人,有的是勞力,多走幾步路是不怕的,當然是那里安全就更願意走那里,畢竟進山若是遇到個毒蛇猛獸的,受傷喪命都是有的,窮人家里最經不起看病抓藥。
時間一久,這里除了村里的一家獵戶已經很少人去了。听說,山上的樹林更是經常會有野獸出沒。
想到此時兩手空空的黎花枝,很有可能遇到個毒蛇猛獸,到時候豈不是連個稱手的武器都沒。左思右想之下,終是不放心她一個女人獨自上山,交待了身旁的小洋看家,順手抄起牆角的一根扁擔就跟了上去。
其實,就算不為她,為了小洋,他也一定會去的。
終是怕她會一去不回。
而他,只想小洋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