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屬下來報說犴雲山的命牌破碎的那一刻,滄浪笑了,犴雲山身死,證明這出戲開始步入正軌,高•潮馬上就要來臨了。舒駑襻他仔細回想一下整出戲的全部過程,覺得完美無缺,好似一件渾然天成的藝術品。
他喜歡把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又具有藝術感,他追求藝術感,就像犴玉一樣。不,應該說犴玉像他一樣,因為犴玉本來就是他的一個忠實的崇拜者,模仿著他的一舉一動。不過那個三世祖,除了心高氣傲,他什麼也學不會,所以他也死了。
犴玉的死也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只是無足輕重的一部分,因為犴玉的死才導致犴雲山身亡,他需要的就是這樣。犴雲山的死才是重中之重,他知道犴雲山在死時說了什麼,他甚至還知道犴雲山死在誰的手里。這出的精彩部分就在這里。
他早在等著這一步,來這里那麼久,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在等這一天,他取出傳信玉簡,輕輕傳下一句話︰消息可以放出去了。不片刻,就收到干脆利落的一個回答,答得是那麼簡單明了,又扼要到位,只是一個字︰是!曾瀚海傳回來的。
他輕輕拍了拍手,身後的門簾掀開,走出來五個人,四個一身全黑,黑衣黑褲黑帽黑巾遮面,另一個著裝很正常,如果慕雨自岸這里,一眼就可以認出來,不,是錯認出來,這就是他的老師,肖成天崢!
「肖成天」不僅相貌像,實力相符,就連他身上的傷也一模一樣,更為嘆為觀止的是,氣息也是如出一人。
滄浪相信,他的那個弟子如果見到他,也會認不出來。
滄浪要曾瀚海放出兩個消息,到這時才緩緩的放出第一個,其實他只需要放這麼一個,他的一切計劃都在這里,他之所以要求曾瀚海準備兩個消息,那是麻痹他用的,他連曾瀚海都不相信。他誰都不信,只信自己客。
「天南山,扶靈洞!」滄浪對那四個黑衣人道,他的命令也簡單扼要,遞給他們一塊玉簡,「這是到扶靈洞的路線圖。記住,天南山凶險異常,走錯一步,你們就別想回頭。」
那死人恭恭敬敬的稱一聲︰「是!」對滄浪的命令,他們只有絕對的遵守,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四人帶著「肖成天「走後,滄浪對著虛空恭敬道︰「四位太上長老,一切就緒,此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虛空中無端出現四個人,恐怖的氣息一下彌漫整個雲嶺,那四人中一個眼如銅鈴的道︰「嗯,你做得很好,計劃一切不變,我們就等著魚兒們一個個上鉤。」
「是!」滄浪的回答也很干脆,這也是他深得到各位太上長老信任的原因之一。
天南山十萬大山中,朝天峰乃第一高峰,峰上雲霧繚繞,峰頭直插天際。朝天峰下有一個玉女湖,湖水清涼清澈,飲之如甘露般甜美。傳說是上古時期一個修煉有成的仙子因為情場失意黯然落淚而集成的湖水,傳說更為離譜的是,如果誰飲了湖水,能青春不老,玉顏永存,心想事成,愛情得遂。但幾萬年來,沒有一個人能到過此地,更沒有一個人能見過玉女湖飲得湖中的清水。
但此時湖邊就矗立著一個人,一個比玉女湖而更美的人,她的存在讓天地失去了顏色,她的存在讓天地間所有形容美的語言蒼白無力,她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美,只是雙眼有點黯然,淚花瑩瑩。如果此刻有人在此處遇見她,會認為玉女湖就是她的淚聚成的。
她靜靜的矗立在湖邊,不說話,也不做任何動作,她只是在看著湖水,湖水里有一張驚世駭俗的容顏。
很久,也不知過了多久,只听得沙沙聲響,一個腳步聲傳來,那人還是不動。
那腳步來到她身後不遠處就停下了,天地間又悄然無聲。
「師姐。」那後來的人終于還是開口了,那聲音比世上任何音樂都動听,清靈如山間的流泉,又如仙鳥的啼喚。
「你終于還是來了。」那湖邊矗立著的身影道,聲音一樣美如仙樂。
那後來人又向前走上幾步,湖水就映出另一個的身影,藍青色衣衫,線條唯美,只是遮著白色面紗,看不清容貌如何,但那身影和前一人一樣完美無缺。世間能有這樣一個人已經是奪天地之造化,但此時此刻卻是兩人立在一起。湖水里一左一右兩個身影,一時相得益彰。
「師姐,跟我走吧。」藍青色衣衫道。
「不可能的。」一直矗立的人道。
「為什麼?就為了他,韓雪奇?」
听到韓雪奇這三個字,一直矗立不動的人微微動了一下,但隨即又平靜如水。
「你是仙樂聖女你知道,仙樂宮的人是不能動情的,一旦動了情,聖心就破,聖心一旦破了,你所修煉的仙樂聖訣就會出現破綻。那時你的功力會慢慢消散,最後你也會消散在這個世間。」
「我知道。」她依然很平靜。
「那你還——」她激動了,她從來沒激動過,但為了這位師姐,她卻激動了,她真不想這位師姐為了一個男人毀了自己。「芸師叔也來了,韓雪奇留不住你,他如果不知好歹,芸師叔會毫不猶豫滅了他,而我也會毫不猶豫。」
她緩緩轉過身,凝視著那遮著面紗的可人兒,她美如雕塑,也冷如雕塑,她從沒動過心,也不知道動心的感覺,她說過的話就會做得到。「不是他要留住我,他從沒留過我,而是我留住了自己,師妹,叫師叔別動手,不然到時我會很為難的。」
「為了他,你連師門都叛了嗎?」她的話里有一分傷心,如果是別人,她不管他叛不叛,但這個人是她一直最崇敬的大師姐,她不想她淪落,在她心里一落千丈。她想維護她在他心中的形象,更想維護她在師門中的形象。
「我不叛師門,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為什麼?」她實在想不明白,她一直視為表率的大師姐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輕輕掀開她的面紗,露出里面美似天仙的面容,比她還美,她苦澀的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老師為什麼把我的名字取為落千塵,但我真的滴落千塵了。不像你,你叫月輕瑤,永遠像遙遠的月亮一樣美麗而輕搖。滴落千塵的人總有糾纏不清的感情糾葛,我的聖心早破了,以後你就是仙樂宮的聖女,是她們的大師姐。」
月輕瑤沉默了,她從來沒想過當上大師姐,只要落千塵還在,她就是她們永遠的大師姐,她親她敬她,但她為什麼變成這樣?
「你到了,師叔為什麼沒來?」
「師叔在山下觸動了的禁制,被擋了下來,不過,馬上也到了。」這天南山看似平凡,但走進里面才發現處處充滿了強大的禁制,也不知道誰布下的,只要一不小心,就會觸動禁制,那時如果實力差一點,人就別想活著出去。
落千塵看著自己的小師妹,心中些許感動,她了解師叔的能耐,要不是這位師妹暗中出手幫她,現在芸師叔已經在她面前。「謝謝你,輕瑤,師姐一輩子記住你的好。」
「但我恨我自己,我更恨韓雪奇,如果見到他,我會殺了他。」
「你不會的。」落千塵很相信,「因為你不會舍得師姐難過。」她這位師妹看似冰冷,但內心最是細膩謙和,她明白她是不會讓她為難的。
「即便我不動手,噬魂族也不會放過他,最近這里動靜越來越大,他們似乎在籌劃著什麼。」
「他就是為他們而來的。」
「他贏不了。」
「沒關系。」
「難道你想幫他?」
「我只是不想他受到傷害。」
「那你就傷害自己?」
「我沒辦法。」
兩人都沉默了。
月輕瑤看出來她的大師姐是回不了頭了,她的心有一絲慌亂,她似乎預見大師姐的下場。「你走吧,師叔要來了,外面的禁制攔不了她多久。」
「謝謝你,輕瑤。」落千塵說完,人越過玉女湖,飄飄離去。
看著大師姐落寞的身影,月輕瑤輕輕嘆了口氣。愛是什麼?為什麼會把她的清麗月兌俗的大師姐變成這樣?她又想起那天夜里見到的那對小情人,兩人在暗探別人,但還不忘談情說愛,差點暴露了自己,著實可憐又可笑,但給人的卻還有另一番感覺。
某處,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左護法,最近千葉六朝越來越熱鬧,仙樂宮,澹台家,明月宗,噬魂族,紅葉谷,默心湖,湘城徐家,蘺原宮的人都來了,還有更多勢力更多門派的人,不下幾萬修士聚集在這里。據屬下探查,還有人在假扮我們的人招搖撞騙。」
「仙樂宮?」左護法听到這個名字,眉頭皺了一下,在這麼多的名字,他最忌憚的就是這個;噬魂族雖強,但洪域不是他們的本部,他們真正的強者不在洪域,遠水解不了近渴,所以他並不擔心;澹台家和明月宗整體實力還是差了一籌,他更不擔心。只有仙樂宮他們一直模不著底,那個像不存在的門派其實已經存在了無數歲月,從上古大戰開始到現在,她們經常有弟子行走于世間,但沒有人知道她們來自哪里,這才是他顧忌的地方。上古大戰之時,仙樂宮表現出的實力,整個天元大陸都為之震驚。
左護法也僅是一愣而已,他並不是很擔心,因為仙樂宮一般不插手世間之事,只要天地大戰沒有再臨,他想仙樂宮還是一樣安然于世間某個世人難至的角落,她們之所以來到這個小地方,可能和以前一樣,只是門派弟子的磨礪,行走天下,偶爾經過。
那人慢慢走出來,全身皆黑,黑衣黑褲黑巾黑帽黑斗篷,與滄浪喚出來的那四位不同的是,這個人讓人感覺,世界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