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卿把董瑩灩送進了新房便返身離去,屋里只留下了喜娘和全福婆婆,今天的洞房花燭夜,這里的規矩是一切都得由夫家的人出面伺候,娘家的陪房丫頭們要在次日午後才能在新房里出現,在此之前只能在新房的院門外待命。
全福婆婆和喜娘伺候著董瑩灩按規矩淨了面,又梳了頭,這才再次給她蓋上紅蓋頭帶上門走了出去,她們要守在新房門外直到新郎官回房掀了紅蓋頭,瞧這兩人喝下交杯酒,領了賞才能離開。
在這之前喜娘和全福婆婆必須一直守在新房門口,新娘子不能和任何一個人見面或是說話,按規矩來說這叫作悶房,悶過房的新娘子才能進夫家的祠堂祭拜祖先,所以一般只有正妻進門的時候才有悶房這一說道。
新房內外一片靜寂,站在房門外的喜娘和全福婆婆連同那些王府里的丫頭們全都悄無聲息,董瑩灩真是懷疑,這房門外原該守著的人是不是都悄悄溜走了?
其實,董瑩灩當然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這更讓她對王府的規矩心存芥蒂起來,就是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里,這些下人們都沒有人敢稍有放肆的,這規矩做得真是半點都不馬虎。
董瑩灩舌忝了舌忝有些干澀的唇瓣,今天折騰了整整一天,要不是周氏瞅到機會就給她嘴里塞些點心,她這個時候恐怕會是饑渴難耐的。
這時間過得真慢,金子卿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過來新房,在他沒有給她掀起紅蓋頭之前,她必須保持這個端坐不動的姿勢。
董瑩灩稍稍扭了扭坐得有些發酸的身子,心里暗暗嘆息,這麼多的規矩,真是太折磨人了,她要這樣熬過多少日子才行呀?
可是,既然來了,那就只能挺著,只能學會忍受,就是想要有所動作,那也只能等她有了足夠的根基站穩了腳跟才可以。
就算是在現代,進了某個單位那也是需要先吃幾年蘿卜干飯的,那些人把這些捉弄新人的把戲稱為讓新人坐坐冷板凳,學學乖,他們始終都認為這是為了新人好,小不忍則亂大謀嘛,就那些都忍不了,那還怎麼能成大器?
在警校里,董瑩灩從來就沒有少吃苦,少忍寂寞,嫉妒和羈絆也是時時都有的,但是,她都承受住了,忍過來了。
「咚!——咚!咚!」
遠遠的,三更天的更鼓聲傳來,董瑩灩知道已經是半夜十一點了,也就是亥時初刻到了,這打更的人從晚上七點開始打第一更,每兩小時打一更,眼下打的是三個鼓點,那就是三更天了。
都這個時候了,金子卿還沒有在新房里露面,真不知道他要到什麼時候才會來?
董瑩灩會心急,倒不是等不及要見新郎官,而是又饑又渴的生理感覺鬧的,這一整天下來,只是吃了幾塊點心,稍稍喝了幾口水,這種狀態擱在誰身上都是會難受的。
「婢子們給六爺請安,六爺吉祥平安,福運綿長!」
正在此時,新房門口響起了喜娘和丫頭請安聲,哦,這個金子卿,終于是來了。
「請六爺給六少女乃女乃挑起紅蓋頭。」
喜娘和丫頭請安之後並沒有听到金子卿的聲音,只是伴隨著房門的開啟聲,董瑩灩可以感覺得到,新房里一下子涌進了不少的人,接著便是喜娘請新郎挑紅蓋頭的聲音。
「請六爺和六少女乃女乃同喝交杯酒。」
紅蓋頭剛被挑起掀走,一個精致的小酒盅和喜娘堆滿笑容的臉就出現在董瑩灩的面前。
「祝六爺和六少女乃女乃鸞鳳和鳴,子孫滿堂,白頭偕老,大吉大利!」
看著金子卿和董瑩灩雙雙滿飲了手中的交杯酒,喜娘和全福婆婆領了賞這才笑吟吟地帶著一眾丫頭退了出去,房里只留下無言以對的兩個人干坐在新房的床沿上。
「那里給你準備了吃的,你可以去吃一些。」
也不知又坐了多久,就在董瑩灩以為可能今晚就是這麼干坐一夜的時候,金子卿冷冷的話語傳來︰「喝了很多酒,我先睡了,你等一下可以自便。」
他這是在同她解釋嗎?可那語氣那麼冷,沒有絲毫的歉意。
「……」
心里這麼想著,董瑩灩站起身來,什麼也沒有說,表情很是淡淡的緩步走向放著吃食的紅木八仙桌,她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舉動都沒有。
桌上擺著十多個葷素菜肴和兩盤點心,撐了這麼久董瑩灩著實是餓了,她什麼都來不及多想拿起筷子來夾菜往自己嘴里送,不過,盡管如此,她的動作還是顯得很優雅的,他不想在那個目中無人的金子卿面前失態,看得出來,他好像是對她不屑以顧的,可是,那是因為什麼呢?
「咚——咚!咚!咚」
圓圓的更鼓聲又傳來,董瑩灩放下筷子,拿過放在一邊的毛巾抹了抹嘴,又用茶杯里的水漱了漱口,站起身移步重新走向床邊,隨便怎麼說,今晚她都得在這張床上度過,那是她的新婚喜床。
月兌下大紅色的外衣和百褶裙,董瑩灩輕手輕腳地鑽進了鋪在床上的那條屬于她的新綢被,金子卿臉朝里躺著好似已經睡著了,均勻的充滿了男性氣息的鼻息傳來,她不免有些迷糊,自己真的是嫁人了嗎?
聞著那夾雜著淡淡酒氣的濃郁男性氣息,董瑩灩閉著眼卻怎麼也睡不著,她本來就認床,這邊上又躺著另一個陌生的男人,這叫她怎麼能夠睡得著?
兩世為人的董瑩灩還是第一次和一個男人一起躺在同一張床上,前世警校的紀律很嚴格,他和閔剛除了約會的時候拉拉手,偶爾接接吻之外再也沒有條件有更多的肢體接觸,她很不適應今天這樣的狀況。
「你,過來。」
就在董瑩灩滿腦子胡思亂想漿糊一團的時候,她身邊的金子卿突然低低地咕噥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她沒有听得很清楚︰「你,有事嗎?」
金子卿听到這句話真想發笑,她竟然問他有事嗎?可他卻沒有笑,只是用更冷的語氣重復了一遍︰「你,過來。」
看了看金子卿敞開一角的被窩,董瑩灩忽然明白,他這是要她躺進去,他是想要做那事情嗎?那也難怪,今天本就是該做那事情的,轉了一下念頭,她還是順從地鑽進了他的被窩。
金子卿的手臂環過來抱住了她的腰,董瑩灩渾身一顫,她很緊張,一點都不敢出聲,等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可是,金子卿並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她等了很久,身子漸漸放松下來,看樣子他是準備就這樣抱著她睡一晚上了,可是,為什麼呢?她雖說緊張,但還是稍稍有些期待的,那事情對她來說很神秘。
就這樣,金子卿抱著董瑩灩什麼也沒有做,就這樣睡了一晚上,這一晚他睡得很安穩,而她卻一直都睡不著,只是到了天快亮的時候才迷糊了一陣子。
「你,醒了。」
董瑩灩再次睜開眼楮的時候,金子卿已經起來了,他正坐在床邊看著她,眼里有一道柔光一瞬即逝,快得無法捉模。
這就是她的洞房花燭夜嗎?董瑩灩很不適應地又閉上了眼楮,她實在是迷糊,這金子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討厭她嗎?可他明明主動抱著她睡得那麼香甜?
「你們進來伺候吧。」
金子卿完全恢復了他的冷峻,朝門外冷冷地叫了一聲之後便站起身來走開了。
「恭喜六爺,賀喜六少女乃女乃。」
兩個身穿粉色衣裙的丫頭端著水盆應聲進門,她們熟門熟路地撩起屬于董瑩灩的那床被子,從里面拿出了一塊染有一大攤紅色血漬的白色絹帕,嘴里說著恭喜,笑著折好放進了一個紫檀木的小方錦盒里。
那是什麼?董瑩灩滿心的驚愕,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眼前的丫頭是否可信還不清楚,她只能盡量克制自己。
昨晚明明沒有做那事情呀?董瑩灩還擔心今天會有難堪等著她的。
在古代,新嫁娘的首夜初紅是要在新婚第一夜之後拿給夫家的長輩驗看的,這個董瑩灩知道,可是,昨晚,他們沒有那樣的。
董瑩灩不禁打眼瞟了一眼坐在八仙桌邊的金子卿,他的俊臉上毫無表情。
這事,必須得找個機會好好地問問他,聯想到金子卿昨晚的奇怪,董瑩灩可以斷定,這事情定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