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董家為什麼要接她回來,還費了這麼多的周折和功夫,這其中的緣由,董瑩灩還是知道了,而且是在第二天一早就知道的,因為時間不等人,這件事情,一個月之內必須解決。
也就是說,董瑩灩在董府這家中大型的公司里只能呆一個月的時間,實習期最少還得三個月呢,這一個月,能夠干嘛的?何況,她是這里的閨閣小姐,平時無事是不能走出房門的,在這一個月里面可以跟董府里的人打個照面,大家混個臉熟,那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照常理說來,一個月有三十天的時間,也是不算短了,何況董瑩灩對董家也沒有什麼感情,根本沒有想過要常住董家,這里原本就只是她的一個過站罷了,自決定過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是這麼想的。
可是,這三十天就要看是要做什麼事情了,董家這次接董瑩灩回來是要她在一個月之後嫁人,要嫁的人是義親王府的六公子——金悅,金子卿,而且是正室夫人的位置。
義親王?六公子?正室夫人?在听到董老爺說出這些字眼之後,董瑩灩有了片刻的怔愣,她懷疑自己是听錯了,她只是一個七品閑職皇商的庶出女兒,這義親王府公子的正室夫人,怎麼可能輪得到她?就算她如今已是嫡女的身份,那也是絕不可能的事情,兩家的身份地位相差得太懸殊了?
而且,那董夫人怎麼可能會那麼好心?她是非置自己于死地不可的,怎麼可能還特意把自己找回來,認了自己做嫡女,就為了讓自己去嫁給義親王的六公子為正室?有這麼好的事情,她為何不留給她自己的女兒?
看著董夫人昨天在廳堂上的表現,那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的,認她為嫡女那是無可奈何的所為,這又是因為什麼呢?
「為父就都對你明言了吧,只是你要相信為父和你的祖母確實是為你的以後考慮了的。」
董老爺看著董瑩灩的模樣,知道她是有懷疑的,便開口又說道︰「我們董家的祖上原是義親王身邊的副將,因為當年救過主子的性命,義親王一家又都很念舊,所以兩家人家一直都有來往,我們現在從皇宮里討來的差事也都是義親王從中周旋幫的忙。」
「就因為這樣,義親王就想和我們家結親嗎?」董瑩灩不解,這好像也說不通吧?
「自然還是有別的原因的。」董老爺看著董瑩灩有些欲言又止,他在斟酌用詞。
「那是什麼原因呢,沒有關系的,你就直說吧。」董瑩灩此刻已經回過神來了,剛才的呆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義親王府的六位公子,現如今只剩這一位還活在這世上了,而且,而且……」董老爺說到這里話頭又頓住了。
「而且什麼?你就說吧,我沒有問題的。」董瑩灩皺了皺眉,看來這義親王府還真是有些復雜的。
「而且,這位六公子已經娶過三次親了,那三位新娘都沒有能夠進入王府,均都在半道上遭了毒手,那第三個還是,還是,先奸後殺,自此以後,就再也沒有皇宮貴族人家願意和王府結親的了。」
董老爺說到這里端起手邊的茶來喝了一口才又說道︰「義親王府一直有恩于我們董家,這次王爺不但親自前來提親,還奏請了皇上恩準,給了我們家很大的面子和榮耀。」
「義親王爺原本議親的人選應該不是我吧?」
董瑩灩听完董老爺的話心下一涼︰「接我回來又這麼大費周折地認我為嫡女,其實就是為了讓我代嫁是嗎?」
「灩兒,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原本這親事是給你大姐定的,只是你母親實在是舍不得,所以,不過你放心,義親王爺再三向我們保證的,一定會在沿途派侍衛保護新娘的安全。」董老爺又喝了一口茶。
「這話你們也都沒辦法真的相信,是不是?」董瑩灩面無表情地道。
「灩兒……」董老爺眼里顯出了復雜的光芒。
「好了,不用多說了,對于一切我都很明白了,你放心,就算是為了娘親,我也會嫁的,只是,你一定要記得,娘親的牌位是要擺進家廟里才行的,娘親始終都對你念念不忘,從來就沒有怪過你一句,連我說,她都是不允許的,你明白嗎?」董瑩灩擺了一下手,輕輕嘆了一口氣,那模樣根本不像是一個才十三歲的小姑娘,她的平靜和淡然讓董老爺不自禁地心下一抖——這還是他那個順從膽小的女兒嗎?
董老爺當然不會想到,眼前的董瑩灩早就不是她原來的女兒了。
董瑩灩卻在這時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她不想再面對著這個惺惺作態的父親︰「這個消息給我的震驚實在是太大了,我想好好歇歇,還得估算一下怎麼樣在這些天里把需要的東西都繡出來呢,你說是不是?」
「那好吧,為父這就走了,你有什麼需要盡管去賬房領取,我已經都關照過了。」董老爺站起身來,他的心里也是很不好受的,這個女兒他欠她的實在是太多了,怎麼補都是償還不夠的。
「除了義親王爺的承諾,為父也會有安排的,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可以問蕊香和花語,她們是為父送給你的第一份禮。」
走到房門口,董老爺又突然回過身來另加了幾句話︰「如果你此次可以化險為夷的話,那又何嘗不是對你最好的安排?還有,你想一想,五年前接你回來的話,你是不是還能看到今天?要知道,為父是經常不在家的啊!」
董瑩灩再次怔愣,心頭不禁有了些許的暖意,這次是董老爺的話讓她明白,他和老夫人一樣,什麼都是清楚的,他的話確實說得沒有錯的,如果不是這樣的機緣巧合,她這麼一個小小七品閑職皇商的庶出女兒,怎麼可能成為親王府公子爺的正妻?就算是嫡女,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董瑩灩看著董老爺漸行漸遠的身影,他是很無奈的吧?這其實也是一種悲哀,在這里,不僅女子們身不由己時時處處受制于人,就連男人也同樣是有著無奈和悲哀的,她忽然有了想叫他回來的沖動,可是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來,他們疏離得太久了,一時半會兒要想轉過這個彎來還真是很不容易的。
「姑娘,婢子給您把早飯擺上吧?」
蕊香和花語不知什麼時候重又回到了房間里,這個時候正站在董瑩灩身後看著她。
「嗯,好的。」董瑩灩恬靜地點點頭,這兩個丫頭剛才都知趣地躲了出去,她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自己竟然毫無察覺?本尊的這個身子的反應真的是很慢的。
「姑娘,你已經起來了,我正有事要跟你說呢。」
蕊香和花語正往桌上擺放著飯菜,周氏急匆匆地踏進房來,她這時也改口叫董瑩灩為姑娘了,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反正自己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的,守著這個外甥女一來可以告慰地下的姐姐,二來自己這輩子也可以有個依靠。
「周媽媽有話要和姑娘說,那婢子就在門外候著。」
蕊香和花語很是鑒貌辨色,一屈膝雙雙退了出去。
這兩個丫頭,不會是身上有功夫的吧?董瑩灩看著蕊香和花語輕巧的步子,心里突地想起董老爺剛才說的話來,自己怎麼早沒有看出這一點來呢?該找個時間好好試一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