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閃開的區域很狹窄,一直通向無盡的遠方。
兩人的目光從腳下慢慢往前延伸,看到的全是層層堆疊的白骨,那些骨頭奇形怪狀,有大有小,間或夾雜著殘缺的頭骨,有的明顯像是獸類或是禽類,而有的瞧著很像是靈長類,猿猴或是人類。
凌子寒認真感知了一下,發現這些白骨散發出淡淡的威壓,但是對自己構不成威脅,于是輕輕踫了踫衛天宇,「你覺得這是怎麼一回事?」
衛天宇正用小電查那些白骨的情況,隨口答道︰「不是說禁地中心提前開啟了嗎?大概這就是開啟的跡象之一吧。」
「嗯,這地方的煞氣越來越濃,對修者有很大威脅,你感覺怎麼樣?」凌子寒關切地問,「你的武魂是偏光明系的,這里應該對你有壓制,會削弱你的實力吧?」
「沒事,我有小靈。」衛天宇自信地笑道,「能冠上‘大日’的都是祖宗級別,像佛教密宗的大日如來就是至高無上的根本佛,統率一切佛和菩薩,是密宗世界的最高神明。我覺得大日靈光的本質大概也是光明的最高級,沒有達到它那等級的黑暗、邪惡、凶煞等等存在都能被它煉化,不過是時間快慢的問題。小靈現在還小,等他長大了,肯定能橫掃一切黑暗與邪惡。」
凌子寒放了心,情不自禁抬手,輕撫他那懾人心魄的眼楮,「你的身上處處都是光明的痕跡,不過我可是幽冥系。」
衛天宇笑著摟住他的肩,湊過去吻了一下他如玉般微涼的頰,「這樣很好啊,光明黑暗,碧落黃泉,我們沒有不能去的地方。」
凌子寒點頭,「那倒是,的確很好。」
兩人說著話,衛天宇手上的小電跳出了幾個分析結果。他低頭看了看,輕聲說︰「這里的骨頭大部分都出自巨型魔獸,品種不詳,畢竟禁地內的資料太少,沒有比對樣本,只能從骨頭的部位和體積來推測。這些白骨平均有上萬年的歷史,活了五千年以上,死亡時間超過三千年。」
「三千年不朽不腐,這些魔獸的品階不低吧,又是誰將它們全部屠殺?為什麼要用它們的骨頭鋪出這樣一條路?殺戮之路?還是死亡之路?」凌子寒喃喃地道,忽然抬頭看了看天,「我感覺有什麼在窺視我們。」
「嗯?」衛天宇警惕地調整著小電的設置,再度掃描探測四周的情況,同時還沒忘了回答他的問題,「以前我讀歷史的時候,總會對那種語焉不詳的遠古洪荒時代感興趣,這些白骨讓我聞到了那個時代的味道。」
「一萬年嗎?」凌子寒的眼眸更加深幽,「在這個世界,一萬年似乎並不算久遠。」
「但是能活幾千年的禽獸一定不簡單,而且數量也不會多。」衛天宇輕嘆,「這里的骨頭如此之多,大概有不少族群被滅絕了吧。」
凌子寒心念一動,「那就不一定是被人殺的,有可能是天災。」
衛天宇同意,「很有可能,只要仔細察看這些骨頭的損傷痕跡就可以確認。」
兩人同時想起了地球上幾千萬年前統治世界的恐龍集體滅絕的事例,若是遇到那樣的天地絕滅的災禍,只怕聖獸也只有死路一條吧。他們都謹慎地沒有提到另一個世界,既然凌子寒感覺有一種不明身份的存在注意著他們,那就一點破綻也不能有,至于沉穩鎮定,表現得像少年天才,那倒沒什麼特別之處。
漸漸的,周圍的環境越來越詭異,空中開始下起了血色雨點,散發著嗆人的腥氣。
衛天宇一抖手,飛快地擲出以前修煉陣法時煉好的陣眼石,在兩人周圍布了一個簡單的陣法,將那些血雨擋在外面。
凌子寒身上也有一件防御靈器,是他祖父凌志誠給的,但他還沒有完全煉化,境界不夠,所以不能激發靈器的全部功效,比衛天宇的法陣要差一些。
這場血雨似乎無人操控,所以沒有主動攻擊的能力,遇到陣法阻擋,便自動落到陣外。傾盆大雨染紅了累累白骨和灰黑色的山石,就連那濃密的煞霧中也泛起了紅光。
這時,凌子寒識海中的幽藍色骷髏歡喜地跳出來,直撲空中,貪婪地吸收著那些血雨。青色火焰有些無奈地跟出來,在它下面熊熊燃燒。大片灰黑色煙霧從骷髏里往外冒出,裊裊地飄上高空,將落下的血色雨點全部吞噬,化為無形。
凌子寒盤坐下來,被迫全力運轉真元。衛天宇也盤膝坐到他身旁,看著前方不遠處肆無忌憚地大吃大喝的骷髏頭骨,忍不住笑道︰「將來到了本源古陸,你這武魂一跳出來,保證被人降妖除魔。」
凌子寒的唇邊浮現出一縷微笑。這個武魂一副鬼氣森森、遍體煞氣的模樣,的確很像邪魔外道,不過,只要他自己心正,武魂自然也就不會變成魔。在他眼里,自己的武魂都像是小小的孩子,不過是長相和性格迥異、喜歡的食物不同而已,並沒有正邪之分,他從來不搞任何歧視。
衛天宇沒跟他說話,緊張地投入了工作中。小電懸浮在他面前,放射出虛擬顯示屏,他十指如飛,在上面飛快地輸入指令,查看結果。
兩人雖身處險境,卻始終不慌不忙,讓一直在不知名的空間里觀察他們的人感到不可思議。
【你精心設計的苛刻考驗,結果成了那個小武魂的美味佳肴。】一個醇厚的聲音笑道。
【兩個孩子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我看他們的骨齡,一個十一歲,一個才六歲,真是不可思議。】這個聲音清冷悅耳。
【嗯,等了幾千年了,從沒見過這等驚才絕艷的天賦奇才。】
【真奇怪,看他們的外貌,應該是那種大世家才會出現的正宗傳承血脈吧,那應該是寶貝啊,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這有什麼奇怪的?天才最容易遭人陷害、扼殺,你當年舉世皆敵,什麼凶險沒遇到過?他們肯定也是有什麼不堪的遭遇,這才不得不躲進那個危機重重的地方。】
【也對……那正好。他們如果能走到這里來,就是他們了吧。】
【肯定啊。我還好,有徒弟把我的功法傳承下去,你卻一直沒找到衣缽傳人,難得遇到這麼合適的,真是老天有眼。】
【是啊,沒想到連他的武魂都正好對我的路子。】
【神品雙武魂,而且兩個孩子都是,真是我們的運氣。】
【嗯,這倆孩子有大氣運加身,尤其是我那小徒,竟然被鎮域天碑認主,將來必定能踏入神階。】
【現在就已經認他為徒啦?你從來沒這麼性急的。】
【難道你不性急?另外那個孩子也是神品雙武魂,而且是煉器師,又是陣道天才,你不想收他為徒,傳他衣缽?】
【嘿嘿,我其實在心里也已經當他是我徒弟了。】
【他做你的關門弟子,完全夠格。至于我,也就只收這麼一個徒弟,所以也就不分開山大弟子還是關門小弟子了,反正都是他。】
【嗯,我贊同。你說,要不要把陣法動一動?他們畢竟還太小,現在雖然已是武靈,修煉天賦驚人,可到底境界還不夠高,這些禁制對他們來說太危險了。】
【……略微調整一下吧,給點線索,指引他們走上正確的那條道。】
【呵呵,你也心疼起徒弟來了?以前還說我護短,你要收了徒弟,指定比我更寵愛。】
【少說那些有的沒的,你還有個愛徒在那兒呢,不信你就不心疼。】
【哈哈,那我就動手了,看兩個孩子能不能看懂其中的變化吧。他們那麼聰明,應該會明白的……】醇厚的聲音充滿喜悅。
【……孩子,快來吧,我等著你……】清冷的聲音里有著期盼。
不久,凌子寒和衛天宇就發現血雨消失了,地上的累累白骨似乎吸飽了血,開始閃現出深淺不同的紅色光澤。
衛天宇凝神看了好一會兒才道︰「這條白骨之路也是陣法,禁制重重,走對了就沒事,只要有一步走錯,便會引來無窮攻擊,很凶險。」
「嗯,那你能不能推算出正確的走法?」凌子寒看著他,臉上仍是神色自若。
「我已經看出一些眉目了,應該能夠推算出。」衛天宇關掉窗口,又啟動了一個新的程序,開始演算白骨路上的陣法禁制。
這時,兩人的腦海里都回蕩著一個聲音,「孩子,快來吧,我等著你……」
他們驟然抬頭,四處張望,然後互相對視了一眼,再是沉著冷靜,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驚。電光石火間,他們都想起了紅月湖中那只聖獸魚龍說的話,「你是被選中的人。」
凌子寒比衛天宇還要多出幾分憂慮。很顯然,衛天宇也听到了這句話,難道意味著他也是被選中的人?
衛天宇卻安了心。既然自己也是被選中的,那麼無論是什麼事,即使是必須拯救世界,或者當炮灰送死,他都會和凌子寒在一起,水里火里,總不分離。
凌子寒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由得微一挑眉,隨即笑了。
衛天宇精神抖擻,抬手握住小電,對他說︰「禁制破解了,我們走吧。」
凌子寒點頭,跟著他踏上了白骨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