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進入到這個區域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便緩緩閉上了眼楮。
這里,有著故鄉的氣息。
只是,故鄉帶給他的,只有無限的血腥,殘忍與傷痛——
十年前的他,穿著松垮垮的褲子和大了好幾號的軍裝,樣子有點可笑,他拿著一把槍,腰帶上掛著好幾枚手榴彈,煞有介事的在剛果東北部的布尼亞巡邏。那年,修才十二歲,已經有豐富的作戰經驗,還殺過人。
瑞克米托修屬于剛果的賀馬族,和藍度族是宿仇,布尼亞現由賀馬族組成的「剛果愛國聯盟」控制,但藍度族虎視眈眈,同時多國維和部隊為了要制止內戰,也準備進城干預。
眼看戰爭就要開打,一頭長發和長睫毛、稚氣未月兌的瑞克米托修對天宣誓他不害怕。至這場戰爭為止,他已經殺了三個藍度族人。不管是藍度族或外國軍人,任何人和他作對,他就會干掉他們。
在布尼亞周遭地區,到處都是像他這樣的「女圭女圭兵」,有些年紀比他還小,只有七、八歲。其實所謂的女圭女圭兵在非洲早已司空見慣,根據聯合國統計,非洲將近有卅萬女圭女圭兵在卅個國家打內戰。不過在布尼亞,女圭女圭兵的比率達60%,遠高于世界上其它地區。
但修在戰場之外,卻仍然是一個純真的孩子。他有一個當軍醫的老師,手背上繡著一枚蠍子。
「阿達姆,為什麼你手上紋著蠍子?」修在閑暇之余,就和阿達姆學習醫療,相比在戰場上廝殺,他更願意去救人。只是,環境所迫,同族的戰斗,外來國家的侵略,讓他早已習慣了殺人,仿佛殺人就是一種本能。
「非洲沙漠中,只有蠍子可以長年生存。你看它一身夾殼,卻最善于躲在陰涼的地方,蟄伏著,等待著獵物出現。我們賀馬族,就像是蠍子一般,頑強的生存在這片沙漠國家。」阿達姆總是笑著對他說︰「只有最英勇的戰士,才能生存在這片土地,才配得起沙漠之蠍的稱號。」
修默默的點頭,那時的阿達姆,就是他的偶像。他學習了阿達姆的勇敢,就算是流血,也絕對不流淚,頑強的戰斗著,成長著。只是,修卻經常發現,阿達姆總會在戰爭後,獨自一人微微嘆氣。
直到有一天,修14歲成人禮,藍度族在那天搞偷襲,賀馬族人死傷無數,一些斷了手腳的戰士大聲呼喊著要找醫者,修忙里忙外的幫人包扎傷口,卻始終不見阿達姆的身影。他到處尋找,最終,有人抬著腰部中槍的阿達姆來到他面前。
「阿達姆!!」修驚慌失措。
阿達姆只是慘烈的笑著,把手背貼在修的下巴。這是賀馬族的成人禮,也是賀馬族人對沙漠之蠍這一稱號的承傳。
「阿達姆!!」
「修……以後,你就是……沙漠之蠍了。」阿達姆閉目前,微微嘆了口氣︰「如果可以有和平,真想當個受人尊重的醫者……真正的強大……是……」最後一句話,阿達姆沒說完,只是手背上,沙漠之蠍的紋印卻垂放在了胸口。
修成了新的戰地醫者,他記得阿達姆的話,在阿達姆手背撫著的地方紋上了沙漠之蠍,蠍鉤伸向耳根蠍鉤伸向耳根,便仿佛阿達姆一直還在他耳邊諄諄教導——「做個受人尊敬的醫者」。
而後的幾年里,修成為了當時最好的戰地醫生,卻遭到了藍度族的嫉恨。他們想盡辦法,終于俘獲了修。發誓要讓這個治好無數敵人的醫者受到極刑。
只可惜,行刑之前,藍度族族長的女兒卻來探監。肌膚如雪,如此漂亮的女孩,美的讓修不敢睜眼去瞧。
「真主派您來接我了麼……」修的第一反應,竟是將她當作了真主派來的聖使。
「瑞克米托修。」女孩的聲音也是這般純潔無瑕︰「數年前,你救過一個還很小一點的女孩。于是那女孩發誓要報答你。用這一生來報答。」
那一夜,應該是修最幸福的時光,修知道,她是藍度族族長的女兒,她叫雪拉。兩人私奔了一個月零三天,卻被兩族共同派遣的人抓獲。
因禍得福,由于戰事關系以及國際周邊國家介入戰爭。以此為媒介,藍度族竟然和賀馬族達成了某些一致。
合盟的理由便是,非洲第三世界人民的問題,是內部問題,不需要西方發達國家的干預。
外來國家的政治干預,使得內部矛盾轉化為一致對外。而幸福的情侶也成為建立邦交的橋梁。
修打心眼里感謝真主,賜他如此美麗的姑娘……然而,好景卻不長……
對外戰爭不久後,就有大批人民死于非命。不管修多努力的去救人,他們都還是死去,死于各種感染。就好像這彈丸大的國家對西方國家的反抗一樣,完全只是徒勞。
起初是陸軍上的交火,後來,這片土地,便成了新式武器的實驗基地。導彈,轟炸,單方面的被侵略……國際社會上,西方國家將其冠冕堂皇的稱作軍事演習。但就是這種軍事演習,讓修失去了這一生最愛的人。
抱著奄奄一息的雪拉,修在迷茫……
阿達姆一直期盼和平。和平到來了。他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做一個醫者。
他還遇見了喜愛的人。
可為什麼,真主給了他這一切,又要硬生生的將這些全部奪去!
四面狼煙,橫尸遍野,親人,族人都死于戰場和瘟疫。
就連自己最愛的人,都無法救治。
修的淚水,不停的落下來,他不服,他真的不服。
而雪拉,卻始終帶著微笑,即便是那樣微弱,那笑容都似陽光。
「修……不能陪你走到最後……是雪拉最對不起你的……事了……」最後一吻,如同烙印般,落在了修的右臉頰。
修在痛苦欲絕中昏倒,卻依稀被帶到某個地方。
後來,他知道,那是暗閣七隊的試驗基地。
他也知道,他是從小便被置入特殊基因的實驗體。
他最後知道的事是,族人大批死去,並不是瘟疫,而是因為有些國家,為了試驗,投放了喪心病狂的生化武器。
「真主!為什麼拿走我一切,還要讓我知道這些事實?!世界上,還有沒有正義?」修的心再一次迷茫……
「正義?他媽的正義……從來就不會偏向弱者一方。」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想知道什麼是正義,就變強吧。」
變強,如同沙漠之蠍,把所有溫柔和善良封印,隱藏在暗處,用毒針刺向對手,這便是正義,這便是真正的仁慈。
雪拉的名字,被刻在了右頰,最後的那一吻,是他刻骨銘心的記憶。但這些,也逐漸被掩埋。長長的頭發,遮住了右半邊臉。
直到那次失敗,直到他通過耳語者得知雪拉最後的腦波殘念。他才知曉,一直以來,他都錯了。
雪拉……緩緩模了模右側臉頰,略略有些濕潤。
對不起雪拉,一直以來,都誤解了你的意思了。直到那次失敗,我才明白,你最後對我說對不起,只是因為,害怕我會因此墮落……
那一吻,也只不過是讓我明了,要記得愛。
對不起,阿達姆老師……您死前所說的強,我一直都不懂。
真正的強大,是心……
阿達姆,雪拉……我一直都記得,所以,已經不會再墮落了。也不會迷茫……更不會再失敗了。
雙目流淌著的,是熱淚。這熟悉的氣息,熟悉的環境。帶著過往的傷悲,危機四伏,卻又彌漫著殺氣,夢璃的實驗體已經開始從四面八方向他圍攻而來……
「我是沙漠之蠍……封——絕!」
以下是作者的話
之前就埋下過伏筆,只不過直到最近幾章才陸續把先前挖好的坑填平。
很多人可能對修這個角色都不是很熟悉了。其實回顧一下初章暗醫執考,就能知曉了。
更多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