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葉青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中,輕啟薄唇,聲音清冷低沉,「苦海無涯……」
那人略微遲疑一下,聲音暗啞的說,「天地無極……」
透出冰冷殘酷的味道,如同地獄的詛咒一般——
劃破了沈葉青心里最後一絲期寄——
一陣勁風像一雙無情的手,推開緊閉的窗彗。舒
月光如水般從窗外傾灑進來……
銀輝照映在兩個人的身上,沈葉青看到那張清瘦黯然的臉——
心,驟然破碎…攤…
…………
……
「苦海無涯……」
……
蘇清遠小心翼翼的安慰著沈葉青,此刻,他眼中悄然閃過一起讓人不易察覺的異色……
……
「逝者已矣,就請姑娘不要再徒增悲傷。」
……
沈葉青痴痴地看著蘇清遠俊秀的面容,悲傷猶如巨浪一般將她卷了進去,淚水也不由得嘩嘩的淌下臉頰……
……
…………
沈葉青終于想起她在哪里曾經听過那句「苦海無涯」……
「無涯門有四大使者,如蔓是白虎,盈妃是朱雀,任寒光是玄武……」
沈葉青聲音微微顫抖,就算是親眼所見親耳證實,她也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而你……就是青龍……」
蘇清遠神情黯然的看著沈葉青,那張冰冷淡漠的面容,和平日里謙和儒雅的蘇清遠判若兩人。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你……」沈葉青眼楮冰冷如海,眼底隱藏著很深很深的暗潮。
蘇清遠眼神暗沉幽遠,神情冷漠的說,「我早就想到,遲早有一天,你會猜到我的真實身份……」
沈葉青的身體漸漸僵住,手心冰冷,「所以,你也是晉王的人,是嗎?」
「是……」
沈葉青眼眸幽深,有種窒息,有種絕望,更有種不顧一切想要逃避這一切殘忍的現實的沖動……
「清遠,我多希望你能跟我解釋這一切都只是誤會……」沈葉青似乎陷入一場無法驚醒的噩夢,聲音開始哽咽,「你怎麼會是青龍,不會的……不會……」
「當年,我爹蘇虎奉旨剿滅江湖上為害武林作惡多端的邪教誅神宮,當時我爹與龍千山聯手,重傷誅神宮宮主明震天,他全身經脈盡斷變成活死人,誅神宮就從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但他的大弟子任定南卻僥幸逃月兌,躲過一劫。」
蘇清遠淡淡的說道,聲音清冷,仿佛一具沒有靈魂和感情的行尸走肉。
「任定南野心勃勃,一心想要重振誅神宮,于是,他將名字改為任無涯,暗中集結勢力,秘密建立了無涯門,蓄勢待發。為了達成宏願,他暗中勾結晉王,答應幫他謀朝篡位,爭奪皇位,他日晉王登基稱帝,便封他為國師,助他重建誅神宮……」
蘇清遠長嘆一口氣,眼底盡是無奈與憂愁。
「晉王無兵權,無以對抗朝廷重兵,所以他必須將武林中的各路力量收為己用,而可以號令武林的唯一辦法,就是神龍山莊的龍虎神符,持此神符,號令天下,莫敢不從。于是,為了奪取龍虎符,任無涯就用心栽培四大使者,步步為營,精心設計,把我和如蔓分別安插在朝廷和神龍山莊,為晉王暗中做事。」
夜風吹進屋子,沁涼入骨。
「你既是大將軍蘇虎的兒子,為什麼還要為無涯門做事呢?」沈葉青不解的問蘇清遠。
蘇清遠苦笑一聲,臉色近乎透明,「任無涯手里,捏著我全家上下二十六口人的性命……」
「什麼?」沈葉青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我爹剿滅誅神宮時身受重傷,沒過多久就與世長辭,龍千山見我年幼,就待我如親子,之後時間久了,我與龍靖天便成為至交好友,任無涯見我與神龍山莊交情匪淺,就抓了我蘇家上下二十六口人,在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種下一種奇特的蠱毒,傀心舞。這種蠱毒一旦發作,中毒之人就會像傀儡一般,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翩然起舞,而且會一直不停的跳,最後力竭而死……」說到這里,蘇清遠痛苦地閉上雙眼。
「然後任無涯就用他們來威脅你,逼你加入無涯門?」沈葉青終于知道為什麼蘇清遠會加入無涯門了。
蘇清遠深嘆一口氣,無奈的點頭。
「那這種蠱毒,它沒有解藥嗎?」
「無藥可救……而且只有任無涯知道怎麼催動傀心舞。」
「那如果任無涯死了,你家人不就沒事了嗎?」
「不行!只要任無涯一死,我家人身上的傀心舞就會立即發作!」
難過那天鳳鑾山山洞坍塌的時候,青龍會不顧一切的沖回來救走重傷的任無涯……
「那怎麼辦?難道你一輩子都要這樣听命于無涯門,為虎作倀為害天下嗎?」沈葉青定定的看著蘇清遠,眉頭微蹙。
蘇清遠仰起臉,眼珠里靜靜地流淌著無奈,「那我還能怎樣?沒有人能幫我……」
「既然你是青龍,那你跟龍靖天相處這麼長時間,他怎麼會覺察不到你會武功呢?」沈葉青雖然不懂武功,但她知道,一個人是否有內力是可以看出來的。
「無涯門有一門秘密心法,叫寧息心訣,練此心法可以隱藏內力,不被人發覺,我和如蔓都有修煉。」
「而且……」蘇清遠看著沈葉青,眼底幽深,聲音暗啞的說,「葉青,這門心法……是你創出的……」
「什麼?!」沈葉青沒听明白什麼意思。
蘇清遠抿緊嘴唇,內心無比掙扎矛盾。
良久,酸澀的喉結微微抽動,「若不是你意外受傷,你才是真正的朱雀……」
蘇清遠的聲音很輕很輕,他以為,自己的聲音輕一點,就能減少一點對沈葉青的傷害。
沈葉青的臉色瞬間變得雪般蒼白——
她死死地盯著蘇清遠——
莫名的恐懼將她團團包圍——
「你說什麼……」沈葉青身體無法克制的顫抖。
「你是朱雀,也是沈琉紓……」
一股寒意瞬間涌進屋內,讓人不寒而栗——
「我命你去晉王府,以紓妃的身份貼身保護晉王的安全,隨時听他差遣……」
沈葉青腦海中再次傳來強烈的劇痛!這種感覺讓她無比恐慌!
因為每次伴隨著劇痛,都會讓她看到很多她不願看到也不願想起的畫面!
一道白光從腦海中閃過——
………………
沈琉紓的腰間掛著一塊赤紅色的令牌,上面浮刻著一只紅色的大鳥。
她是無涯門四大使者之一,朱雀。
直接听命于青龍。
「朱雀,從今天起,你將會有另一個身份,晉王紓妃。」青龍冷冷的吩咐。
沈琉紓眼珠里靜得不起一絲波瀾,靜靜听著。
「你的任務很簡單,除了要貼身保護晉王的安全,隨時听從他的差遣之外,還要時常督促晉王一刻也不可松懈,早日成就霸業!」
「朱雀遵命!」
……
…………
沈葉青的心開始慌亂!
一股寒意由內而發,滲透到她的全身……
「可是沒想到,晉王為了奪取龍虎符,竟將你派去神龍山莊……」
沈葉青開始失神顫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在一起。
……
…………
……
富麗堂皇的府邸。
晉王眼神暗沉,緊攥的雙拳指節青白可見。
「紓兒,本王要你要你去神龍山莊,幫本王奪取龍虎符。」
沈琉紓看著晉王,眼中沒有一絲情緒,「王爺想我怎麼做?」
晉王眼中盡是掙扎和矛盾,臉色也極為難看,但他最終還是拿出一包藥粉遞給沈琉紓。
「你說過,只要能達到目的,過程都不重要……所以……不管你用任何手段,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結果,只要結果!!!」
接過那包藥粉,沈琉紓心中微怔!但很快就又恢復了淡漠冷冽。
「臣妾……遵命。」
……
…………
失措和恐懼緊緊地鉗住了沈葉青僵硬的身體。
眼前一片虛無迷茫……
「結果,你卻在去神龍山莊的路上,不知被何人所傷,醒來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完全不記得之前的事,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不可能!」沈葉青嘶喊著,窗外的樹影狂亂的搖曳,讓她的心更加躁亂如麻。「我不可能是沈琉紓!更不會是什麼朱雀!你在胡說!你騙我!」
蘇清遠眼底的寂暗如同窗外漆黑的夜空,「我們初次見面時,我扶了你一把,那時我已經感覺到你身上的寧息心訣,因為這門心法並不是內功修為,所以其他人是感覺不到的。」
昏暗的月光下,沈葉青背脊僵硬的挺直,蘇清遠的話和腦海中的畫面,一次有一次沖擊著她最後一根強硬的神經。
接二連三的傷害和打擊,已經將沈葉青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此生無法再生育,還親手毀了自己的容貌……
龍靖天被俘,身受重傷生死不明……
最信任的蘇清遠竟是無涯門的青龍……
就連她自己,也可能是身為王妃的朱雀……
沈葉青眼前似乎盡是濃重翻滾的黑煙,讓她看不清前路到底在哪里。
「清遠……」沈葉青看著蘇清遠,神情沉痛蒼白,「你告訴我,是不是從你見到我第一面起,之後發生的所有的事,都是你精心布下的局?」
蘇清遠手指僵硬的握起。
「是。」
他不願再騙她,哪怕明知事實會讓她受傷很深……
沈葉青呆呆的望著他。
兩行淚水靜靜滑落。
蒼白的面頰,猩紅的傷疤……
眼楮混亂而沒有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