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昊……
錢兜兜勸說過自己無數遍,關昊已經過去了,在他不辭而別的時候,在他三年杳無音信的時候,在她結婚前給他發信息卻石沉大海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就告訴自己要將這段初戀埋葬。
她整個人頓時怔住了。
她總是嫌棄他親她的時候親得太凶狠了,硬硬的胡渣扎得她疼,于是他便趕在她洗完澡之前趕緊著手刮胡子。
「我……就是天氣太熱了,醫院里的味兒實在不好聞,我有點頭暈,那個……外婆,女乃女乃,你們放心好了,回去我會和他說的……」
她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後來,大樓的保安一塊將小毛賊制服了,她則被兩個嚇呆了的老太太押著去了醫院,再後來,裴俊倫也來了……
錢兜兜在浴室里洗澡,嘩嘩的水聲傳進耳里撩得他的心都癢癢的。
今天晚上,應該可以了吧!
半個小時後,醫院里。
然而,兩個身子骨硬朗的老太太卻一前一後地追了上來……
有了手機,在裴俊倫回公司之後,她心里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要不要給關昊回個信息,或者要不要直接撥個電話……
「哦……」
她站在藥房的屋檐下,發現里面的兩個老太太這時候都沒留意到她,于是這才緊張兮兮地點開剛才收到的信息。
上次她曾問過他的,在他再見到戴茜的時候有沒有那種感覺,想要握住人家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問個清楚明白,為什麼?
老公……
他覺得,他瞬間就有那種沖動了……
「裴太太……」
外婆又道︰「哦,對了,這個……」
避孕藥……
終于,她將號碼給輸齊全了,正要按下通話鍵……
然後,猛地想起一事……
珍惜這福氣吧!
「兜兜醒醒,做噩夢了……醒醒,別怕……」
晌午的太陽很是毒辣,即便是處在這鬧市區,馬路上也沒幾個人。
對!她有權利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是麼?關昊還欠她一個解釋不是嗎?他以為就丟下一句祝福就完了嗎?這算什麼?
她終于找了個充分的理由,說到最後終于理直氣壯了幾分。
錢兜兜還想著手機丟了這事兒,心里就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沉甸甸的,本來她差一點就可以撥通電話了,或許困擾著她許多年的疑惑就要解開了,沒想到居然會躥出個搶劫的來。
手機……
也許,是心中那股抓狂的不自信在作祟,他居然沒有叫她,而是俯身下去,將耳朵湊近她的嘴唇,然後如他所想的一樣,听到了那兩個字……關昊!
第二天,錢兜兜還是按照慣例起床就能吃到他做的早餐。
無數個問號在腦海里打架,最後統一了一個聲音︰她要向他問清楚!
可是,時隔三年之久再次收到關昊的一條信息,對她內心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她管住了自己的手,卻管不住自己的心……
據說都是補腎壯陽之類的,他不補她都已經快要哭爹叫娘的了,再來個大補的話可如何使得?更何況,如果被裴俊倫知道她將問題都推到他身上的話,估計她會死得賊慘!
可是,當關昊這兩個字從她的腦海里劃過那一刻,她還是感覺腦海里劃過一記悶雷,晴天霹靂。
此時,正好是在百貨大樓外面的小廣場里,炎炎烈日之下,行人稀疏,她鐵了心是要和小毛賊耗上了,這麼你一拉我一拽的,小毛賊一時手滑,她的手機就這麼掉入了廣場旁邊的荷花池里。
這個時候,她想再打個電話已經不可能了,腳扭傷了,行動不便,連門都出不了,總不能問裴俊倫借個手機來給關昊打電話吧?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一閃,她頓時血氣上涌,怒呵了一聲,「站住!」然後不假思索地就抬腿追了上去……
她幾乎是極力就決定了,要給他回復信息。
一路走,還一路數落……
她和他結婚,又不是因為愛他!明明就知道,明明她心里念念不忘的就是她的初戀,何必又還要听她親口再說一遍呢?說明白了,只會令以後的相處變得更困難。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然後站起身道︰「這幾天你就待在家里哪也別去,也別亂動,中午我有時間的話就回來,沒時間的話會打電話讓爸或者是女乃女乃過來陪你……」
她一直猶豫,在翻開電話簿的時候,無意間看到這張新辦的卡里只有一個號碼,裴俊倫的號碼,不用說就是他自己存進去的,他給自己存的名字是,老公!
手機沒了,最關鍵的是那張卡也沒了……
這個夢,她已經許久沒有做了。
她不要他走,她沖過去想要抓住他,卻什麼也抓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點點地從視線里消失,她哭著叫著追著他喊,關昊,關昊,你去哪里?
他還是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在家里,平時就是大咧咧的,現在行走不便誰知道她會不會安分,所以中午他還是抽個時間回家,給她帶了吃的,還順便買了個新的手機。
在婚前那些等待著回音的日子里,以及剛才在揪著一顆心的那會兒工夫,她試想過無數種可能,他會對她說什麼……
這期間去醫院換了幾次藥,早就消腫了,慢慢地也能自己下地走幾步了,只是依然還沒恢復到之前的行走水平。
她想,她的號碼在裴俊倫的手機里是什麼呢?老婆嗎?那麼,她覺得她必須要對得起這兩個字……
她喃喃地嘟噥了一句,往他懷里擠去,眼楮又閉上了。
這一刻,只想在他懷里……
錢兜兜一臉訕笑著,千方百計地不讓兩個老人說下去。
她任由他抱著,揪著他的衣服將臉往他懷里靠去,乖乖地听他的訓話……
他再次看著她……
這兩個字,忽然在她的舌尖纏繞,她念出口來,居然有種纏綿悱惻的感覺,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動,像是被最柔軟地踫撞了一下。
女乃女乃道︰「嗯嗯……我們會自己回去的,你照顧好兜兜就行了,這丫頭也是,結了婚了都不見穩重點兒,還是冒冒失失的……」
有些事情,或許真的就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宿命的安排讓她一下子失去了追逐的熱情和掙扎的力氣。
外婆道︰「不用不用,我們身體還好著呢,你就甭操心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那個號碼,呆楞地看了許久,然後又瞥見兩個老太太還在和藥房的醫師在討論那些重要的煎法用量,她握緊手機,出了門。
好幾次,她倒是拿起了家里的座機想要撥出去的,可是,當聞到飯香的味道從廚房里傳來,她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又縮回來了,她訥訥地在想,不能這麼做,不能……否則,她這是將裴俊倫置于何地呢?
他納悶地拿出來一看,瞬間就被瓶子上的字給刺到了眼。
他的手都已經伸出去了,都已經握住她的肩膀了,可是……
「嗯……」錢兜兜的腦袋往裴俊倫的胸膛靠去,一臉虛弱的模樣,故意地哼了一聲,順利地阻斷了外婆的話,也把大家的注意力通通集中到自己身上來了。
錢兜兜坐在沙發上,臉色白了一下。
她說著,將手中提著的塑料袋遞了過來,裴俊倫的手沒空,于是只好遞給了錢兜兜,道︰「兜兜你給拿著……」
裴俊倫愣愣地摟住她,居然犯賤地感覺心里好受了不少,至少,她也叫了他的名字……在她清醒了的時候……
裴俊倫听到外婆的聲音,回頭道︰「外婆,要不你先和女乃女乃在這兒坐著等一會兒,我讓司機過來送你們回去,她現在這樣我月兌不開手……」
她看著這幾個字,怔愣地看了許久,不對……他為什麼現在才對她說?他之前是去哪兒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就連分手都不親口和她說一聲?為什麼?
他幻想著今晚的情形,邪惡地模了把下巴。
兩個星期後,錢兜兜的腳好得差不多了。
這次算是走運的了,搶她的人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估計就是沒有家人管教的一混混,整天在外面過著偷雞模狗的生活,可能當時看著街上沒什麼人,而錢兜兜又是外表看起來挺娟秀斯文的那種女生,當時她對著手機發怔,精神恍惚的,被人給盯上了,不搶她搶誰?她倒好,簡直令人大開眼界了……
錢兜兜靠在他懷里,听到他的聲音,像是在夢中掙扎了許久,然後才緩緩地睜開眼來,悠悠轉醒,看清了眼前的人。
可是,看她的嘴形,他怎麼覺得她吐出的字眼有些熟悉?
外婆道︰「這個……今天兜兜說你……」
然後,吞吞吐吐地道︰「就是……呃,我今天和女乃女乃外婆出去逛,她們聊著聊著就說到你不是經常有應酬什麼的嗎?怕你把胃給熬壞了,這都藥……都是養胃的,對,都是養胃的……」
他臉色僵硬,忽然就想搖醒她,然後質問她,這算什麼?這個時候還叫著別的男人的名字算什麼?他是哪里不好了?那個關昊又是哪里有那麼好?為什麼她已經嫁給他了,卻還是念念不忘,為什麼?
她腳傷,再加上腳傷之後的生理期,這前前後後加在一起,他好像都已經有十來天沒踫過她了,每天還睡在一起,真是一種煎熬啊!
首先,在裴俊倫面前提讓他們早點生孩子的事就已經夠尷尬的了,他們沒有說過這個問題,暫時也沒這個打算啊!
兜兜,你要幸福……
也許,是她太想知道有關關昊的消息了,又也許,是她自己也知道現在已為人婦,再和其他男人聯系不太好,所以在緊張之中,其實也有那麼一點點心虛。
這個時候,他應該將她從噩夢中喚醒才對,他應該不要去追尋那個令人窒息的答案才對,可是……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已經漸漸適應並習慣了生活中有了另一半,錢兜兜阻止自己去想關昊的事,總覺得現在想了也是于事無補,反正這麼些年都過去了,或者早已物是人非了呢?與其去面對現實徒留傷感,還不如就保留著一點純粹美好的回憶吧!
「裴俊倫……」
她和關昊,就注定了這麼一再錯過……
錢兜兜真心覺得裴俊倫對她是不錯的……
錢兜兜,是不是忘了你是裴太太了?我哪里虧待你了?你什麼時候缺錢花了?一個破手機值多少錢啊?至于你不要命地去追?萬一踫上的是亡命之徒怎麼辦?萬一人家手上有刀怎麼辦?
那一瞬,她忽然覺得滿腔的熱血都熄滅了。
不用說,不是外婆就是女乃女乃通知他來的。
去哪兒呢?
關昊……
「俊倫……俊倫哪……」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她這是被搶了。
錢兜兜坐在椅子上,醫生在給她處理腳上的傷,兩個老太太顯然是被嚇著了,驚魂未定,她每叫一聲,每蹙一下眉,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他輕輕喚了她一聲,發現她沒有反應,趕緊地開了燈,然後看到她閉著雙眼,眉頭緊蹙,一臉倉皇的模樣,顯然是做夢了,嘴唇還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若換在平時,裴俊倫心情還過得去的時候會和她來幾句恰到好處的玩笑,可是只想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就堵心,一點兒都不想笑。
這天晚上,她又做了這個夢,然後就下意識地叫出聲來,一遍又一遍,關昊關昊……
只有當初在關昊剛剛離開她,她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找不著人之後,經常會在夢里見到他,他總是那麼溫柔地看著她,對她說兜兜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她這麼一說,外婆也就不再多言了。
一個小藥瓶!
裴俊倫雖然覺得她這樣子實在是怪怪的,但是她剛才說的話也挑不出什麼破綻來,于是便也不再深究。
錢兜兜,豬啊你!膽肥了啊!連賊都趕去追!
他說,她要幸福!
所以,不用懷疑,最後就連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搶劫的小毛賊都被她給逮住了,小毛賊顯然沒想到一個女人居然這麼彪悍,在被拽住的時候反手將她一推,錢兜兜就是在這時候被扭到了腳,疼得她冷汗都冒了。
不用說,這自然就是她奮不顧身地沖上去追賊的結果,當時她就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把手機給追回來,手機不能丟!
還好,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只是近段時間行走不怎麼方便,好好養一陣子就行了,敷了藥之後,裴俊倫直接將她打橫抱起來離開了醫院……
她吃得津津有味的,他卻沒什麼胃口的樣子,只是單手撐在餐桌上,目不轉楮地看著她,錢兜兜也就任由著他看,結婚一段時間了,早已不像剛開始的時候那般羞澀。
老太太看到他們夫妻倆感情好,心里樂呵呵的。
裴俊倫在半睡半醒之間感覺到了懷里的人兒在輕輕顫抖,他想著她剛崴了腳,該不會是睡到半夜腳疼了吧?于是一下子清醒過來。
在她已經結婚一個多月之後,居然收到了來自于關昊的信息!
她對自己說。
忽然之間發現這世間最諷刺莫過于此,他明媒正娶回家的老婆,躺在他懷里睡覺卻在叫著別的男人的名字!呵!呵呵!
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按,剛收到的信息便跳了出來。
可是,她還是不死心地撲過去搶……
她和裴俊倫……
「誒,什麼意思啊?看我就看飽了?」
「飽了……」
她可不同于一般的柔弱女子,小宇宙一旦爆-發,威力無窮。
她想,她不能辜負了裴俊倫對她的好……
裴俊倫聞到了一股藥味,忙問道︰「這什麼?」
嗯,應該算是很和諧的。
忽然,從身旁的角落里忽然沖出一個年輕男子來,就像是一陣疾弛的旋風,卷走了她挽在手腕上的包,拉扯的力量,使得她的手腕一疼,她一個恍惚,手上就已經空了。
其實,心里忽然對他產生了一絲愧疚,忍不住偷偷抬起眼去瞥他的臉,只看到他的下巴繃著,他的聲音混合著他的心跳聲一起傳進她的耳里,她想,他是真的擔心她的吧?如他這麼一個驕傲自負,高人一等的男人,如果知道她那麼拼命地去追一個手機只是為了里面的一張卡,和另一個男人……
可是,她依然做不到。發是何石。
所以,算了……
還有,這些藥……
是的!她崴到腳了,腳踝上紅腫了一片。
她瞬間就有種無力的感覺,只是覺得無論關昊會對她說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晚了……關昊,你知不知道?
他這樣的一個男人,居然為她洗手作羹湯,她何德何能?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就只是這麼幾個字。
裴俊倫抱著錢兜兜上了車,然後送她回了家,終于對那一袋子的藥提出了疑問,「這都是什麼東西?」
裴俊倫出了門,呼出一口氣,他和自己說,算了……有些事情何必開誠布公說得那麼清楚,太過清楚的話,也不過就是自取其辱罷了。
做不到在看到關昊的信息時無動于衷,更做不到毫不猶豫地將信息刪除,最好是連看都不看一眼,她等了好久了,自然做不到!
他忽然閉了閉眼,將那一抹沉痛掩去,然後卻是一把將她摟到懷里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是呢喃,像是安撫……
有些事情,她自己都解釋不了,只是想起錢進來在數落她的時候說的話,遇見裴俊倫,是她命好,有福氣……
……
很快,耳畔就傳來了她均勻的呼吸聲……
她久久地望著那兩個字,再一次將原先的想法扼殺在搖籃里。
不過,信息太慢了,她馬上又果斷地改為打電話,然後迫不及待地輸入號碼,連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不知道為什麼要緊張……
平時常用的剃須刀還擱在浴室里,他記得在床頭的抽屜里還擱有另外一個的,于是便拉開了抽屜開始翻找,翻著翻著,剃須刀沒找著,卻在抽屜最里面發現了另外的可疑物品……
終于,忍不住了……
他一直不去正視,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
可是,他也沒必要看那麼久吧?
她的包,還有她的手機……
有一種愛情的時差,從來都令人只嘆奈何。
很短的一條信息……
「兜兜怎麼了?」
她訥訥地應了聲,覺得他的情緒有點兒不對勁。
哎!就盼著他們的感情好好的,能快些生個孩子……
她靠在他懷里的那一刻,其實心里是挺安寧的,也沒多想就很快進入了夢鄉,可是,睡著了之後卻被帶到了一個熟悉的夢境之中。
他在進入病房的那一刻,眼里籠罩著濃濃的焦慮,當看到她只是扭了腳,其他地方都完好無傷的時候,才松了口氣,然後開始了一頓數落……
下午,他沒再去上班,就在家里陪她,給她做飯。
裴俊倫覺得,他又一次對他老婆另眼相看了。
然而,他都沒給她多問一句的機會,就已經出門了。
她已經結婚了,無論這段婚姻是因何而起,也不管她對裴俊倫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至少在對待婚姻的問題上,她和裴俊倫的態度是一樣的,她會忠于婚姻,她絕不允許自己做那種三心二意,紅杏出牆的女人。
他對她錢兜兜,有這種沖動了!
直到那天晚上……
裴俊倫見她一直不說話,只當她是後知後覺地被嚇到了,所以在訓完一頓之後也就不再說話了,只想著快點帶她回家。
裴俊倫也對她做夢都叫關昊的名字一事只字不提,欣慰的是還好以後沒再听到了,他覺得和她在一起……嗯,怎麼說……總給他一種溫暖的感覺,若是能一直這麼相安無事下去,就這麼一輩子也好。
這天晚上,感謝腳傷了,裴俊倫居然沒踫她,早早地就摟著她睡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頭往浴室的方向看去,瞳孔一下子鎖緊了,她居然一直在吃避孕藥?——
PS︰哎~下章恐怕會大動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