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原本被宮冰璃那句「和離」的話給雷住了,畢竟借由自己的話讓徐氏產生了這個念頭,難保宮嘯不會責備自己,此時知道是宮冰璃故意為之,心下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突然宮冰璃這麼奉承一句,暗里隱藏險機,可偏偏這句話,崔氏不得不應。
「那是當然,身為主母,自然願意看到這相府里和睦安然,不能漫天戰火地蔓延,特別是妻妾之間,更應該同心協力服侍好老爺,不讓老爺煩心,若縱容下去倒是本夫人處事不當,老爺也會責怪的呢。」
崔氏做了一個笑比哭還要難看的表情,站直了身子,隱有離去之意,宮冰璃看到後也回以一笑,話里有話地說著。
「既然有主母這麼一句話,那冰璃可就是放心了,至于以後的日子,我們有的是機會見面,好好聊一聊,這次見面太過針鋒相對,著實太破壞關系了不是?」
「那本夫人就先走了,如冰璃你所言,改日本夫人必當帶上禮物親自前門拜訪一番,現在天色已晚,不好打擾了,不過對于宮大夫人和宮明心,你還是去道聲歉比較好,畢竟當了十幾年的家人,這血緣上的親情也是割不斷的。」
崔氏溫潤地說著,與剛開始過來強壓著宮冰璃去道歉的態度差了十萬八千里,看得宮冰璃不由心中冷笑,感嘆難怪這權勢二字讓全天下的人如此瘋狂追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看自己現在這個模樣,連崔氏都不得不在她面前低頭,這種感覺,真的是很不錯。
崔氏言罷,她身旁的鳴兒也抓準時機地做了一個福︰「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恩,不過在大娘您走的時候冰璃還得提醒一句,現在這相府里各個侍妾表面上和顏生色,暗地里做著誰也不知道的動作,要坐穩這個相府主母的位置,大娘,您最好還是找多點合作的對象才好,不然您說的話,可鎮不住一群蠢蠢欲動的心呢。」
宮冰璃最後沖著崔氏的背影說完這一番話,引得崔氏的身形一震,心中詫異叢生,只得轉過身,強笑著回應道。
「本夫人知道了。」
兩人猶如做賊一般急匆匆地離開了這個院子里,而宮冰璃見兩人已經遠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與這麼兩只狼交戰,時間一久,繃緊的神經還真是吃不消呢。
不過自己的話已經放了出去,崔氏是懂得自己的意思,放長線釣大魚這個法子不錯,若是作為相府主母,她口中的話,想必能探查到更多關于宮嘯的秘密,並且多了崔氏這個靠山的話,自己在相府很多事情能行得更方便起來。
「冰璃,你……」
徐氏看著身旁的宮冰璃,心中苦澀彌漫,有什麼話想說,但見宮冰璃這麼累的模樣,還抬起頭來看著徐氏笑著問道︰「娘親,您剛才說什麼?」
「沒,沒什麼,你早點睡吧。」
徐氏終究說不出口,心中暗嘆了口氣,走到門口抬起籃子便出了去,既然答應了冰璃與四王爺的婚事,那麼冰璃這個模樣是自己所希望的,至少不會被別人欺負到頭上來,隱忍有度,張力得體,不過有時候徐氏也會感覺到懷疑,這個孩子,真的是她徐氏的孩子嗎?
怎麼看,除了那張皮囊還有名字,內在里簡直就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但看著宮冰璃對自己綻放笑顏的那一剎那,徐氏很能感覺得出,她還是原來的那個宮冰璃,這樣就好了。
宮冰璃見徐氏挎著籃子離去,也沒有說些什麼,她清楚徐氏已經明白這樣的紛爭對于未來的自己是家常便飯,若是每次都要自己去照顧徐氏那懦弱的感受,宮冰璃也會覺得很累,這一點,徐氏真心讓宮冰璃感覺到一絲舒適。
看來今天就到這里吧,發生了這麼多事,自己也要好好休息一番,以面對將來每一天的紛爭,身子可是革命的本錢,可千萬不能累垮了,否則的話自己就猶如砧板上的魚肉般任人宰割,下藥什麼的,這種事情可一點都不奇怪。
宮冰璃起了身子,邁著沉重的步伐上了床,蓋上被子,一股又一股的困意席卷而來,閉著眼楮,臨睡前想起很多人的臉,有崔氏,李氏,宮明心,她們的臉都在自己面前飄忽而過,時而奉承地笑著,時而針鋒相對,辱罵猙獰,最終抵擋不住沉重的眼皮,沉沉地睡了去。
希望不會做什麼奇怪的夢吧。
「鳴兒,看來以前我們都看錯人了,沒想到這宮冰璃以前的那副樣子都是裝出來的,竟然隱藏得這麼深,今日一見這宮冰璃的真面目,就連我也感覺力不從心起來,更別談對付了,能夠月兌身都算好的結果了。」
出了這個院子口,崔氏和鳴兒再次來到了當日站的那顆樹下,前次是因為李氏,而這次卻是她們做夢也想不到的人物——宮冰璃。
崔氏深深吐了一口氣,嘴里感慨般地說著,看來歲月真是催人老,在面對宮冰璃的時候,自己心中總是起著一股力不從心的感覺,那個丫頭,還真是一個不好惹的主,這次跟上了四王爺,更是難以對付,只希望自己剛去的時候那些怒言,她能夠平衡平衡吧。
要真是和自己這個相府主母作對起來,不僅是自己對付她得模一下盡量,她若想對付自己,也是得好好看看自己有什麼本事,既然不能為敵,那麼不敵或者為友,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老實說,主子,剛開始您跟我說宮冰璃攀上了四王爺這根高枝的時候,鳴兒還是不相信的,可今日看來,是鳴兒孤陋寡聞了,不僅僅是主子您,恐怕就連整個相府,甚至老爺的目光都被宮冰璃欺騙了去,在剛才的時候,鳴兒有時候都在想,宮冰璃真的只是個十三歲的女子嗎?簡直就像是被另一個靈魂附體了般。」
鳴兒听了崔氏的話,也不由地說出了剛才對宮冰璃的感受,特別是說到了最後,不由涌起了一股懼怕,對于她們來說,這些鬼神之事通常都是拜著信服的,若是宮冰璃真是被什麼東西給上了身,導致她變成了這個模樣,那麼以往去欺負她的自己,豈不是會被下什麼降頭?
「別亂說,鬼神怎麼有那麼閑工夫去上宮冰璃的身,在這相府里沒有什麼鬼神,每個人都平平安安的,靠的都是各自的本事,好在這里沒有什麼人,不會被嚼舌根,不過下一次,即使是你鳴兒,再說這種話本夫人也是要生氣的。」
崔氏瞟了一眼鳴兒,嘴中罵著,提醒鳴兒鬼神之言是不能在相府隨意開口的,鳴兒听後連忙跪在地上,垂下頭惶恐地說著︰「是,鳴兒知錯了,請主子恕罪。」
「起來吧,知道錯了就好了,下次不要再犯了,不過宮冰璃最後那句話,現在細細听起來,恐怕是起了想與我們合作之意,現在先觀察一下局勢,不用太快給宮冰璃答復,但真的能與宮冰璃合作的話,自己這個相府主母的位置,還有清兒……」
崔氏說著說著,對與宮冰璃合作這件事情更是多了幾分興趣,一旁的鳴兒站起身子,看著自家主子這個模樣,有些忍不住地勸著。
「可是以前我們對宮冰璃和徐氏做的事情,鳴兒想宮冰璃是不可能那麼大方一笑置之的,說不定在危難時刻還會被其從背後捅來一刀,還是慎重一點好,宮冰璃此刻已然是一把雙刃劍,不能隨意去踫。」
「恩,你說的沒錯,這件事情還是得慎重一點,今日本夫人照顧了宮大夫人一天,還有宮明心這檔子事,著實感覺有些累了,不過,宮明心這麼一瘋下去,難保李氏不會以此為借口整日找老爺去她房中,若在這段時間內,李氏懷上了老爺的種,還是男子的話……。」
崔氏有些擔憂地說著,若是真被李氏走了運,再次懷上了老爺的種,還是一個男丁的話,那麼自己清兒以後繼承相府的時候,難保不會被李氏跳出來反咬一口,給她家的孩子爭去權利,那時候老爺的心思,倒是難猜啊。
「主子,這一點,鳴兒想應該不會,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老爺想必是沒有心情與李氏行那檔子的事情,更何況,老爺對少爺,不是一直都寄予重望的嗎?少爺是相府未來的繼承人,這件事情簡直是整個相府的人都默認的,就算李氏有那個心,也沒有那個能耐。」
鳴兒倒是笑了一聲,為崔氏講解著這件事情的可能性是多麼的微乎其微,听得崔氏也露出了一絲笑顏,心中的隱晦也掃去了不少,模了模鳴兒的臉蛋,輕笑著說道。
「還是你這丫頭嘴甜,好吧,趕緊回去了,宮大夫人剛醒,我還得先去照看一下,今日便早早休息了吧。」
崔氏說完,最後望了一眼眼前的這個小院子,心中漣漪四起,宮冰璃啊宮冰璃,若是你真的有心與我合作的話,那麼不僅僅是我該給你看到我的誠意,而你,也應該好好給我看一次你的誠意呢。
兩人的身影漸漸離去,晚風四起,卷著落葉飄零,勾勒出了一股蕭瑟的黑暗,月光當天,隱入烏雲,似是也察覺到了,這個相府以後的斗爭,將會因為宮冰璃的參與,變得越發激烈了。
那天過後,時光倒轉,日子眨眼間又過了一個月了。
季節已經完全轉入了春季最為旺盛的時刻,整個相府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陽光明媚,枝頭繁茂,鳥兒跳躍在露水之間嘰嘰喳喳地叫著,逐漸提高的溫度讓人們月兌下了冬裝,換上了一身得體修長的薄衫,相府的下人們個個形形色色地走過,看來今天又是同以往一樣,尋常的一天。
「娘親,張伯,我要出府一趟。」
小院子里,一聲清脆的嗓音從屋子里傳了出來,正在與張伯沖著龍井茶的徐氏一頓,看了一眼已經吃飽飯,靠在門口站著的宮冰璃,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地說著。
「冰璃,是去找四王爺嗎?」
「恩,已經一個月沒有見面了,這次去找他有點事情商量。」
宮冰璃沖著徐氏點了點頭說道,倒是一旁品著茶的張伯不樂意了,眉頭一皺,有些不滿地說著。
「話說四王爺已經一個月沒有來相府和冰璃見面了,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家冰璃被四王爺拋棄了呢,這也真是,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更何況還是別了一個月了,四王爺還真忍耐得住不來見一見嬌妻啊。」
張伯這個模樣引得宮冰璃「撲哧」一笑,自己都還沒抱怨什麼呢,怎麼張伯說的一臉好像被拋棄的怨婦一樣,更何況皇普雲熙不來相府主動找我,我還巴不得呢,畢竟當日那件事情,宮冰璃直到今天才收拾好心情,能夠迎面去面對皇普雲熙呢。
「好了啦,張伯,你也應該知道雲熙現在來相府的身份是多麼尷尬,更何況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田地里忙活著,您不是不知道,要雲熙來看見我渾身泥巴的樣子,那樣我也不樂意了呢。」
宮冰璃撒嬌地對張伯說著,為皇普雲熙尋個借口,至少接下來與皇普雲熙在一起的日子,宮冰璃不希望皇普雲熙在自己最親的人心中落下半點不好的印象,這或許是出自于一種下意識的保護吧,即使是交易,但也還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夫君啊。
張伯听了哼了一聲,指著宮冰璃對身旁的徐氏說著︰「你看這丫頭,有了夫君就忘了我這個張伯了,只不過說了四王爺一句就偏袒成這樣。」
「好了,張伯,冰璃與四王爺沒見面都一個月了,可不能耽擱人家,冰璃,趕緊去吧。」
徐氏被這一對爺孫拌嘴的模樣逗得直樂,忙起身催促宮冰璃去找皇普雲熙,畢竟人家兩個都一個月沒見面了,見宮冰璃一直眺望遠方的眼神,徐氏就知道,宮冰璃這是在想皇普雲熙了。
女大當嫁,若是能嫁給自己喜歡的男子的話,不論富貴貧窮,只求朝朝暮暮,那這樣的一生,徐氏也能夠放心讓宮冰璃自由地去了。
「恩,好了,張伯您和娘親慢慢泡茶吧,我就先去了。」
宮冰璃吐了吐舌頭,笑著跑出門外,身上仍舊飄著單薄的白衣,而里面的鳳凰衫,自從當日听了皇普雲熙口中的那句勸告後便存放到了櫃子里面,偶爾拿出來清洗清洗,一直沒穿在身上,雖然徐氏也見到了幾次,卻沒說什麼,只是眸子的躲閃出賣了她的心情,讓宮冰璃越發感覺到這件鳳凰衫里面大有文章。
這一個月以來,宮嘯難得安分一次,沒有來找宮冰璃和徐氏的麻煩,看來皇普雲熙的猜想靈驗了,宮嘯暫時還不敢逼自己太緊,在暗地里將整個局勢重新洗牌,畢竟自己已經成為準王妃了,無法再像以前一樣肆意找自己的麻煩,不過暗里一直沒人來對付自己,井水也沒被人偷偷下藥,這倒是讓宮冰璃感覺稍稍驚訝。
原本以為這相府里有些人見不著自己風光,會來給自己暗中下毒,但現在看起來,自己是有點杞人憂天了,不過警惕還是不能放松,這可關乎身家性命,一個不小心,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至于每天來自家院子里請安的人明顯多了起來,一個個都是來奉承自己,要自己當上王妃後多多照顧,還有不少是來懺悔以前對她們母女的罪行,念得宮冰璃耳朵都起繭子了,直接在門口掛上個牌子,有什麼事情一律得先知會,經過自己同意才能見面,這才讓那群人流減緩了許多。
「真是得勢與不得勢,一樣都是永無寧日啊。」
宮冰璃不由感嘆一番,終于知道那些權貴人士的日子是多麼不好過了,每天都要應付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好在自己幫皇普雲熙的工作不是經商,而是種田,面對的人也不需要太多,這倒是讓宮冰璃慶幸了幾分。
接下來,自己是要去給皇普雲熙看一看,自己努力一個月的成果了。
宮冰璃嘴角抿起一絲笑意,望了一眼自家的菜園子,這一個月以來,自己將重生之前所有關于改造種子的知識都試驗了一個遍,制造出了比原本種子更具有生長力和多重功能的種子,現在自己可以去找皇普雲熙,好好商量一下開闊田地種植這件事情了。
還有,無名和他的彩鳳客棧,今日也一並去一趟,商量一些事情吧。
宮冰璃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出了小院子里,望著這小院子門口種植的排排林蔭,陽光迎面,深吸了一口氣。
一個月沒見了,當初對皇普雲熙那種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心情也終于平復了下來,這也是為何宮冰璃會挑在這個時候去,畢竟若是像一個月前那個黃昏一樣面對皇普雲熙的話,宮冰璃真不知道會尷尬到什麼程度,而且那時候的皇普雲熙,好像也因為自己的態度而生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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