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屋里的光線很暗，映入她眼楮的首先是一盞昏暗的油燈，忽閃著幽黃的燈光卻讓人心里踏實。這一切對于她來講是真實的，知道是遇上了好心人。她困難地轉動了一子，覺得渾身都疼。目光轉了一圈，這時她才發現有三雙眼楮正默默地注視著她，尤其那是一雙孩童般純潔的眼楮，充滿關切友善的眼楮。當看到她睜開眼楮轉動身子，他們的眼楮同時射出一種歡欣的光芒。她覺得像一種親情一樣的東西在溫暖她的心，讓她頗有疑惑的心平靜下來。這時候她明白就是他們救了她。她被他們善良感動並收留下來，她眼里含著淚。滿眼滿心都是那種感激之情，而且順著那眼角一個勁地流淌著••••••
她和這家便相識了，有緣了。那是一個典型的小家庭，男人和女人都屬于那種非常健壯的中年人，那個可愛的孩子七八歲的樣子。她對這個家庭最初最真的了解就是這樣。她說到這個家庭時聲音里蓄滿了同情，她說那孩子活潑可愛，可惜全身瘦的和柴棍一樣，胳膊連正常人的姆指粗也沒有。她听孩子的父母說，孩子五六歲的時候，都沒有任何疾病現象。但到了七歲快入學的時才發現孩子站著的時總是想扶著牆，好像嫌站著累。慢慢地發現孩子走路都想順著牆跟走，他總是想扶著牆。有一次洗澡的時，他們發現孩子的腿好像比以前細了一些，而且腿上的肌肉缺乏彈性。又過了一些日子孩子干脆就不願意走也走不動，光是站在那兒都讓人覺得很吃力的樣子。一年過後就連地也下不了啦，而且發現連身子和胳膊都出現了像腿那樣的情況。不僅是肌肉在萎縮，而且連那骨骼都好像在萎縮。全身上下只有頭部是正常的，眼楮還是那樣的有神。雖然被疾病折磨的下不了地走不了路，但因為他的性格活潑，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自己身上的疾病。那兩只手就連吃飯端個小碗也覺得很是吃力••••••
看著孩子每況愈下的身體，他們夫婦二人想盡了辦法費盡周折，也沒人能瞧出孩子得的是啥病。地方上看不好，就到上海北京看，但也確認不了到底是啥病。總之是治不了的。北京的大醫院也給斷不了這究竟是一種什麼病患，也就無法治療。
父母听從鄉鄰們勸說，找到了一個很有名氣的暗醫。暗醫說要在臘八那天早上不見紅日，在水下找一個有生命的東西，拿回家焙干了吃。臘月的天氣天寒地凍，北方哪有水？他的父母只好大清早就到河灣去砸冰尋找有生命的**。听啞姑講到這兒，疤臉漢說他的心里還是有些疑惑，他覺得啞姑從進了門到現在也沒有問過她的孩子。想到孩子他就覺得心里特別難受，听到啞姑說那家人的孩子生的那病怎麼和自家的孩子生的那病怎麼那樣的相似呢？可惜的是自家的孩子因為一場感冒就偏偏沒有了。他說當一個母親的嘴里說著別人的孩子充滿感情，回到家也不問問自己的孩子咋樣？這讓人實在無法理解!但在啞姑的訴說過程中，也口口聲聲地提到過自己的孩子，為何回到家里反而也不問問孩子，作為一個母親這是最讓人難以理解的。但他還記的啞姑那樣子和情形，他覺得啞姑做那事時，好像和現在有些不大一樣，但他究竟也說不清哪里不一樣，但就是有這樣的一種感覺在心里忽閃過。
疤臉漢憋著一肚子的疑慮，听啞姑繼續說著她的流浪經歷。啞姑說那夫妻冒著嚴寒在河里砸冰幾乎一夜未睡。據他們夫婦講，夜里三點的時候便起了床晚上又睡得遲。拿著一個手電筒兩人出了門，正好那天的天氣冷而且風特別大。一直砸冰一直尋找，手都凍的伸不直了。找了三四個小時砸了半條河的冰，除了他們夫婦周圍連個活物的影都沒有。雖然那樣寒冷刺骨。但夫婦繼續找尋也不灰心，也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也許是天見可憐，竟意外地找到一只凍僵的青蛙。倆口子高興的像得到了稀世的寶貝一樣••••••一夜的疲憊寒冷都儼然忘記了，心里一個勁地想這是個好兆頭；孩子的病一定能治好。他們心里充滿了熱烈的期望，夫婦倆興高采烈地回到家。像真的得到了靈丹妙藥一樣充滿了信心，按照人家的吩咐，精心的焙干，如期地給孩子吃下去，誰知道病沒有治好差點把孩子吃死。吃完的當天孩子的身上就起了一些紅疹子，奇癢難奈。當父母的心疼，後悔不該听了那暗醫的話，愚蠢到那個程度。鄰里們好心地勸他們趁著年輕抓緊時間再生一個孩子，由于有了這個孩子的陰影和不幸，他們的心里還是有些顧忌的。但希望還是多了一些，夫婦二人經過努力，像所有做母親的人一樣辛苦地懷胎十月，受了很多的罪終于又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一朝分娩父母的心思便都放在了這個孩子身上。七個月後這孩子滿炕上爬，一點異樣都沒有，他們在心里暗暗地祈禱著，讓神靈保佑這個孩子是健康的••••• •
時間飛逝，到了孩子四歲的時候，弟弟長的就和哥哥一樣大小，也沒有發現什麼問題，當父母的還一直擔著心，因為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在上學的年齡才發現了這種怪病的，所以他們的內心里並不輕松踏實，一直就很擔心地看護在孩子左右。
隨著時間的驗證，細心的父母發現孩子腿上的肌肉像他哥哥一樣開始有萎縮的現象，當父母的心都快碎了。果然這個孩子又像他哥哥一樣，而且比他的哥哥發病更早，好像病情也更重一些。不過兩個孩子在一塊總歸是個伴，弟兄倆個玩玩撲克，倒也不寂寞。哥哥像比以前活潑多了。在這之前他常常隔著玻璃窗子望著外邊那些玩耍的孩子，眼楮里總有一種很羨慕，很向往的東西在閃。有時候鬧著纏著母親抱他出去玩，可是有了弟弟，他從未再吵鬧過。當父母的看著一對兒子心里是特別的疼，要多痛就有多痛，但真的是無可奈何••••••
他們也不敢去想再生育一個的問題了，很明顯他們倆個人是很難突破這層心里障礙的。弟弟的瘦弱比哥哥更厲害，他們像兩堆隨意堆放在炕上的衣服堆一樣，萎縮在那里。哥兩的頭部還正常，弟弟的身體比哥哥更弱，因為患了感冒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沒了。這都是夫婦倆人對別人說的。還有街坊鄰居在背後說是他們夫婦看著孩子受罪心里不忍，趁著生病給孩子喂了藥，反正這事誰知道呢？哥哥自從沒有了弟弟就變的沉默不語，也許他從弟弟的消亡想到了自己的結果吧？當他面對父母的時候還裝出一些歡笑來，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望著窗外的天空望著那鳥兒飛的樣子，很輕快很自由，他就用弱小的拳頭打他自己。她母親說這孩子聰明，他的內心里什麼都懂的。那次她串門不在家，等她回到家的時候，孩子已經在地上了，屋子里有股子濃濃的臭味，孩子身上沾滿了屎尿，母親抱著孩子也顧不上髒，就失聲哭起來••••••她自責沒有照顧好孩子，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出去竄過門。孩子寧肯掉在地上也不願意把屎尿拉到炕上。父親每次回到家里都很少說話，只是把一些玩具和好吃的給孩子帶回來。他從沒有忘記過孩子的病，每當有一點點關于孩子的病有關的，他都不放過他都記在心里他沒有放棄治療的念頭。盡管父母的愛是那樣的炙熱，孩子的病照樣朝著他人生終極的方向發展。像秋天里的一片樹葉盡管天氣還很好很暖和，卻阻止不了那慢慢變黃的葉子。一片葉子自然不能與季節的規律相違背，他的病也正是這樣的一種發展態勢。一個漫漫的嚴寒季節里，那年的冬天雪下的很大很多，白茫茫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孩子的病一天不如一天。每頓飯只吃一小碗，熬過了冬天就又是春天了。這里的春天氣候干燥，強悍的季風卷起了漫天的黃塵，那是讓人很絕望的一個春天。幾乎沒有一天不是在刮風里度過的，風刮得黃土滿世界都是，春天卻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清明節剛過，一場春雨如期而至，從陰霾的天空淅淅瀝瀝的落下來。母親說那天孩子心情特好，看上去也特別有精神。孩子央求她說想到院子里看下雨，雖然他有些感冒發燒，但他堅持要出去看雨，禁不住他再三的哀求，她搬了一個小凳子把他抱到院子里，讓他看雨。那天中午孩子吃飯比平時多了些，也比平時說的話多了一些•••••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