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幾天了,若玉在姐姐懷里耍賴,吃飯都要姐姐喂給自己,享受的一塌糊涂。
娘親趙氏送走若菊的時候,還讓她帶回家一些東西,說是要過年了,讓家里過個好年。
若菊把東西帶回家的時候,連帶著她自己的工錢也一起交給了娘親周氏。
周氏心花怒放,一個勁兒的說自己有了一個好女兒,現在出息了,知道給家里錢財了。
「娘!你能不能別這麼短視。」若菊不耐煩的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舉目四望,家徒四壁的房子里,連自己在繡坊臨時住的小房間都比不上。
這樣的家,每一次回來都會讓她越來越看不上眼。
「哎喲!你瞧不起你親娘啦!看上城里榮華富貴,咱們家窮,你怎麼不去老三家多撈點好處啊!」周氏看到地上的一麻袋,趕緊打開來看,喪氣道,「真是越有錢越財迷了,老三家卻吃得少穿的了,居然出手就送一些吃的臘肉烤餅,真是舍不得給一分錢啊。在鄉下,咱們家哪樣東西做不出來,用得著他獻殷勤!」
周氏嫌棄的看著麻袋里的臘肉烤餅,若菊從老三家帶回來的東西她都看不上了。
最近這些日子,蒙家出了舉人,村子里沒人敢欺負他們了,就算是殺豬的蒙家老大,工錢都長了幾分呢。
這些事情,也就只有周氏不看在眼里。她現在想要的,那可是多了去了,鼓動女兒去找自己想要的東西,多少都要打老三家的主意。
若菊何嘗想要去求人呢,今兒才在三叔家受了氣,若玉還是那麼看不起自己,挖苦自己,不就是自己沒有找一個好爹爹嗎。
「娘,你就別提了,若玉不看好我的婚事,听三叔說,王家還沒有來提親呢。」若菊沮喪的皺眉頭,祖父也真是的,既然都已經在鄉下招親了,居然還跑到城里去,這下子還怎麼招親不滅妖皇。
周氏一提到這事情就大為不滿,看著面前的女兒,趕緊坐下來關心到,「你爺爺今兒走之前還說了,推掉了不少人家,听說還有一個是秀才,另外一個是商戶,有錢吶!」周氏听到了就心動,可是老太爺似乎就是有主見似的,拿定了主意不松口,也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才看得上。
這事情全家沒幾個人知道,對周氏,更是瞞得很緊,她也就胡亂猜測來著。
若菊看著娘親,知道娘親嘴碎,不能隨便透露,可是她總覺得自己不是蒙舉人親女兒,沒底氣的活著,還是很累的。
「誒!娘,你別煩我了,我該走了,趁天黑之前,我要趕回去。」若菊煩躁的坐起身來,總覺得自己是若玉的替身,不自己努力,說不定哪一天就等不來三叔的幫助了。
打心眼兒里,她根本就不信任別人。吃過苦頭的孩子,也明白,自家爹娘著急婚事卻舍不得兩個兒子,她這個女兒注定是沒有什麼嫁妝了。兩個叔叔都有自己的孩子,沾光也不至于給自己盡力操辦。什麼事情都要靠自己,這才是她看清了根本的東西。
「你去哪兒啊!在家里住一晚上再回去,明兒一早就回去好了。」周氏拉住了她,笑著說道,「村子里的吳春梅還記得吧,今兒回娘家了,算起來蒙家和吳家是親家,人家還專程請了客,讓我們去吳家吃晚飯呢!」周氏最是喜歡這些小便宜了,有情人可吃飯,還不用送禮,她再喜歡不過了。
若菊推開娘親的手,突然回想起來王家那個二公子王成器,認真問道,「娘說的是王二公子對吧?他也來了嗎?」都說是個病秧子,滿身藥味兒,根本就不出院門口,怎麼到鄉下來了。周氏肯定的點點頭,笑著說道,「是這樣的,你先收拾好了,待會兒我們一起去,你爹和你兩個兄弟也一起。」
若菊笑了,心里有了計量。
果真不出一會兒,吳大就過來請了。村子里就只剩下蒙家兩兄弟,大家伙兒都在,一家老小都去了。
到了吳族長家里,大堂屋子里好多吳家的老老小小。女人們在廚房里忙活,幾個男人陪著大家伙兒說話,王成器得體的笑對著大家,話不多,卻也算是和睦相處。
鄉下人淳樸,說話也簡單,王成器沒說什麼,就被大家微隆起來看稀奇一般,羨慕的說城里人就是好,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不像鄉下人,面朝黃土背朝天。
這種時候,沒有幾個人注意到吳春梅,她只是默默的在自己的屋子里收拾東西,把帶回來的東西送給一家老小,還在收拾房屋。
周氏眼尖,在一旁嘖嘖稱奇,私底下拉著若菊到一邊不讓靠近吳春梅。
若菊不太明白,娘親怎麼不讓自己靠近吳春梅,可也不好當面問出來。
也不知道怎麼的,吳長貴本來就沒看得起蒙家的兩個兒子,蒙志華和蒙志慶不過是一個窮耕地的。在村子里的時候,也沒有多加照顧什麼,只是態度不再像以前了而已。
這一下,蒙志華和蒙志慶都被叫到一邊,好好地靠近了聊聊天。吳長貴把蒙家的田地和種的東西跨贊了一番,卻時不時的把話題往蒙家閨女要出嫁的事情上扯。
蒙家的男人都是知道的,嘴巴自然是很緊的,看著吳長貴不住的盯著王成器看,也就知道了吳家和王家的意思。
回到家里,周氏拉著女兒到一旁,幸災樂禍的碎碎念個不停。
「娘,你這是怎麼啦?」沒見過娘親這麼高興的,偷偷在一旁傻笑。
「哦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呀,不知道!」周氏回到家里,笑得前仰後合,吃得飽飽的,坐下哎喝了一杯水,笑看著若菊道,「我就說嘛,好人家哪里會看上她大天道。」她說的是誰,大家都不清楚。
「什麼好人家看不看得上的,娘你到底在說什麼?」若菊一想到婚事就不高興,听到娘親這麼說話,就有些不想多談。
周氏笑了笑道,「你們看不出來,我可是一清二楚的,吳家大閨女,算是守活寡了!」
「什麼意思?」蒙志華看著她,突然來了精神。
方才一直很小心,所以沒多喝酒,就早點回來了。到底是城里人,客氣些,沒有那麼愛喝酒留著人不走。
「哼!吳長貴他得瑟什麼呀,我家菊姐兒說不定比她大孫女還要找個好人家呢。一個病秧子,瞧他那副德行,那丫頭還是個黃花閨女呢,嫁了人這麼久,切——」周氏捂著嘴偷笑。
蒙志華驚訝不已,臉若菊也听懂了。
「娘,你說什麼呢,怎麼會這樣?」若菊不可置信的搖搖頭,大好的姑娘家,嫁到有錢人家守活寡,這讓她心都涼了一大截。
「哼!方才你們不知道,我幫她整理衣物的時候呀,那個白布綢子居然還在呢!」這是鄉下人迷信,極其**的東西,周氏居然看見了,自然不會當時就說出來。
「當真?!」蒙志華簡直不敢相信的搖了搖頭,嘆息道,「可憐的女孩子,都羨慕她嫁得好,哪里知道被吳長貴這人這麼利用了。」說到底還是替女孩子可惜。
男人不能行房事,在鄉下來說都是奇恥大辱,蒙志華趕緊勸道,「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出去,不然咱們家有的麻煩了。」
「那是當然,我也只是看到那丫頭可憐,看到男人的小褲子還臉紅,誒!可憐喲,我家菊姐兒,可不能吃了這個啞巴虧!」周氏到底還是護著自己閨女的,一板一眼兒的說著這件事情。
「那倒也是,可是菊姐兒的婚事,老三家有動靜了嗎?」蒙志華望著若菊,他的眼神里總是有一些的歉疚。
兩個大女兒嫁的不好,他也認了,可到底最後一個女兒,怎麼也舍不得委屈了她。眼看著老三家出息了,他的心尖尖也冒出來了,希望也越大了一些,窮秀才,他也看不上了。
總是想要沾一點光的,可是事情總不是那麼好辦的。
「爹,娘!我自己會努力的。祖父做主,現在上門求親的,都去了三叔家,找祖父呢,我不著急。」若菊知道,祖父在打馬虎眼,做給別人看呢。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知道王家來了人,吳家灣熱鬧了許多,可她卻變得更加小心了。
周氏嘆了一口氣,笑道,「怕什麼,前兒個,還有一個小地主的公子,要來找我們家的若菊提親呢。要不是老太爺卡著,我早就答應了。反正嫁過去不會守活寡,還有錢,听說是大兒子呢!」周氏一想到就覺得可惜,趕明兒去和人家嘮嘮家常,看看是否有消息,可不能錯過了。
若菊沒吭聲,轉身往屋子里去了。周氏和蒙志華看著女兒默默無聞的離開,也不好繼續說什麼。
家里的兒子在外面很快就要回來了,周氏忙著燒水洗腳。若菊回了房間,望著家徒四壁的地方,破房子里什麼都沒有,連一件像樣的衣櫃都沒有,實在是讓她難以想象,自己的嫁妝在什麼地方。
雖然表面上不用擔心,可是窮酸到這個地步,她暗恨自己沒有本事,恨自己生錯了人家。
不出房間,早些就已經睡過去了,若菊一夜難眠,逼著自己慢慢再去想辦法。
窮困的日子里,最難煎熬的,恐怕就是一顆不甘平凡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