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若玉知道周氏那個大嘴巴,貪心眼兒的多,哪里會見好就收。
若不其然,若玉才給爹爹大了小報告,被爹爹罵了幾句小人之心,周氏就找了過來。
「哎喲,老三沒回家呢?」周氏笑嘻嘻的提著一籃子雞蛋進了院子,看到蒙志福父女兩人在一起說話,眼神不住的往若玉身上瞄。
若玉賴在爹爹身邊就是不走,周氏急了,把一籃子雞蛋塞給若玉道,「玉姐兒把雞蛋放進屋里吧,大伯母和你爹有話要說。」
「大伯母有什麼話,當桌面說不就得了,若玉可不是小孩子了呢。」若玉接過一籃子雞蛋,感覺沉甸甸的,估計這個月雞生的蛋都拿過來了。
這周氏並不是一個大方的人,至少若玉從未看到過她往祖父母家里送過東西。爹爹才回來,她就囔囔著委屈,要了一門婚事,送了一籃子雞蛋,看著說得過去,可指不定還有什麼ど蛾子呢!
若玉是談過婚的人了,爹爹中了舉人,女兒自然身價倍增,更何況祖父爹爹的心里,還是想著留在家中的。所以,家里邊的事情,沒有若玉不知道的,蒙志福從來不瞞著這個會賺錢的女兒。
「你這孩子,大人家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周氏不依不饒,嘴皮子翻得快,說起話來就要攆人。
「大嫂,別跟孩子計較,兜兜也不小了,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大嫂找我什麼事兒?」蒙志福笑了笑,抬頭望著周氏,給她讓了一個座。
「哦,也沒什麼大事兒。」周氏閃閃的笑了笑,面對舉人老爺,好歹她還是不敢造次的,眼神躲閃的卻不敢看若玉。
這丫頭老是用防賊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周氏心里早就狠狠地罵了幾百遍了。
「其實,也是我們家若菊的婚姻大事。我這不是擔心嘛,家貧、兒子沒成氣候,這娘家都嫁了兩個女兒了,還有兩個哥兒要養活,實在是拮據的揭不開鍋了。」周氏用手絞著衣袖,一臉痛苦和為難的樣子。
作為母親,她也想為了自己的女兒好。可事實上,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兒。兩個大女兒嫁出去了,剩下兩個兒子,還有一個若菊心氣高的,眼看留來留去留成愁,遇到一個大老爺。雖然是填房,可好歹把婚事辦了也好過白白錯過機會啊!
「大伯母說哪里話,將近年關,殺豬場生意不知道多好呢,我才看見大伯父提著心肺回家的啊。你們家的旺財都吃成了一只肥狗了呢。」若玉笑著打趣道。
周氏才長了口就被若玉給堵上了,活像是吞了一只蒼蠅,臉色拉了下來,卻還是厚著臉皮道,「那都是落魄戶撿剩下的,哪里抵得上真金白銀啊!」
「剩下的怎麼了,我們家在縣城里喝水吃飯都要錢,油燈都要省著花,大伯二伯家算是好的了。」若玉毫不妥協,擺明了就要說大伯父家好,處處趕在周氏開口之前自己先叫窮。
周氏氣得不輕,橫下心道,「玉姐兒說哪里話,老三家如今出息了,不需要我這個大嫂子了,想當年老三娶媳婦兒,我這大嫂子沒有少操心。我嫁給蒙家這許多年,生了五個孩子,如今好不容易盼著老三當了舉人老爺,給女兒謀了一個好前程。這大好的機會,眼看著就要飛走了——嗚嗚——」
周氏居然耍起了哭腔,發福的身體哭起來一抖一抖的,傷心地樣子活像是誰欺負了她似的。
若玉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這話還沒開口就開始哭窮哭恩情,就算爹爹以前欠了大伯家,也不至于什麼都給他們家吧!
若玉不住的對爹爹翻白眼,心里產生了深深的厭惡!這周氏,話都說到了嘴邊了,讓爹爹不表示點什麼都說不過去了!
「大嫂放心吧,三個佷女,就只剩下菊姐兒沒有嫁人了,這嫁妝也不能太寒磣了些。須得——」
「真的?!」周氏迫不及待的開口,看著面前的蒙志福,激動地道,「不寒磣不寒磣,有她三叔做主,這嫁妝怎麼也說得過去。」
他一句話說得過去,還讓蒙志福做主,活月兌月兌的就是讓蒙志福嫁女兒了!
若玉不服,站出來說道,「大伯母說什麼呢,當娘的給的嫁妝才是心意是福氣,爹爹花銀子打點就夠費心了,這事兒還要瞞著,要是改天讓事情捅了簍子,指不定爹爹還要當罪人呢!」
「若玉!」蒙志福厲聲道,「親兄弟多多幫扶是應當的,同樣是蒙家人,哪里如此計較?!」
周氏幸災樂禍的笑,看著面前的玉姐兒,心里總算暢快了些。
「爹!」若玉不甘心的站起來,走到蒙志福面前,冷冷的看著周氏道,「我也是為大伯家著想啊!本就是瞞著人家嫁過去的蒙家女兒,花嬸可是王家的人,難不成還真能瞞得住?」
周氏身體一僵,看著若玉的臉色慘白。她听玉姐兒這麼一說,打心眼兒里後悔把女兒送過去打短工了。為了那幾個錢,要是讓婚嫁娘被花嬸認出來,豈不是竹籃打一場空?!
「哎呀!老三啊,你可得想想法子啊,要是你大哥有那麼一點出息,也不至于讓菊姐兒受了如今這份委屈!」周氏說著又紅了眼眶。
若玉連翻白眼的力氣都省了。
蒙志福嘆了一口氣,大嫂子的苦楚,他多少比若玉知道多些。何況,大嫂嫁到蒙家,上伺俸公婆,下照顧弟妹,一開始那幾年窮得叮當響,也沒這麼大脾氣過,他自然是記在心里。
周氏眼見著老三臉色有些動容,就知道有戲,不住的在一旁哭窮,活月兌月兌的把她家男人說成了一個窮鬼!
田氏在屋里子听不過去了,按理說親兄弟相互幫助是好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心疼自己的孫女。可是兒媳婦在公婆家,當著小叔子的面說自家男人的不是,說的那麼不堪,田氏如何忍得下去?!
「你好歹是我們蒙家的長媳,這話說出去還不嫌丟人怎麼的?!還不給我住嘴!」田氏拿著鍋鏟走出來,系著圍裙做飯也听得清清楚楚。
周氏就一門小心思在求人了,一時半會兒就忘記了在公婆家,又不敢當著面頂嘴,悶著頭就溜出了院子。
「娘,大嫂的意思我明白,這些年苦了大哥大嫂,我這里有點銀子,把若菊的婚事辦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再說了,住進了城里,家里的人都照顧不到,要是鄰居嚼舌根,還指不定說我蒙志福出息了就忘了本了呢。」蒙志福拉著老娘的手臂,和顏悅色的勸道。
田氏這才消了氣,望著兒子的眼神里滿是欣慰,「虧了你有這份心,娘也不用操心了。你大嫂子就是貪心眼兒愛佔小便宜,可蒙家的女兒想要嫁一戶好人家,到底是為難了些。既然是親佷女兒,該幫的你就幫襯著點吧,今後她也會記得你的好的。」
到底老祖母還是想著一大家子人,若玉當著祖母的面不好說什麼,想必剛才自己的話祖母也听到了。
蒙志福送玉姐兒回鄉下,時間本就不充分,縣城里還要趕著當差,他吃了晚飯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
把若玉留在鄉下,蒙志福沖沖忙忙才趕回家里。才到家門口,院門打開,里面熱鬧的有人說話,不知道什麼事情。
進了院子,趙氏見到自家夫君,才有了主心骨,趕緊上前來解釋,「孩子他爹,你總算回來了。」話未說完,就有些哽咽起來。
「給老爺請安。」
「老爺辛苦了。」
蒙志福閃身躲開,一臉嚴肅的看著面前的兩個女子,道,「你們這是——」
「夫君,先回房再說吧。」趙氏看著一旁送人過來的兩個小廝,不敢得罪顏家的人,這才讓香兒給了銀錢讓他們回去交差。
蒙志福也是個久經世故的人,不會當面發脾氣,到了堂屋,才正視面前的兩個女子。
「兩位姑娘請坐。」蒙志福抬手一指,頗為客氣。
看在趙氏的眼里卻辛酸悲苦。兩個看似秀氣干淨的妙齡女子不過二八年華,身段苗條,不說大方得體,卻看得出一言一行都從大戶人家過來的,對屋內的擺設一點沒有好奇的四處打量。
該看的不該看的統統不看,規規矩矩的站在了蒙志福面前,還真像是有那麼一回事兒似的。
「怎麼了?兩位姑娘有什麼要事要說的嗎?」蒙志福心里忐忑,太過突然的事情並沒有嚇倒他,反而是關心則亂的看著身旁的趙氏。
「妾身小月,是顏大人府上過來伺候您的。」喚作小月的女子盈盈一拜,對著趙氏也是一拜。
「妾身小敏,也是同姐姐一起過來的。」兩人皆對著當家人拜了拜。
趙氏側轉身,眼淚都掉了下來了。蒙志福再不說點什麼,只怕今晚上都別想上床睡個安穩覺了。 的一下站起身來,蒙志福板著臉命令道,「我這就送二位姑娘回顏大人府上。」
趙氏震驚的回頭看著夫君,兩個妙齡女子噗通一聲齊齊下跪,像是演練好的一般,讓蒙志福才跨出去的一腳停在了當場。
家里人都聚集到了堂屋,只剩下悶不吭聲的吳三更,還有軟性子的若姊。趙氏紅了眼眶不說話,家里就只剩下蒙志福這個老爺了,兩面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這一刻,蒙志福莫名的想到了自己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兒。要是把她帶回來該多好,今天才和大嫂斗嘴呢,紅的也能說成白的,現在礙于顏大人的面子,也不知道這里面到底什麼意思,他一個大男人,反而為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