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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你胡說些什麼?!」沒等蒙志福開口,梁掌櫃暴喝一聲,制止了佷子。

豆子滿臉不甘心,憤怒的眼神盯著若玉。

蒙志福看著面前的梁掌櫃,把女兒緊緊護在懷里,冷哼一聲道,「這就是你們興隆客棧的待客之道?!我們蒙家如約送還賠金,梁掌櫃難倒還懷疑我們作假嗎?」

「就是,我們來還違約金,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拿你們少東家來威脅人!這不是仗勢欺人是什麼?!」若玉從爹爹懷里探出頭來,唯恐天下不亂的添油加火。

圍觀的人看到蒙舉人父女吃了虧,都不約而同的替他們覺得委屈。有幾個膽子大的,站出來吆喝道,「是啊是啊,梁掌櫃仗勢欺人!」

「你們少東家什麼來頭,憑什麼欺負我們蒙舉人父女!」

「你們憑著一個少東家,就對朝廷的舉人不恭,把你們家少東家叫出來!」

大伙兒爭先恐後的吆喝,吵吵嚷嚷的不依不饒。來吃飯的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民怕官的思想深入人心,平日里被有權有勢的人欺負,他們抬不起頭,時間久了,對那些仗勢欺人的人就有一股子莫名的憤怒和怨氣!

梁掌櫃本來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大家伙兒都看著他們客棧動手推人,還打著少東家的招牌要打壓蒙舉人,這簡直就是激怒大家。

更何況,少東家的身份哪里是可以隨便暴露的。即便是他,也只是知道一點皮毛。現在,他真是恨不得自己從未在佷子面前提起過少東家!

換做以前,對付一個窮書生和黃毛丫頭,哪里用得著這麼棘手啊!可是民眾的聲音加上蒙舉人的身份地位,他情急之下走上前,啪的一巴掌打在了豆子的臉上!

「不知死活的東西!我們不過是一介商戶,哪里能夠跟蒙舉人相比?!把錢撿起來,好好地跟玉姐兒道歉!」梁掌櫃怒斥,看著呆愣的捂著臉的豆子,心都在肉痛,面上卻不得不對著他咆哮道,「還愣著干什麼?!跟他們道歉!」

全場的人驚呆了,有驚詫,有冷諷,有了然,也有幸災樂禍。

若玉卻是滿臉的不屑和冷漠!

圍觀的人都像是出了一口氣,紛紛環手抱胸等著看好戲。

若玉和爹爹對視一眼,心知肚明。這梁掌櫃果然有幾分隨機應變的腦子,這一招苦肉計就把大家的注意力轉移了,還真是下得去手。

豆子委屈的替三叔出頭,現在還要被三叔打,被打了還要去跟玉姐兒道歉,他好歹也是一個年輕氣盛的少年郎,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

「不!啊——」

‘啪’的又是一聲,豆子話未說完,梁掌櫃眼疾手快的又給了豆子一巴掌。

「不什麼?!還不快去!」梁掌櫃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恨他就像是恨幾世仇敵一樣。

這一巴掌比上一巴掌還要響,動真格兒了。響聲繞梁,震得豆子耳朵嗡嗡的響,整個人都傻了。大家伙兒都倒吸一口涼氣,鳴不平的氣焰也就降了下來,紛紛看著梁掌櫃和豆子。

豆子要是識趣,就應該听了他三叔的話,把這件事情自己擔待了。

可是他向來在客棧里沒有吃過虧,都是三叔罩著他,哪里有人他臉色看。一股男兒心性縈繞心頭,他就放不下這一點的事情了。

「三叔!我可是你的親佷子啊!」豆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跪行到梁掌櫃面前來,抱著他三叔的大腿哭天搶地的。

他自認為替三叔出頭,私底下听三叔神神秘秘的提到過少東家來頭大,之所以死不認這個理,說到底還是仗著客棧來頭大,自己是掌櫃的佷子。

梁掌櫃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大腿被佷子抱著直晃悠。他仰天長嘆,目光落到蒙志福身前,恨得咬牙切齒,卻還是不忍心一腳踢開這個不爭氣的佷子。

有些事情,十幾歲的豆子是根本不理解的。這個啞巴虧,梁掌櫃注定是要吞下去的。

「蒙舉人,玉姐兒,小人曾經多有得罪的地方,還請你們高抬貴手,大人有大量,原諒了小的吧!」梁掌櫃躬身一禮,身體彎成了九十度,深鞠躬的樣子是他從未有過的低頭認輸。

他雖然是商戶,可是能夠做到觀音鎮第一客棧,連王家都要謙讓三分,可想而知他多年來骨子里的傲氣有多高。

有間客棧是何家的產業,何三少爺年少有為又如何,也只能夠屈居第二。

他梁掌櫃活了大半輩子,從未在幾個人面前低過頭,連顏大人招待蕭二少爺都是在他們興隆客棧,他幾時對著一個小女娃卑躬道歉了啊!

若玉在這里打工,多少也听伙計們提到過一些人情世態,知道梁掌櫃這種人,人脈廣生意多,沒有到撕破臉的程度,最好不要結下深仇大恨。

可是有些人就是這樣。他刻薄的對待你,你以德報怨是你人品高尚,可是人家未必領情啊!

像梁掌櫃這種心眼兒黑又善于演戲的,絕對不會對你感恩戴德化敵為友的。

梁掌櫃什麼樣的人,若玉心知肚明。

今天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打了自己的親佷子,當著眾人的面低聲下氣的說軟話。換做是一個心軟的人,恐怕也就信了他這一場戲了。可是她是蒙若玉,是一個身懷大志想出頭卻處處踫壁的人。以她的腦子和生存技能,回到現代社會,不出一個月就能夠富甲一方。可是到了這個地方,她辛苦籌劃,為了兩個大錢就要忍氣吞聲,卑微生存。要是自己沒有腦子,早就被梁掌櫃這些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又怎麼會不知道這個社會的殘酷呢。

蒙志福本來還有些心軟的,可是听到人群中有人細細數落梁掌櫃對玉姐兒干的那些事,他就皺緊了眉頭。

若玉笑容可掬的走到梁掌櫃面前,道,「梁掌櫃,豆子哥哥少不更事,心氣旺盛,也沒什麼。可是我們蒙家本來就是農戶,這輩子存一點錢不容易,零零總總的才湊齊這麼一麻袋,你們不滿意,豈不是讓我們蒙家落一個賴賬的名聲?」

梁掌櫃隱忍的青筋暴露,額頭突突的跳,卻再也不敢對面前的小女娃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了,吶吶的張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梁掌櫃覺得數一數這些碎錢很傷自尊心了?」若玉走到散落一地的錢幣面前,冷冷的笑對著大家伙兒說道,「我們蒙家雖然是舉人了,可是窮酸的時候沒幾個人認識我爹,趕考的錢都是爺爺湊了大半輩子的。為了履行承諾,爺爺和爹爹把這輩子的積蓄都拿出來了,現在讓梁掌櫃的清點一下,兩家結了帳,我爹爹也不會跟他計較過往的。」

若玉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說一個秀才窮酸沒什麼,可是說一個舉人窮酸,那就是高尚了!

往爹爹臉上貼金,還說蒙家不計較梁掌櫃對待自己的不好。這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蒙舉人雖然是舉人了,其實也是一個窮苦出身的男子漢,還是一本活生生的勵志標本!

「蒙舉人真是大人有大量啊,听說以前梁掌櫃還攆走過他女兒呢!」

「可不是,玉姐兒那時候替客棧攆走了流氓,可是個仗義的姑娘。」

「梁掌櫃這什麼人吶!沒錢就欺負人,有錢了還不買賬,真不知道他家少東家何許人也……」

客棧的老食客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情,店里面的伙計也不是個個都維護梁掌櫃的,這口風一傳十十傳百,大家伙兒當著面全都抖了出來。

蒙志福耳根子不清淨了,听到這里就已經紅了眼眶,看著女兒的眼神滿是濃濃的愧疚,對梁掌櫃那更是恨得看不順眼了!

「兜兜,到爹爹這里來,爹爹給你做主!」蒙志福對著女兒招了招手,到底是護犢心切。

若玉看著爹爹紅了眼眶像是要殺人的眼神瞪著梁掌櫃,心中暗喜。拉著爹爹的手,一臉坦然的道,「爹爹,我們辛辛苦苦攢起來的錢,一定要讓梁掌櫃數一數,好好地數個清楚,可不能再冤枉了我們,讓我們蒙家蒙羞!」

蒙志福低頭看著女兒的臉,心里五味雜陳。是什麼樣的委屈和欺辱,讓一個稚齡的女兒變得如此的心懷憤恨和報復?

別人不明白,他可是心里清楚。他總算明白女兒為什麼一定要把銀子換成碎錢了,這是早就預謀好的。

蒙志福嘆了一口氣,模著女兒的頭,肯定的道,「我們蒙家的女兒,是不能夠白白被人欺負了去的,這錢是辛苦得來的干淨錢,不能夠多一分給人家,也不能少一分給人家!」

舉人說話很有說服力,一些個年老都沒有考上的人最是明白個中辛酸,忍不住替蒙舉人抹了一把淚。大家紛紛贊同的豎起大拇指,認可蒙舉人家的血汗錢,一定要當著大家的面數清楚了才行,大家伙兒還自告奮勇的圍觀監督起來。

「梁掌櫃,那就麻煩你親自數一數了,換做是別人,我們可不放心啊!」若玉心中狂喜,正氣凜然的看著梁掌櫃。

梁掌櫃看著一群人逼著他數錢,目光順著地面看到散落的一大麻袋碎錢,這要數到何時才是個頭啊?!

從一開始看到玉姐兒,他就總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可是當事情來臨的時候,還是讓他行走江湖數十年的心顫抖了一下。這樣損人的法子,當著大家的面侮辱他,實在是欺人太甚!

這事情要是傳出去,他今後還怎麼做人?!

可是,現在這種情形,不數錢又不行,實在是讓他兩難啊!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梁掌櫃緊閉著雙眼,決絕的往自己的臉上打耳刮子,一邊打一邊道歉道,「是老朽兒不好,有眼不識泰山,是老朽兒見利忘義,欺負了玉姐兒,是老朽兒——」

手腕上被一只手緊握住,梁掌櫃苦哈哈的一張臉緩緩睜開眼,看著面前清晰的稚女敕臉龐,仿佛覺得自己頭一次認識這個人一般。

「梁掌櫃,你還真是長進了,要不是你自己說欺負了我們蒙家,別人還以為是我們蒙家今天欺負了你呢?!」若玉氣笑了,手握住他枯干卻有力的手腕,轉頭對著大家伙兒說道,「梁掌櫃好面子,覺得我們蒙家清清白白的碎錢拿給他數,侮辱了他。我們老百姓哪里有那麼多銀子,攢了一輩子的碎錢就不是錢啦?!」

圍觀的人又是一陣附和,紛紛點頭說是,對著梁掌櫃指指點點的,有些個不服氣的還對著地上的梁掌櫃吐唾沫。

老百姓能夠攢下銀子的沒幾個,嫌棄碎銀子,不就是嫌棄老百姓的干淨錢嗎?!有多少人可以出手就是銀子啊,你可以瞧不起窮人,但絕對不可以瞧不起窮人一輩子攢下來的錢!

梁掌櫃只剩下顫抖的份兒了,眼神從未有過的迷茫和害怕,望著玉姐兒就像是望見了修羅一般,滿心的只剩下恐懼。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說什麼做什麼,都會被玉姐兒扭曲成另一幅模樣,惹來眾怒!

梁掌櫃乖乖地開始帶頭數錢。一顆一顆的數,一筆一筆的記賬,顫抖的手指不听使喚,他努力一輩子維持的尊嚴如同地上的碎錢一樣不值一文。

看到他的臣服,大家伙兒才算是松了一口氣,一些人漸漸地也就散了。

可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梁掌櫃欺負蒙舉人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有聲有色!不過這都是後話了,若玉帶著爹爹離開的時候都已經是下午時分了。

因為時間緊迫,若玉也沒有必要跟一個結了仇的人多說什麼,跟著爹爹去找王大人去了。

雖然若玉不知道蒙家到底收了王大人多少銀子,但是她今天帶夠了積蓄,就是為了了清賬目而來的。

蒙志福本來很懷疑女兒怎麼變成了一個小富婆,雖然蒙老太爺跟他說過若玉在家里掙錢的事情。可是一個女兒家能夠掙到這麼多錢,出手就是五兩銀子,實在是讓他這個當爹的不放心。

可惜的是,父女兩來找王大人,門房說王大人不在,而且看著若玉的眼神特別的討好。

按理說,王大人不在,他們父女兩人都是要離開的,轉身要走之際,卻听到一個女子的聲音。

「蒙舉人請等等!」門廊出走出來一個妙齡女子,盤著婦人的發髻,一身素錦的衣服,一看就是少女乃女乃。

妙齡婦人快步走到大門口,若玉才看清了來人。這不正是吳族長的大孫女吳春梅嗎?

細細打量她的一身衣服,看起來過得還不錯,只是眉宇之間帶著些許憂愁,身上居然還有一股子藥味兒。

說話細聲細氣的,對著人總是淺淺的笑。因為是婦道人家,年紀輕輕的也不好留客,急忙從丫鬟手中遞過來一個盒子。

「少女乃女乃這是要干什麼?」蒙志福看著吳春梅,抬手阻止道。

雖然若姊和吳大訂了親,吳大吳春梅的弟弟,也算是近親了。按輩分算,蒙志福還是吳春梅的長輩呢,根本用不著稱呼她少女乃女乃。

吳春梅白淨的臉上有些焦急,略帶乞求的看著蒙志福道,「蒙舉人是我們吳家的親家公,也算是春梅的娘家親戚了。可我已嫁作他人婦,回一趟娘家不容易,這點薄禮還請你幫我轉交給家中爹娘,也給祖父問個好。」

「我弟弟從小頑皮好動,做了蒙家女婿,還請您多多指點一二。」說到這里,吳春梅趕緊拉著若玉的手,笑盈盈的把自己手上冰涼的手鐲抹下來,給若玉戴上,反握著若玉的手不讓她拒絕,「玉姐兒真是好福氣,有這麼一個爹爹,三娃子也是我的弟弟,將來在你們蒙家必定不會委屈了去,是也不是?」

若玉只感覺自己手腕冰涼,玉質通透,帶著一股涼氣。可是手被更加寒涼柔軟的手握住,讓她忍不住有一層雞皮疙瘩。

抬頭看著面前對著自己親切和藹的少婦,眉宇之間的憂愁和身上的藥味兒如此濃烈,讓她誤以為她生病了。

「是的,我會好好善待吳三更的,他很討我娘的喜歡,對他就像養兒子似的。」若玉絕對沒有說謊的意思,這都是事實。

吳春梅听到她這樣說,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對若玉也更多了幾分好感。

「少女乃女乃,你放心,這東西我會轉交給吳族長的。那我們就先走了。」蒙志福抱著盒子,不太願意和她多說話,以免惹來麻煩,拉著女兒趕緊離開了。

畢竟是嫁了人的年輕婦人,即便是姻親,還是要避諱一些的。

若玉跟著爹爹離開,走到巷口盡頭,回頭看著吳春梅還在遙遙的望著他們,一旁的門房催著她進去了。

這嫁出去的新媳婦兒,原來還有這等規矩呢,連回娘家都這麼困難。

若玉覺得有些奇怪,抬頭望著一臉平靜的爹爹,問道,「爹,吳春梅生病了嗎?」

蒙志福沒有停下腳步,卻微低頭斜眯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嘴角冷笑道,「她不是病了,當初嫁給王二公子就是來沖喜的。」

若玉恍然大悟,原來是嫁了一個病秧子老公!雖然自己也知道是沖洗新娘,也從沒有見她回過娘家,可是今天親眼見到,也真的是吃驚了一把呢!

「爹,你真好!」若玉想到這里,蹭了蹭爹爹的手臂,笑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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