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門大開著,若玉警覺的听到了匆忙的腳步聲。
丁大廚快速的沖進了柴房,乍眼一看,若玉居然醒過來了,欣喜地表情躍然臉上,這才舒了一口氣道,「醒過來了就好!醒了就好!」
顫抖的手因為激動有些拿不穩東西,兩瓶青瓷藥膏放在地上,丁大廚笑著蹲在若玉身邊,喃喃自語的道,「醒過來就保得住命,咱們廚子的命不值錢,但也是爹生娘養的。」
說到這里,才想起梁掌櫃的意思,似乎自己這話有些針對梁掌櫃了。丁大廚尷尬的看了若玉一眼,不再說話了。
他以為若玉剛才昏過去,或許沒有听到豆子的話。
若玉不置可否,安靜得出奇,看著丁大廚善良的本性,眼角的暖色一閃而逝。
「師傅,謝謝了。」抹了一把自己的脖子,纏上了一圈紗布,也顧不上好看了,止血藥效果還不錯,應該是加了冰片那味藥的。
這個時代的廚子地位低下,像丁大廚這樣用得上冰片藥引的不多,看得出來他是真心舍得把自己珍藏的好藥拿給若玉用的。
「誒!說什麼謝啊,你都做了我的徒弟了,為師還能見死不救嗎?!」丁大廚嗔怪的虎著一張臉,嚇唬小孩子一般的看著若玉。
在他眼里,若玉還只是一個孩子,一個他看上眼的有學才的孩子。
若玉也不客氣,會心的笑給他看,兩人心照不宣的算是結下了師徒情誼。
拉著師傅的手出了門,若玉正好撞見豆子端著托盤送食物。客棧里這麼一場鬧劇,早就沒有了客人,能夠讓豆子送食物的,那肯定就是那個貴賓了。
「啊?!」像是見到鬼一般,豆子端著托盤的手抖了一抖,破口而出道,「你沒死啊!」
豆子話一出口才驚覺不對,端著盤子的手又不敢捂著嘴巴,臉色尷尬又窘迫。
若玉清冷一笑,仿佛真的昏迷而醒的樣子,古怪的看著豆子,頗為生氣的道,「怎麼,我為客棧出頭,你還詛咒我死不成?」
豆子臉皮子都在抽搐,趕緊搖了搖頭道,「沒,沒有!嘿嘿嘿~」
畢竟是做了虧心事,豆子走在前面,總覺得身後有一雙眼楮冷冷的看著自己,脊梁骨都在冒冷汗一般,心虛的不行。
才走到前院,就看見梁掌櫃正在拱手送行,非常客氣的奉承著客人。看到若玉出來,梁掌櫃先是一驚,又皺起了眉頭,眼神盯著若玉白色紗布包裹的脖子,轉身擋在了貴客的面前。
「梁掌櫃,她叫什麼名字?」趕在若玉出聲之前的少年,一身玄色錦袍,低調的暗紋,仔細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富貴人家。
再看他一身氣度,眉眼之間的少年英氣,良好的談吐舉止,可想而知他非富即貴。
若玉心里有氣,本欲上前找茬的,哪知道側面廂房走出來一個少年,對著梁掌櫃問話,卻很有興趣的看著若玉,眉眼之間都是一探究竟的神采。
「哎喲!二少爺,你出恭,害得我們找不到你,老爺都快急壞了!」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急忙趕了過來,一臉焦急卻不敢伸手隨意拉他。
玄色錦袍的少年對著為首的白須老人淺笑道,「外公,讓你擔心了。」
白須老人點了點頭,保養極好的面容透著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他們之間的關系和地位,讓人不禁遐想起來。
若玉本欲掀了梁掌櫃的場子,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沒想到居然殺出來一位少年郎,那眼神總是盯著自己看,似乎要找出什麼東西來似的,讓她原本的怒火更是增了三分。
「梁掌櫃,這就是你的客人?」冷冷的嗓音,帶著不容人忽視的氣勢,吸引了面前人的注意。
在貴客面前,梁掌櫃根本就沒有把若玉放在眼里,最是不耐她說話,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
不過商人總是笑臉迎人的,把她當透明人一般,不急不緩的對面前的白須老人行了一禮,恭敬的道,「顏大人,請走好,您來光臨本店實在是蓬蓽生輝,來日再請多多賞臉光顧。」
梁掌櫃轉身,從豆子手里接過食盒,暗地里厲眼一掃,給丁大廚使了個眼色,轉身笑道,「大人,小店略備薄意,還請您笑納!」
「呵!不錯,傳說興隆客棧芙蓉糕是一絕啊!外公,不如讓梁掌櫃每日讓人送一盒糕點到別莊吧,正好我也嘗嘗這廣漢縣的特色美味。」玄色錦袍的少年把一切盡收眼底,爽朗一笑,搶手接過芙蓉糕,遞給了身邊的管家。
若玉明顯的看到那個管家臉色驚詫的望著自己的主子,張嘴欲言,卻被少年眼神厲止了。
而同時,她不無譏諷和冷厲之色,還有對梁掌櫃的厭惡之情都落入了少年的眼中。丁師傅會看梁掌櫃的臉色,擔心若玉沖撞了貴客,拉著若玉到了邊角的地方,苦口婆心的勸道她。
若玉倒也不著急,被丁師傅拖著走,隱隱听到身後一群人開懷大笑的聲音,看來這一次的貴客都非等閑之輩,值得梁掌櫃如此大動心思呢!
「哎喲喂!你這丫頭,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梁掌櫃的貴客一看就是來頭大的人物,你上去湊什麼熱鬧!」丁大廚拿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她,急得直跺腳。
到了牆角跟底下,他好生不客氣的責罵道,「你當這里是什麼地方,虧你還想著掙錢養爺爺女乃女乃呢!你這該死的丫頭,不知道好歹也就算了,下次你給我記清楚了,貴客勿擾!還不給我搞明白,這地方沒有我們廚子說話的份兒!你喲你喲,盡給我丟人現眼!」
听他是罵人,其實包庇和關心讓人不無明白。
丁大廚早就听說了蒙老太爺家的事情,若玉來客棧這種地方找點工錢,他完全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相反的還心生好感,覺得小小年紀懂得孝道人品上佳。再加上若玉天生有學廚藝的料子,他更是打心眼兒里滿意了。
師傅維護自己,若玉不是不知道的。模索著自己脖子上的白色紗布,沉靜如常的臉上沒有憤怒不甘,也沒有焦急惶恐,對著丁大廚釋然一笑。
「多謝師父教誨,弟子謹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可不是跟梁掌櫃對著干,剛才還真是氣糊涂了,若玉真心實意的領了師傅的情,恭敬的沒有多說一句抱怨的話。
丁大廚看她真誠,也沒有想那麼多,嘆了一口氣,頗感欣慰的道,「你明白就好,今後跟著師傅吧,還有的你學呢!」轉身就我那個廚房的方向去,卻听到身後傳來了豆子的聲音,「丁師傅,你們在這兒呢!哎呀,還以為你在廚房,看把我給找的。」
豆子看到若玉在一旁听訓,他就莫名的有些害怕,連貴客在前都毫不怯場,他總覺得這女孩子膽子大而且不好招惹。
「什麼事兒,慌慌張張的,貴客送走了?」丁大廚打量了一眼若玉,顯然是護犢的,不讓豆子再接著教訓自己的徒弟剛才失禮惹到了梁掌櫃。
吞了吞口水,豆子嚴肅的看著丁大廚,眼神總是往若玉身上瞟,「蕭二少爺喜歡咱們客棧的芙蓉糕,特別交代了,今後讓若玉,嗯,丫頭,把芙蓉糕送到別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