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米沒有發霉就有了用途,田氏一天到晚忙個不停,蒙老太爺也使勁兒的推磨米粉,家里的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是引起了吳族長的注意。
這幾天,吳長貴時不時的都要跑過來看一看,攀談攀談的同時,總是想要套出一點話來。
蒙家不聲不響的辦了這麼多事情,就憑借一個窮秀才,實在是說不過去。
若玉老早就跟祖父商量了,菜譜的事情,和自己去客棧打短工的事情都不要說,畢竟女孩子家在客棧拋頭露臉還是不太好。若玉的針黹不怎麼樣,織布倒是有一手,回家還可以幫著祖母織布呢。
下耳溝是個不錯的地方,山丘上還有野豬野雞的獵物,既可以打獵,又可以找到野果子。最關鍵的就是下耳溝山丘夾縫之間有一大片池塘。
眼看著爹爹就要趕著去考舉人了,祖父上山打了一只野豬回來給爹爹送行,若玉和哥哥姐姐們去挖了一些野菜回來。
在池塘邊把野菜洗干淨再帶回家,若玉找了一大塊的岩石坐上去,舉目四望,突然問道,「哥哥,這個池塘有魚嗎?」
「沒有,這是公家的池塘,現在沒人養魚呢。」若楓月兌下鞋子放好,兩條腿站到了淺水邊,彎著腰就要開始洗野菜。
吳三更也跟著下了水,接過若姊遞過來的野菜跟著淘洗。若玉看著他們三個埋著頭洗野菜,追問道,「公家的?」
這鄉下人有不同的習俗和規矩,若玉盡管知道很多事情,但對下耳溝還有公家池塘的事情不太明了。若楓念書多,是家里最懂事的男孩子,很多事情蒙志福都會告訴他讓他知道的。
「兜兜,你別站的太遠,快下來。這池塘有兩年都空著呢,上次是吳族長家里在這里養魚,听說還在衙門領了文書的,現在池塘空著,沒人養魚了。」若楓一邊洗菜一邊抬頭望著若玉,總擔心她貪玩兒站得太高一會兒掉進水里去。
這池塘的水不深,只有半池水,可是池中央和邊緣的一些深淵,水深的連大人都會淹沒的。
若姊也有些擔心,喚著若玉趕緊到身邊來。若玉還想多看一會兒,嘆了一口氣,轉身笑嘻嘻的往哥哥姐姐身邊走,看來新發現對她來說或許就是一件好事情,回頭跟祖父說一說也好。
吳三更看到若玉,也不知道怎麼的,總是保持距離,似乎融入蒙家成為一份子並不難,唯獨和若玉很難親近。
只要若玉一靠近哥哥姐姐,吳三更就會走到另一邊去,小細節上總是保持距離。
……
「什麼?你打算養魚塘?!」蒙老太爺拿著筷子的手抖了抖,手里的小酒杯放到嘴邊,吞了一口唾沫也沒敢喝這一杯酒。
蒙家的三個兒子一起來吃過了午飯都走了,下午蒙志福就要去趕考,家里的午飯算是給他送行,下午就不去送他了。
現在家里飯桌還沒有收拾,蒙老太爺習慣了吃到最後還抿一口小酒,听到若玉爬上桌跟他這個提議,不由得心里一緊。
這小孫女就是愛折騰,鬼主意多。下耳溝的池塘他是知道的,這幾十年來在吳家灣,他從沒有打這個主意。
不過若玉畢竟和以往不同了,掙一筆銀子都有她的功勞,而且聰明,是個留在家里的女兒,蒙老太爺也開始听她說話了。
「恩恩!」若玉肯定的點點頭,認真的樣子沒有一點開玩笑,正兒八經的道,「爺爺,池塘的事情你知道得多嗎?」
蒙老太爺抬頭想了一想,吸了一口氣,不緊不慢的放下酒杯,一雙眼楮緊盯著若玉,半是含笑半是責備的道,「小丫頭,你都已經想好了,就差來問我了吧。」
若玉傻呵呵的對著祖父笑,走到祖父身邊,挽著祖父的手臂,在他跟前半搖半晃的撒嬌,「爺爺——」
蒙老太爺最是受不住這個小孫女撒嬌了,心肝兒一樣的疼。他也知道,若玉不是無知小兒,也就一五一十的把池塘的事情說給她听了。
下耳溝的池塘是公家的沒錯,但是只要出得起銀子,一年給衙門十兩銀子包租費,就可以使用的。說起來養魚還是能夠賺點錢的,只是蒙家外姓人,好事情輪不到自個兒家。
兩年前,吳族長家的兒媳婦兒跟婆婆鬧了一場,背上了不孝的名聲,後來發現還偷人,要把兒媳婦兒浸豬籠。
可是那個兒媳婦兒趁著天黑逃跑了,慌不擇路的往後山下耳溝逃跑。三更半夜的,村子里打著燭火嚷嚷著到處找人,追上她的時候,把她給逼急了,跑到池塘邊縱身一跳就沒了。
大冬天的,吳家的男人不會為了一個下三濫的女人下水救人,池塘邊圍著一群人,打著火把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她在水里折騰。
那女人急了,越是折騰越是往池中央游去,臨死前嗆著水對著天空咆哮,滲人的詛咒吳家的男人不得好死。當時要不是人多,還真要被她大半夜的鬼叫給嚇著。
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可是誰想到,每到初一十五月圓之夜,後山的池塘邊總是傳來聲音。有人說是那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叫聲,回來招魂呢。
這消息不脛而走,村里人都有些害怕了。後來無緣無故的,吳族長家的池塘死過幾次魚,大家更是覺得那個女人陰魂不散,回來找麻煩了。
兩年前吳族長去衙門把事情給結了,池塘也不再養魚了,就這樣,公家的池塘沒幾個人願意養了。
若玉听到這里,突然指著祖父道,「吳族長家的兒媳婦,不就是一年前吳大他爹娶的填房嗎?!」
「可不是,他們家出了這件事情,吳族長不讓族里人議論,兜兜你知道了可不能拿出去說,听到沒有?」田氏系著青布圍裙出來收拾碗筷,听到老頭子什麼話都告訴若玉,趕緊出言警告道。
村里的大人們不說,小孩子大半夜的睡得沉,過了兩年了也沒人提起。若玉點了點頭,原來還有這件事情,可轉念又想,祖父說這些好像也不是害怕當真的樣子嘛。
「女乃女乃,我知道。」若玉看祖父吃完了,也跟著來收拾碗筷,一邊動手一邊說道,「爺爺,其實你也不相信池塘有鬼的傳說是吧?」
這種事情,肯定是有人下藥毒死了池塘的魚,至于晚上女鬼叫的聲音,也未必是真的。若玉住在家里這麼久,也沒听到什麼不正常的響動。
換種說法,吳族長肯定會得罪人的,只是大家不說而已,私底下給他池塘下藥,也不足為奇。蒙家是唯一的外姓人,要不是蒙老太爺一直卑躬屈膝的做人,指不定兩年前吳族長就懷疑到蒙家頭上了。
蒙老太爺挺了挺腰桿,吃過了午飯閑適的伸了伸懶腰,頭也不回的道,「過了這麼久了,村子里也沒人記得這事兒了。」
「那我們湊錢去包養池塘吧!」若玉等的就是祖父松口,興奮的對著祖父承諾道,「爺爺,這兩個月正好是投放魚苗的好時機,交給我來想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