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惜惜一看到病床上顧崇 平躺的身影,眼淚就無法控制的滑落,她伸手緊緊捂住嘴才使自己沒有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他看起來太虛弱了,完全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顧崇 。他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上的膚色與唇色都是毫無生氣的蒼白。他的臉龐瘦的厲害,側臉輪廓如同刀削般的凌厲。胳膊和胸膛也都比從前瘦了一圈兒,手腕上插著針頭,淡藍色的血管上遍是針眼。她伸手握著他的冰涼的手指,他乖乖的任她握著,不會像以往那樣給予她相同的力道。
她想他是太累了,這些年從來沒有停止過前進的腳步,她永遠不知道他在追求什麼,如果她沒有被蘭敬雅收養,沒有嫁給他,那麼他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從來不懂他,他也從來不與她說。然而她隱隱可以猜到,他為了他所追逐的事業,開罪了很多很多的人,他們每一個,都巴不得他立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她能做的,只是在他身邊守著他,哪怕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也好,哪怕他編著謊話騙她也好,她從未想過離開他。如果有一天他消失,那她就陪他一起消失。
她毫無特色,平平無奇,既不聰明絕頂,也不智慧超群。在丁玫面前她自卑,在辛妮面前她自憐。她不曾有過偉大夢想,也無野心去創造事業。她活著的唯一意義只不過是他。
蘭惜惜在顧崇 床前呆了很長時間,他一直沒有醒來。後來她疲倦的趴在他床邊睡著了,熟睡中,仍然緊緊握著他的手指。
顧崇 恢復意識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蘭惜惜,他動了動手指,想抬手撫模她,卻完全使不上力氣。除了手,他渾身都無法動彈,甚至連扭頭都困難。和意識一起清醒過來的是蟄伏在體內的痛意。他的胸口很悶,好像被一塊巨石壓迫著,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肺部的掙扎,這種感覺很熟悉,熟悉的讓他想起了發生在十多年前的一些舊事。
那一次,顧衛國踢斷了他的肋骨卻渾然不覺,隨後像往常那樣將他鎖在沒有水電和食物的空屋子里。三天後,他因為肺部被折斷的肋骨刺穿而吐血昏迷。
他從小習慣了黑暗、寒冷、痛楚與饑餓,以為活著與受苦沒有兩樣,但即便如此,也沒有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心里總是對自由抱著些微幻想,尤其,是在遇見那個隔著一道牆陪他說話的小女孩以後。
他喜歡她用甜美的嗓音同他講述著那些童話,童話里,遭受過苦難的人,最後都會獲得幸福。
只要活著,一切都會變好的。他想。
可是在第無數次遭遇暴打,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吐血的時候,他是真的絕望了。
沒有必要活下去了。活著太難受了。真的。
彌漫著血腥氣的黑暗中,少年緩緩閉上了眼楮。
「咳……」顧崇 驟然咳嗽起來,他不願驚擾蘭惜惜,竭力想要克制住,于是緊緊抿住雙唇,然而胸口不斷起伏著,即使閉著嘴喉嚨里仍然發出一陣嗆咳聲。
蘭惜惜猛然抬起頭來,她看到顧崇 蒼白的面容上濃眉緊皺,薄唇抿著很緊,然而氧氣罩中卻布滿白霧,霧氣中,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唇邊觸目驚心的血絲。
「崇 !」她驚叫著,伸手去按鈴,同時撲過去抱他,將他的上半身扶起來,輕輕撫模他的背部。顧崇 毫無力氣的靠在她懷中,終于無法抑制的劇烈咳嗽起來。
「醫生馬上就來,沒事的,沒事的,崇 哥哥……」她拼命的想要安撫他,自己的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一只寬大的手掌落在她手中,她緊緊握住,低頭去看他,他仍然控制不住的咳喘著,只是那一雙深黑的眼楮卻一直安靜的凝望著她。
她的眼淚「啪嗒」一聲落在他臉上,看起來好像是他在悲傷的哭泣一樣。
可是他在她眼中從來都是那樣強大而淡然的存在著,仿佛山頂寒松般不可撼動,他怎麼可能會有這樣讓人窒息的悲傷?
他望著她的眼神,仿佛一個獨自在黑夜中走過了漫漫長路,卻永遠等不到天亮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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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寫的我想哭。男主角是個可憐人,並非什麼天之驕子,他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為了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付出了旁人無法想象的代價。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走了這麼一條路。我常常想,一個沒有雄厚家世背景的人,想要成功,是否真的需要違背本性做下許多骯髒的、令人不齒的事?在這個越來越功利的社會上,沒有隨隨便便的成功,也沒有純潔的、高尚的事業。權利和金錢後隱藏著無盡的欲wang,欲wang是天堂,也是地獄。既然想上天堂,又怎能不先墮入地獄?
抱歉,我又話嘮了,如果大家不喜歡看我說這些的話就在文下告訴我,我以後會注意一點。祝大家看文開心,生活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