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川國際機場,國際通道入口。舒駑襻
秦真真踮著腳尖擁抱哥哥,「說了不走的,你又騙我,又要丟下我一個人。」
秦子謙像小時候那樣在她額頭彈了了一下,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需要我天天守在你身邊不成?」
「可是我不想離開你。」真真眼眶發紅,拉著哥哥的袖子不放。
兒時父母離世,唯一的哥哥將她托付給親戚,一走就是十年,眼見他回來了,以為從此有了庇佑,可他還得經常兩頭跑,扎不了根妍。
「乖,要不了多久我就回來了,交代給你的事你用心做好,記住了嗎?」
「我知道了。」
送他去安檢,之後返回公司。一路上她都在想昨晚哥哥交代的那些事,想來姚知非是一開始就看清楚了她的身份,藏得那麼深,只字不提,也不告訴童嘉瑜,他到底是在想什麼祉?
就如霍容若說的,這人心思縝密,城府那麼深,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可她知道,童嘉瑜是他的底線,為了保護她,他不會輕易揭穿她的身份——只是她不明白,既然是和童家有恩怨,那哥哥他又怎會認識姚知非?
秦真真心中有許多疑問,又不敢問太多,哥哥讓她怎麼做她就怎麼做。唯一的目的就是離間那對夫妻,等到姚知非和童嘉瑜離婚的那天……車子在公司大廈樓下停住,秦真真付錢下車,包里的電話在想,是童嘉瑜在找她。
其實,不管是做她的助理也好,還是朋友,那都是一件非常不錯的事情。怪只怪,她太輕易相信人。
閑時姚知非在花園喝茶看報,嘉瑜做完美容從樓上下來見他愜意極了小日子過得不錯,踢踢他的腳,示意他把那大長腿縮回去。
姚知非收了腿,也合上報紙,在她坐下的時候問她,「最近有沒有什麼別的安排,要是有時間,找個好地方呆幾天?」
嘉瑜皺眉,「你要是不忙,就陪你媽媽去看看你父親吧。上次我就答應了她,這都拖了這麼久,再不去就真的放她鴿子了。」
「沒听她跟我說。」
「她自己也忙得很,平時又工作又要照顧糖糖,估計是忘在腦後了。」
嘉瑜端起他的杯子喝茶,抬眼看他,「其實我也想去,說起來結婚後咱倆還沒去過呢。」
「好。」他笑了,在嘉瑜說完那句話之後。
墓園也不太遠,就在城北,從市里出發開車過去也就一個鐘頭的事。安怡華本是要去香港公干,听說知非特意抽時間出來去看他爸,也就把計劃押後了。
那天糖糖也沒去學校,早上起床之後听她外婆說要去看外公,吵著鬧著要跟著去。
糖糖她外公過世的時候她還不懂事,只隱約記得外公走哪兒都要抱著她,外公很高,外公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深深的皺紋很好看……小朋友在車里興致勃勃地跟她舅媽形容外公,殊不知外婆在一旁黯然落淚。
外人眼里安怡華是個堅強的女人,可是,丈夫一走,支撐著她的那根脊梁斷了,她就再也撐不住。
想當初是那樣的恩愛,上流社會有權有勢的男人在外面養小的不是什麼新鮮事,姚慕盛從未有那些嗜好。他說的,都不能一心一意對待自己的妻子和家庭,那樣的男人談何擔當?
年輕的時候可以犯一次二次混,可以紈褲可以放縱,誰還沒有過年少輕狂的風花雪月,可一旦成家,所有的行為都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
他愛她的妻子,正如她也愛他,用著自己所有的真心。誰說知天命近花甲就不能縱情風月?他和她的妻子,每一年的情人節都在一起,逢人便說,我要和怡華談戀愛,誰都不許打擾……
又想起了那些讓她心酸的甜蜜過往,不由得嘆息,伸手抹淚,生怕被兒子媳婦兒外孫看到,頭埋得很低。
嘉瑜沒有吭聲,只遞上一塊手帕。知非在車鏡里看見,無奈地沖嘉瑜笑笑。他又怎會不知道母親是有多想念父親呢。
墓碑上,知非父親照片上的笑容溫和寧靜,就這樣就能看出那是一個怎樣平和的老人。嘉瑜想,這張照片上他大概是有六十歲了吧,看起來依舊那樣英俊,從容淡然,這樣一個人,在世的時候一定有著非凡的人格魅力,也難怪婆婆那樣愛他。
小孩子好動,跪在墓碑前拿小手去給他外公擦那照片上的灰塵,還一個人喃喃自語,「外公擦擦臉,擦干淨更帥哦。」
身後的三人都笑了,安怡華心里的霧霾也漸漸散去。
秦真真錄入一組數據,打算早點做完早點交檔案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在外面買的早餐有問題,她听了一個上午的腸鳴。後來開始肚子疼。
豆大的汗珠一直往下滴,終于在她敲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疼得趴在辦公桌上就起不來。
童享楠過來給嘉瑜送文件,看那小助理趴在那兒以為她在偷懶,正想責怪幾句,走過去卻發現事情不大對勁。
「喂,秦真真?」
他抬手去模她的額頭,冰涼。心里想著不好,該不會是生病了吧,這時海秋也到這邊來,要董事長印章。
「她怎麼了?」見享楠皺眉,再看看真真,海秋也跟著蹙眉。
「疼……」
真真發出弱弱一聲哀鳴。
海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無關緊要似的︰「你吃錯東西了吧,去綜合部那邊找點藥吃。」
「我疼……」
「吃什麼藥,你沒見她臉都白成那樣了,我送她去醫院。」
「不需要吧,她以前警察呃,警察身體會這麼虛弱?」
從她進公司起海秋就對她不感冒。主要是因為她沒什麼本事,工作老出錯董事長還護著她,她憤世嫉俗,向來見不慣走後門的。
「平時不見你對人這麼刻薄……一邊兒去!」
童向楠拎著她的胳膊把她往邊兒上挪,然後將秦真真抱起來,見她站著不動,還衣服很不爽的樣子,吼︰「站著干嘛呀,去按電梯!」
海秋很想抽他,面子上還得繃著。人家可是半個老板,得罪不起。
一家人回程的路上,姚知非剛要問母親中午想吃什麼,嘉瑜電話響了。
享楠在電話里說真真住院了,她很擔心,說不陪他們吃飯了,讓姚知非先開車送她去醫院。
其實姚知非很不想那樣做,又沒有理由,只得照做。
嘉瑜下車後火急火燎地往住院部跑,就跟自家親戚住院了似的。安怡華問兒子︰「那是小魚什麼朋友,這麼緊張?」
他只說︰「她的助理,平日很談得來。」
安怡華就笑了︰「有個這麼體貼的老板,做她助理運氣可真好。」
嘉瑜趕到病房的時候真真已經痛過了,這會兒正在打點滴。她過去拉椅子坐下,氣喘吁吁地,「你嚇死我了,怎麼回事呀?」
「外面的東西太髒了,吃壞了肚子。」
「下次注意點!」
她那語氣像是教育學生,真真笑了,點了兩下頭。
享楠在外面抽完了煙回來,見妹妹在,看看時間就說要走了。嘉瑜送他到門口,說,「真真一個人住的,她家沒有別人,今晚我得陪她。」
童向楠站住,訝異︰「她是孤兒?」
嘉瑜瞪他︰「你要不要說得這麼直接,討厭!」
他臨走時嘉瑜囑咐他,「記得讓媽媽熬點粥,明早給真真送過來。」
那晚嘉瑜住在醫院里陪真真,就像照顧家人一樣的對她。秦真真心里某處溫熱的地方似是在塌陷,她裝作沒發現,就像,裝作沒發現童嘉瑜是真的對她好,不求任何回報,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有一碗熱粥擺在她的面前——
她醒來的時候嘉瑜已經回公司了,在她身邊的人是童享楠。他來得早,看她睡覺已經看了好一陣了,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女孩子還挺能睡的,想必平時不調鬧鐘估計能睡到下午去。
他在沙發上看書,也不叫醒她,等到她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在,很窘迫的翻身起床,捂著嘴支支吾吾的︰「童、童總,您怎麼在?嘉、嘉瑜呢……」
「她去公司了,我在這里也一樣。」
童向楠起身朝她走來,笑容如沐春風,「昨晚睡得好嗎?」
她毫無意識的猛點頭。童享楠笑,往洗手間偏了下頭,「去洗漱,然後過來吃早餐——家里做的,不會再鬧肚子了。」
真真是真的不能再忽視心底那片滾動的暖流了,姓童的這一家人……她猛然抬頭,見童向楠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忽然反應過來,一下子護住胸口︰「童、童總您轉過身去好不好?」
見狀,童享楠大笑出聲,點了點她的額頭︰「不好意思,我對a罩杯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