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哼……」那女子淡淡地回了一句,一臉的平淡,「我沒有名字。」
「這人怎麼可以沒有名字呢……」楊帆雖是這般想的,但是嘴上卻沒有說出來,直接告訴他,這女子不想說自己的名字,怕是想要忘卻那段在村子里,飽受村民歧視的辛酸日子。
女子似乎也是看出了楊帆的心思,咬了咬嘴唇︰「你叫我丑奴兒就好了。」
說著,那女子就抄起地拿著地上的那只兔子,似乎不願再和楊帆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快步地從門口走了出去。
「丑奴兒?」楊帆疑惑地模了模鼻子,這不像是一個人的名字,倒是像那女子臨時及時給自己取得一個名字罷。
楊帆搖了搖頭,從草堆上直起了身子,慢慢地模著破舊不堪的牆壁往屋外挪去,現在雖然傷口已經不疼,但是大量的失血,還是讓自己有些頭昏眼花的感覺,腳下如同踩了雲一般,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栽倒在地上。
剛到挪到廟門口,迎面吹來的一陣寒風就讓楊帆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這寒風倒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從楊帆的衣袖中,脖子邊透了進來,楊帆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這都說與人斗,與天斗,可是這與人斗能贏,這與天斗卻只是輸的份,這天氣,倘若將自己擺在這雪地,怕是過個分分鐘就能凍成個冰棍子……
這廟傍著半山腰而建,廟前的枯木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冰凌,廟門前的積雪被女子踩了許多個坑坑窪窪,倒是有些轉融的跡象,這俗話說下雪不冷,融雪冷,按照前世學的化學知識來解釋就是這雪融化是吸熱反應,物理變化,更何況這破廟也就兩人一狗,不似方才在那古堆村中,有著燃燒的房屋,這里冷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一想到這古堆村,楊帆也是一心地擔憂,只是不知道那些村民怎麼樣了,還有沒有幸存者,那些狗屁官員有沒有趕上來,雖說自己比他們快了一些,但是也不至于要那麼久的時間……
「都是那些蠻子……」楊帆在心底咒罵一聲,依靠著牆,斂了斂心神,愣愣地看著那個在不遠處的水池邊洗剝兔子的倩影……
要是沒有臉上的疤痕,
她也不至于一個人呆在這山里……
丑奴兒麻利地將手中的兔子剝去了皮毛,放在廟中的水池中洗涮了一番,這才將兔子皮平整地攤在了廟前的空地上,那里還有不少楊帆叫不上名的動物皮毛,怕都是這丑奴兒平日的積累,一個女孩子家居然要靠著自己打獵過活,真是生活實屬不易……
在冰冷的水中,剝完了兔子,丑奴兒長長地舒了口氣。小手在水中凍得通紅,輕輕地在嘴邊呵了口氣,這才直起了身子,卻發現楊帆依著牆,直愣愣地盯著自己。
「回去吧,傷口還沒好,要是再惹了風寒,那可怎麼辦?」丑奴兒快步走到楊帆面前,騰出一只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漬,攬過楊帆的臂膀,慢慢地將他攙回了破廟,在之前的草垛上做好。
「我……我強壯……強壯著呢,沒事……沒事的……」楊帆本也想裝作豪情萬丈的樣子,可是一陣寒風鋪面而來,讓他一下子就變得哆嗦了起來,也就由得丑奴兒將自己扶回了破廟之中。
「盡吹牛……」丑奴兒看著他已經感覺到冷了,卻還裝做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不覺得好笑,嗔怪了一聲,埋著頭在一邊取過幾根樹枝,在楊帆的前面生起了火,登時,楊帆就感覺周圍溫度就升高了不少,身體都被火苗烤得暖哄哄的。
「你是誰,怎麼會在那個村子里的?」丑奴兒一邊問著,一邊熟練將一根木棍從兔子的月復部穿了過去,在火堆上小心地炙烤著。
「我是並州巡察使……」楊帆坐在稻草堆上,有些惋惜地看著那被頭發遮住的左臉說道。楊帆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太多,這一句巡察使和那些躺在地上的蠻子尸體就足以說明一切。
「你是並州的官?」丑奴兒瞥了楊帆一眼,同時將手中的木棍轉了轉,滴下幾滴肥油,落在火堆里,發出「滋滋」的聲音,泛著一股肉香味。
「是……」楊帆感覺到女子的語氣有些暗淡,想必是自己的身份有些刺痛了他,一個因為外貌,處處被別人嘲弄,只能居住在破廟里的窮苦女孩,對于官員肯定沒有多少好感,現在丑奴兒的語氣,倒也是讓自己明白了幾分。
想通了這一點,楊帆緊接著道,「我現在是巡察使,不過之前不是,以前我是個山賊,一個山大王。」
「山賊?山大王?」丑奴兒偏過頭,看著楊帆的眼楮道,「你又在騙我嗎?這並州會讓一個山賊坐上這巡察使的位置嗎?」
「不……不……我說的是真的。」楊帆連連擺手道,「我之前真是一個山賊,後來被官府圍剿……」
火光搖曳,楊帆斷斷續續地把自己的經歷,添油加醋地和丑奴兒說了一遍,當然,掐掉了自己打劫貢品的那一段,那時候自己還沒穿越過來,自然不算是自己做的,自己要是把這段故事也說與丑奴兒听,恐怕大家都沒好處。
「這麼說,你這是一步登天了?」丑奴兒急忙轉了轉手中的木棍。她聞鼻尖傳來的焦臭味,這才發現剛才關顧著听楊帆的故事,已經好久沒有轉動兔子,這就使得靠近火的那部分肉有了點焦臭,倒是有些可惜了……
「可以這麼說吧。」楊帆嘿嘿地笑了笑,「那你呢,你去那村子做什麼,難道說你的親人還有在那里嗎?」
「不,不是,我沒有親人。丑奴兒有些慌張地說道,「自從娘死後,我就沒有了親人,那些村子里的人我都恨,恨不得他們早點死。」
「這……」楊帆抽了抽鼻子,沉聲道,「是因為臉上的胎記的緣故嗎?」
「恩?」听了楊帆的話,丑奴兒又是轉過了頭,直盯盯地看著楊帆。
楊帆展開雙手在火堆旁烤了烤,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想,是那些村人都認為你帶著胎記,不僅僅嘲弄你,更主要的是他們認為你是個不祥的人,所以才……」
「你也是這麼認為的,我說的沒錯吧……」丑奴兒臉色刷得一下變得慘白,冷冷地說道,撇過頭看著蹲坐在門口,一臉饞樣的大黃,在丑奴兒看來,人都是不可信的,只有這條黃狗才是自己最可靠的朋友。
「不……」楊帆嘆了口氣道,「我之前就有說過,這是母親給我們的禮物,又怎麼會認為是不祥的征兆呢?」
「你……」丑奴兒臉色變了變,眼神中神色流轉,扭過頭看著楊帆,突然將手中的木棍往楊帆手中一塞,道,「會不會烤東西啊,給我拿著……」
雖說前世也去過燒烤,自己都只是管吃的,
這高難度的東西,自己怎麼會,
要是以前勤快點,多學一點,倒也是好的,不然現在就能派上用場了……
丑奴兒將木棍強行塞進楊帆的手中,似乎看出了楊帆的苦澀,笑著說道︰「你照著我剛才的樣子烤,慢慢地轉動就可以了,不過你說你自己是個山賊頭子,起先我還不信,不過現在我信了,你們這些當頭的,都一個樣,什麼都不會……」
「那你做什麼去?」楊帆有些難堪地干笑了兩聲,見那丑奴兒又起身的模樣開口問道。
「我去幫你把背後的衣服縫回去,這大冬天的,露了半個背在後面,你不冷嗎?」
丑奴兒起身從一尊積滿灰塵的佛像後面取出了一根木針棉線和幾塊碎布料,又慢慢地走向了楊帆。
「那我把衣服月兌下來吧。」楊帆听丑奴兒要幫自己縫衣服,急忙將手中那串著兔子的木棍放到一邊,伸手準備解開自己的衣扣。
「不用了。」丑奴兒白了楊帆一眼,道,「這大冷天的,月兌了衣服也不怕凍?你倒是個奇怪的人,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子?」
說著她款款地走到了楊帆的背後,扒開楊帆後背的衣服口子道︰「愈合地還挺快的,你跟別人還真是不一樣,以前我殺野豬的時候,摔斷了腿,倒也是休息了大半個月才好了通透,沒想到你受了這麼重的傷,現在居然都還能像沒事的一樣。」
「呵呵,還好吧,我這也算是打不死的命,屬老鼠的。」楊帆說道,這自己有了lv1的療傷,這傷口愈合本來就比常人快上許多,背上的傷有沒有傷及筋骨,現在和愈合到這個樣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恩。」听了楊帆的自嘲,丑奴兒嗤笑了一聲,隨手拿起一塊顏色差不多的布料,慢慢的縫了起來,不再言語。
楊帆感受著自己背後細細碎碎的小動作,居然感覺道了一種溫馨的感覺。楊帆重新將木棍拿回手中,其實日子能夠一直像這樣過下去,不是也挺不錯的嗎?
沒有殺戮,沒有勾心斗角,
平平淡淡的,
這難道不就是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