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羽租的是間三室一廳,離鋒岩很近,走路不過十分鐘而已。房間被厚臉皮的黎頎強行佔了一間,喬羽一間,采光最好的主臥室留給了喬荷。照喬羽的意思,是要喬荷直接搬過去,這樣一來他照顧她也能方便一些。但喬荷腦袋一搖,拒絕了這個頗有魄力的提議。
為什麼不想搬過來?
學校事情多,來回跑多麻煩。
其實喬荷真正想說的是,你是個事兒媽,我來了還不被你管得死死地?
後來經過一番協商,兩兄妹終于達成共識,除了早餐,其余兩餐喬荷都得來這邊解決,一周至少有三天得睡在這里。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了。喬羽帶著喬荷出去逛了逛,買了一些生活用品跟零食,吃過晚飯就把她送回了學校。
黎頎的處境就比較淒慘了。這兩兄妹外出時不讓他跟著,晚餐喬羽是照著喬荷報的菜單做的,里面一大半都是他最討厭吃的東西這還不算,吃過飯他還得當人家的免費司機,而且還不能抗議,他這邊說一句,喬荷那邊二十句在等著,表達的無非就是一個意思︰他道德敗壞,除了告黑狀什麼都不會做。看看她激憤難平的樣子,好像他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一樣
他做了什麼?不過就是在喬羽面前說了句,棉襖妹妹見色起意,有了小男朋友就不要老哥哥而已難道很過分?當然了,他沒想到喬荷真的在搞地下情,更沒料到喬羽會直接把她拎到臥室里,上了兩個小時的思想教育課,額,好吧,之前是想到了一點,但也用不著這麼打擊報復吧?完全不給他身為黎家大少該有的待遇
于無邊怨念中,車子在喬荷公寓下停下了。
揮手送走喬羽,順便白了黎頎兩眼,喬荷進了公寓。剛推開宿舍門,孫舞凡撲了過來。她說,下午學生會召開了臨時會議,整個學生會只有四個人缺席,巧的是,這四個人全是後勤部的。黎仙瑤很生氣,發了通脾氣後將會議推遲到了明日上午十點鐘,要求成員全部到齊。
「你下午到哪去了,電話都打不通」孫舞凡一臉的抱怨,不過在看到喬荷手里的大袋零食後,臉色瞬間燦爛了。喬荷拿出手機才發現不知何時關機了,大概沒電了吧
插上手機電源,喬荷迅速洗漱完畢爬上了床,被子一蓋,打算睡覺。
「不是吧?現在就睡覺?」還不到八點啊
「唔,」悶悶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儲存體力,迎接戰斗~~」
孫舞凡眨了眨眼楮,有听沒有懂。搖搖頭,一頭扎進了零食的海洋中。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左右,喬荷走進會議室,一眼便看到了申深。同一年半前一樣,她仍舊坐在後勤部專屬的沙發上,埋頭舌忝著冰激凌。唯一的不同只在于,手上多了個精致的手機。而華銘瑄早已在另一頭坐定,一雙眼楮痴痴地瞅著遠在另一邊的白曉曼。
喬荷突然有種恍惚,仿佛這一年半的時光不過是場鏡花水月,她仍舊是那個初進學生會的新人菜鳥,白曉曼還是那個偶爾犯犯小花痴,動不動就威脅她,要向喬羽告狀的單純女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長袖善舞,圓滑世故。
進入學校才一年半,她跟白曉曼都變了很多。三個人里,沒變的大概只有華銘瑄了吧
壓下突然生出的惆悵,喬荷徑直走到申深身邊坐下。申深連頭都沒抬,縴長的手指兀自在手機鍵盤上翻動著,表情十分專注。喬荷探頭一看,「咦?你在看大高個兒……唔……」
申深悄悄看向四周,見沒人注意她們,才拿下捂在喬荷嘴上的手,「小聲點兒你怕別人發現不了啊?」
看喬荷茫然的眨了眨兩只大眼,申深沒好氣的收起了手機,將頭轉向了另一邊,繼續啃她的冰激凌,根本就沒打算理她。這麼冷漠的態度讓喬荷模不著頭腦。上一次見面不是聊的挺好的麼,雖說一年半不見,也不至于形同陌路吧
轉轉眼珠,喬荷笑著往申深身前湊了湊,「學姐喜歡看‘大高個兒’漫畫麼?我手上有一整套實本書,學姐要是喜歡的話……」
「你要送給我麼?」申深蹭的轉過身,一臉驚喜,聲音不自覺的高了八度。雖說現在會議廳有些嘈雜,但申深的聲音仍能稱得上高分貝,故而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申深很快意識到這個問題,將這些視線一一瞪回去,再開口時聲音壓低了很多,剛好夠兩個人听到︰「你怎麼會有實裝本?你是漫畫社社的社員?你有沒有見過大高個兒本人?是不是很高、很魁梧,而且一臉滄桑?漫畫畫的那麼好,應該不會太年輕吧」
申深的眼中不停地往外冒星星,對「大高個兒」的崇拜全寫在了臉上。喬荷模模自己粉女敕的臉蛋,再瞄瞄自己的胳膊、腿兒,實在沒瞧出她哪里滄桑,哪里魁梧了。還有,她,似乎沒變/性吧?
申深沒發現喬荷頭頂的黑線,仍興奮地講個不停。生怕她問出「大高個兒結婚沒有?如果結了,孩子有幾個?有沒有離婚的打算?」這樣的問題,喬荷忙喊了「卡」,「我不是漫畫社的社員,沒有見過畫家本人。社里有個跟我關系很好的姐姐買了兩套,就送了一套給我。所以我不能把書送給學姐,但是學姐可以拿著看,你可以臨摹一份嘛」
知道白高興了一場,申深很是失望,而喬荷的提議幾乎令她從沙發上跳起來。她激動地抓住喬荷的胳膊,力氣之大,疼的喬荷呲牙裂嘴。
「你讓別人臨摹過麼?快點說有沒有」
「沒有沒有你干什麼呀?」喬荷甩開她的手,擼起袖子一看,靠,紅了一大片她那還是手麼?螃蟹夾子吧?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申深忙道歉,「大高個兒說過,要是流出復制品,他會停止一切創作,所以大家對這種事情都很在意。你看,我現在看的都是掃描後的電子版,抓的就是他話里的漏洞。」
雖然電子版很不清晰,質量很差,但她已經很自豪了,能搞到這種電子版,覺不只是有錢就可以的。誰都知道,每一期「大高個兒漫畫」只出售五百冊實本書,只有漫畫社團的會員才能擁有,其他人想看都得交上高昂的門票費,看那麼短短的幾十分鐘。下次再想看,又得重新交錢。就算是這樣,大家還是趨之若鶩。沒辦法,大高個兒實在是太厲害了,他的漫畫能把人變成瘋子,哭哭笑笑不說,半夜里喊得都是漫畫里的主人公。據說,有同學曾經為了畫中人物坎坷的命運,糾結得半個多月寢食難安,為伊消得人憔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大高個兒漫畫變成了鋒岩女生的集體愛好,說沒看過,是會被人鄙視兼排擠的。而擁有實體書的人,則會成為眾人羨慕的對象。不過除了展覽,這些人輕易不會拿出漫畫,更不會讓人知道她們把書放去了哪里,因為怕被偷走。
「有那麼夸張麼?」喬荷咋舌。
「不止呢,其實以前發生過盜版事件,漫畫流出後很快被人舉報了,漫畫社團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不但把書全收了回來,還找到了盜版人。」
「後來呢?」
「不知道,」她聳了聳肩,「听說是轉學了,還有人說是被毀了容,各種說法都有,反正已經不在這所學校里了。真是活該,要是因為這個大高個兒不畫畫了,我一定要找人把她強/暴個一百遍啊一百遍~~」
咕嘟喬荷听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了,不自覺的往一邊挪了挪。好……好可怕的女生
申深注意到她有些發青的臉色,微微一笑,「被嚇到了麼?這有什麼現在十個女生里有八個是大高個兒的鐵桿粉絲,大家都被他的漫畫迷瘋了。有小道消息說,他就在咱們學校,我猜,應該是哪個講師或者教授吧其實憑我們的手段,想知道他是誰還不容易?不過,學校里幾個很有背景的大姐頭已經放出話來了,不許人打擾大高個兒創作。這幾個人一般人惹不起,手段狠辣出了名。听說,」她換上了一副神秘的表情,「這幾個人都看上了大高個兒,非君不嫁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事兒」
瞥了眼喬荷瞪成銅鈴的大眼,「這些大家都知道啊,你怎麼一副第一次听說的樣子?你平時都住在火星上?」
「我……我孤陋寡聞,」喬荷的聲線抖得申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看來得跟安百杰說一聲,得想辦法幫她守住她就是大高個兒的秘密哪要是讓這群人知道作者本人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完美大叔落了空……喬荷打了個寒顫。
一只冰激凌遞到了喬荷眼前,這次換成申深甜笑著往她跟前湊了,「吃吧,我請你,不用還我了~~」
喬荷接過冰激凌,直接擱腦門上了。她現在需要壓壓驚。高處不勝寒是什麼感覺,她終于體會到了。
申深見狀,忙從包包里重新拿出只冰激凌,撥開包裝送到了她嘴邊。動作之殷勤,用「狗腿」兩個字完全不過分。喬荷頭更暈了。這位姐姐不是以「毒婦」聞名的麼?怎麼變成溫順的羔羊了?
還有,她的包包,是冰箱改造的吧?